第四章 公考培训班

　　“您这送外卖呢？”保安笼着袖子，歪戴个仿警大檐帽，只是中间没有警徽。

　　“送什么外卖，我儿子在这上学。”周玉莲瞪眼。

　　“你儿子吃两份？”别说这保安还有几分干警察的料呢。

　　“还有我儿媳妇呢。”周玉莲这下知道来者不善，开始耍泼。世事奇妙，这句“儿媳妇”一语成戳。

　　保安早早接到了食堂王总的通知，严禁外来同行送外卖送餐入校。周大姐在门口摆了这么久的摊，保安自然知道。这时候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宋福的口粮挡在外面。鸡汤一凉喝了就得拉肚子，周大姐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推开中年保安就往里走。

　　干什么！保安大哥不甘示弱，冲上去拉住周玉莲，硬闯咋的，都像你这样，回头你儿子给人进门拉走我也不管了。这下点中了周玉莲的死穴，她没辙了。定在原地，手拿鸡汤，茫然四顾，想再往里走又心有顾忌。不偏不倚，替老师去文印房抱卷子的赵铭这时候路过了。“宋阿姨好。”赵铭也吃过宋氏饭桌的饭，知道她是宋福的母亲，但不知道她姓周。

　　“哎！小。。。那啥，你帮我把这两个桶带给宋福和李雪。”宋母一着急，也忘了赵铭叫啥了。

　　赵铭小小的身躯正抱着全班的卷子，卷子上油墨香四溢，那时候还不时激光打印。还没等赵铭回答，保安就发话了，上课时间瞎跑什么呢，快回你班里去。赵铭没有理会，把卷子往中间一折，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拎过俩保温桶。

　　“能行吗。”看着孩子很吃力，周玉莲既关心赵铭也担心鸡汤。

　　“行，您走吧。都十一点半了，我到教室就该下课了，保准耽误不了他俩。”赵铭说话掷地有声，一幅靠谱的样子。保安不好再纠缠赵铭，因为你已经知道明知道这女的给自己小孩送饭了，她又没有收钱。再拦着道理上站不住，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毕竟儿子在这上学，周玉莲也不敢放肆，见好就收。但是自己已经撤了摊子，王成军还给自己找茬，这口气憋得慌。她倒是误会小王了，生意人的思维是求财，这是里子。再说面子上的事，周大姐撤摊，他也算找回来了。所以压根就没有特别吩咐保安，只是保安有心讨好，严格的执行政策。至于有没有故意为难周大姐，只有保安自己知道。

　　赵铭回到教室的时候，下课铃如期打起。赵铭吃力的把右胳膊的一摞卷子挺到讲台上，然后拎着俩桶回到座位。“给，你俩的汤，阿姨刚送来。”李雪坐他后面，宋福是李雪同桌。宋福认得自家的另外两个饭桶（还有一个是他自己，妈说的），毫不客气接过来吃了起来。李雪心疼的拍了拍赵铭肩旁，赵铭回过头：咋了？

　　“你吃吧。我吃不下。”李雪捧着鸡汤向前，嫣然一笑。赵铭愣了。

　　“你吃吧，她天天中午喝两口就扔，太浪费。”宋福呼哧呼哧吃着插嘴。宋福回到家后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从此对赵铭照顾有加。谁欺负我爸妈就是我仇人，谁帮了我爸妈就是我恩人。这是宋福一生最大的准则。小宋福虽然傻愣愣的，但是从记事起，父母的艰辛都看在眼里，一家三口相濡以沫。

　　慢慢的王东也和赵铭熟了起来，这个小圈子因为宋福建立，二人有时候戏称宋福“宋核心”。但是实际上，宋福虽然年龄最大，却是个没心眼的主，从外出旅游到打架撩妹，都是他两人商议出主意，宋福只负责说：“好”。

　　赵铭之所以卖力帮忙，并不完全是为了两个还不算熟的同学。而是因为周玉莲当时的窘迫和委屈，像极了自己的母亲。而且，赵铭家也算是做饮食业的，只是家境比当时的宋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已经给咱三个报名了！”宋福关上了怀江人事考试网的页面，“辅导班我给你俩交了钱，明天开始陪我上课。”

　　“我擦，少爷你是认真的吗”王东惊讶的从宿舍床上坐了起来，宋福做事素来五迷三道，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情转头就忘了。这次风格突变，让王东颇不适应。

　　宋福没有看他，自顾自收着笔记本电脑：我刚刚想起个事，李雪她爸就是警察呢。

　　本来似乎已经睡着的赵铭，忽然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李雪正双手托着饭桶笑盈盈的看着他。初中毕业以后，三个男孩子继续按部就班在厂立高中就读，李雪心成绩优异，被怀江一中录取。一中是寄宿制学校，地处高新产业园，离市区颇有一段距离，李雪第一天离开家住校，有些难过。三个男孩子还特地跑去安慰她，又是买零食又是请唱歌吃饭，保证一旦有人欺负她马上一起杀过来，终于把小姑娘逗乐了。李雪得意的眼睛瞟到了天上，我爸爸是警察。谁要是欺负我，把他关起来。

　　“一起考吧，当警察挺好的。”赵铭坐了起来，“明天去上课。”

　　“你国企的面试不去啦？进那家的复试不容易。”王东坐在上铺床沿，两脚悬空。三人虽然不在同一个系，但是却住在同一个宿舍。怀江学院的旁边有开发商开发了供学生租住的商业性宿舍，安保和食堂都仿照高校宿舍设置，只是宿舍环境好了许多。宋连桥在这个盘子有股份，宋福去租宿舍时被项目部经理认了出来，直接就把一个阳面的四人间签字批了出来。宋福四年来一分钱都没交过。

　　二人也没有再理他。卧室里沉寂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谁何时睡去。第二天一早，宋福的玛莎拉蒂驶出校门，绝尘而去。

　　八成是哪家的公子来找女朋友，玩嗨以后留宿了，毕竟现在酒驾是高压线，出了事老爹也保不住，门口的保安见怪不怪。何况艺术院校的富家子弟原本就不少，学生开豪车在2009年的怀江已经不是稀罕事。

　　宋福报的培训班既不是某公，也不是某图，而是总部在江苏的一家比较小众的培训机构。这是宋福一贯的购物作风，在网页在点击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列，然后直接购买最贵的项目。他坚信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在网上筛选对比既伤脑经又浪费时间。

　　王东和赵铭对此习以为常，径直跟着宋福走了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客户上门，刺溜一下站了起来。

　　小姑娘长的苗条秀丽，白衬衫黑裙子，一身紧身的OL装，包裹出动人的曲线。虽然才毕业不到一年，但在社会机构上班摸爬滚打，现在俨然也是个会来事的小人精了。小姑娘从宋福手中的诺基亚N97中看出了三位来客的核心。

　　“我是课程顾问露露，这是我的名片。”露露向宋福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一口漂亮的白牙。宋福羞涩的嘿嘿笑着，挠挠头接过了名片。十年后小宋总的公司招聘过好多个这样的小姑娘，宋福工作很忙，但凡名字想不起来的，宋福就觉得好像是叫露露。

　　露露热情的将三人引进“高端定制班”的专用课堂。所谓高端班，通俗的说就是小班教学，专授师资，根据客户需求制定授课计划。授课环境不同于嘈杂的大班，高端班安排在环境优美、软硬件绝佳的特别教室。

　　“有钱是真好啊”王东摩挲着精美的布艺沙发，沙发是米黄色。

　　“这种颜色有助于缓解疲劳，最大程度的保障客户学习续航能力。”露露笑吟吟道。“不过因为定制班是四人开班，所以待会还有一位同学要来，老师会在八点准时开始授课，请各位用茶稍等。”

　　聊了一会，露露的手机铃声响了。“呀，来了！我下去接下他。”说完小姑娘哒哒的跑掉了。

　　门再次推开的时候，走进来的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露露并没有回来，可能是班次人员凑齐，她的一单子任务就算做成了，她得马不停蹄的去张罗下一单生意。

　　“你们好，我叫祝大星。在南京上的警校。”汉子一字一顿的介绍着自己，大方的和三人逐一握手。

　　二十多岁的年纪，对了脾气，相熟不需要任何附加理由。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老祝和三人之间已经毫无生分之感了。

　　毕竟，说不定以后还是同事袍泽哩。

　　今年来怀江是祝大星第二次考警察，第一次是在江苏南京。他报考的职位有100多人竞争，招一个，他考第二进的面试。并且顺利翻盘。公考中一比一入围面试的被称为守擂，一比二或一比三入围的叫攻擂。攻擂成功，叫翻盘。

　　去年毕业，祝大星的女朋友，他的同校同学殷素回到了原籍怀江成了一名女交警。祝大成为了二人不异地从警，毅然放弃了到手的职位。

　　“男子汉大丈夫，工作到哪都能找到，但是老婆照顾不到，还是男人么”大星铁掌一挥，“我来怀江打工半年了，这城市我很喜欢。人生苦短，但求无悔！”

　　“但求无悔！”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怀江市是本剧的主剧情城市，也是虚构的。部分城市因剧情需要实写，但，仅提供场景支撑，所涉及的事件亦为虚构，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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