卌九 大天王
炒粉侠看着朱勇，朱勇继续说道：“想你那赵恩师一生，看起来是因为他醉心武道，却不仅仅是别人与他设陷，也是自己不愿与这世上之人相互沟通了解，他即使武功再高，也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转悠，而你却又与这世界相合相生，我们这些江湖人士，若只谋大事，而忽略平常，也只是在实现自己的欲望而已，难道这世上那些小事就不需要侠义精神了吗？你若是能以自己力量多救得几个孩子，又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欢欣喜悦，你赵恩师从自己的封闭空间里能教出你这种与人为善的侠义人士，才是他最大的心愿和成就！”
炒粉侠点点头，“嗯，若所有人都不以善小而不为，那这世界还有什么孤单和黑暗！”
朱勇见炒粉侠也鼓舞起来，向前望着群山，“你像这天地，能容高山，也能容下这世界上细小的花草，我们小时候才有那么快乐，这世界我们终究是要去做自己想做和为别人做的事！”
炒粉侠同意：“没错，我那赵恩师一定也想让我这样做，如果他不是那样愤世嫉俗，或许也可以像我一样，这样我就更快乐了。”
他们两个说完，又沉默了一下，朱勇从兜里又拿出两根烟来，将一根递给炒粉侠，他二人各自给烟点起火，一下一下吸了起来，炒粉侠这次抽起来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是不太会全吸得进去，有时也吭哧吭哧小幅咳起来。
朱勇捏着烟笑着看着炒粉侠，长吸了一口气，回头又看了下离无昧的墓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手微微颤抖，炒粉侠知道他又想到了离无昧，竟至于一时不能自已。
他用手搭在朱勇肩上，意图给予对方以安慰，“离无昧也是个英雄，他勇敢到可以为别人牺牲自己，他能与我赵恩师为伴，必定不会孤独寂寞。”
朱勇再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点头，”嗯，你赵恩师除了你，也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离无昧自从跟了我，很长时间里也只认我是他的亲人一样，他们都是苦命人，哎。”
然后朱勇就坐在那里看着离无昧的墓碑，出神地发呆，手上的烟也慢慢燃尽，只剩下底下一截烟屁股，他却丝毫未曾发觉。
炒粉侠也不忍打扰他，时间就这样伴着轻风浮云而去，竹林沙沙做响，一些发黄竹叶从竹树上脱落，一片片飘荡打着旋掉下来放肆这最后的舞蹈，然后与尘世共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勇终于转过头来，炒粉侠看出他眼里有一丝光闪，动作也有些踌躇。然后朱勇咬了下嘴唇，慢慢地对着炒粉侠说道：“你一定也知道，即使是离无昧，有些事情他也没办法弄清楚，因为我并没有告诉他。”
炒粉侠点头：“对，我知道，离无昧有时候也很疑惑，他不明白有些事情为何他必须不知道。”
“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说不通，但它们却偏偏是真实的，就像你和你师傅的事，这种事往往前因后果很微妙，我们有时候也只能隐藏。”朱勇低下头去若有所思地说。
炒粉侠狐疑地看着朱勇，因为朱勇并不是个爱躲藏的人，看来这次朱勇要说的或许是个很大的秘密，他在等朱勇说下去。
那边朱勇抬起头来，“你是不是早就有问题要问我？”
炒粉侠看着他说道；“并不是我想问你，或者是离无昧想问你，而是你想告诉我们。”
朱勇听了苦笑地点着头说：“是啊，是我想告诉你们，或许我本就该早告诉你们，这样离无昧也就会活着，而不是等我们来拜祭他。”
炒粉侠静静地坐着，那边朱勇慢慢说了起来，“你是不是听说我们在局子里的时候市公安局长胡清云提审了我？”
“是的，我们在那里的都只是听说而已，不过我们当时都不太敢相信，因为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你就凶多吉少了。”
朱勇点点头，“没错，像我们这种江湖人士，一旦落入局子里的确很难全身而退，但是，他却的确提审了我，而且和我谈了三四个小时。”
炒粉侠奇道：“那就怪了，为什么你没有事？而且我们后来都没怎么被追究就出来了，你到底跟他谈了什么？或者，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朱勇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胡清云，就是我最后的底牌，是我做这些事情的底气所在，他就是我的大天王！”
“什么？”炒粉侠震惊了，他原本从朱勇的话语里听出来那胡清云必定与朱勇有什么更深层的关系，却没想到如此身份差距的两个人之间竟然是通过大天王这个身份连接的。
朱勇看着一脸惊讶的炒粉侠，苦笑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这个表现，老实说，这个事情如果不是确确实实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打自己一百个嘴巴子也不愿相信，但这件事却又偏偏是真的。”
炒粉侠说：“这本来就是个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你即使再在河东有名望，在他那个级别，那个位置的人眼里，你也是个帮派首领，不说把你铲灭，也会对你很加防备，但他却偏偏和你有关系，并且还一直以你的大天王而存在，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朱勇说：“是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选上我，或者他自己也没有想好以后会怎么样，或许我只是他在当时情况下的一种选择而已。”
“什么？是他选上你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种事一旦暴露，于他几乎没有好处。”
“没错。”朱勇叹气道，“所以我一直在想，他或者才是最勇敢，最有追求的那个人。”
朱勇顿了一顿，说：“接下来我也要给你讲一个故事，时间跨度很长，我虽然是参与者，却也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你想要知道的很多事情，几乎都在这个起源里。”
然后炒粉侠便听着朱勇慢慢讲了起来，朱勇的思绪也随着话语穿越到了那时那刻。
在六年前，那胡清云便荣升了市公安局长，他伴随着无数荣誉升起，将他的肩章改换了颜色和花纹，眼见得这世间一片歌舞升平，他却敏锐地发现在那些亮光下的盲点，人们习惯于只去宣传光明，却忽视了批判黑暗，因为那些黑暗既难以启齿又难以逾越。
寒门难出贵子，坐在台上的有相当一部分尸位素餐，将这一切层层掩饰，横生起的高墙将这世界分为“你们”和“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时间转换自己的角色，但都不知道对方同样也需要时间，每个人都用自己的迫切去推动。
那些迫切却不择手段者是黑暗的制造者，他们隐藏在未知声贝，未知角落里，“十三把刀”，“把天勺”纷至沓来，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比一个更狠，更善于隐藏。
尤其是近几年来慢慢浮现的把天勺组织，纪律严明，神出鬼没，而且有了充足资金之后，他们和很多资产者与府内人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切与之前升起的高墙一样，无法可制。
所有人都在批判强权，但遇到强权者又趋之若鹜。人们又习惯了以道德为第一评判，个个幻想着品德高尚者来拯救自己，而并不想着自己拯救自己。
胡清云已看过太多，他的脑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案例，他思忖良久，只想到一个法子：造一座神像，去引导，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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