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乐羊智取中山国

　　中山国位于赵国之东，魏国之北，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少数民族部落。在晋昭公执政的时候，就对晋国时而臣服，时而反叛，反复无常，晋国对它进行过多次征讨。后来，晋国大将赵简子率军包围了中山国，中山国才又被迫与晋国讲和，甘愿臣服于晋再后来中山国趁着韩、赵、魏三家忙着瓜分晋国之际，退出晋国，宣告独立。中山国的国君姬窟，宠幸小人，疏远大臣，荒淫无道，不理朝政，以至于国家百姓，困苦不堪，怨声载道。

　　魏韩赵三家分晋后，魏候魏斯励精图治，广招贤才，任用吴起为大将，首先向秦国宣战。担当伐秦重任的吴起为魏国练就了一支钢铁之师，号称“武卒”。仅仅两年的时间里，魏军先后攻克临晋、元里、洛阴、邰阳等城，夺取河西之地，号称虎狼之师的秦国退守洛水，只能被动防御，无还手之力。西线形势大好之际，魏斯突然决定要攻打中山国。大将吴起首先反对：“我不同意攻打中山国，为今之计，应该集中力量攻打秦国，实现灭秦之大业。”魏斯说：“秦国数百年基业，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毁灭的，如果还没等秦国灭亡掉，赵国就兴旺壮大起来，到那时怎么办？”吴起一时语塞。大臣魏成说道：“中山国离赵国近，而离我们魏国远，即便是攻下了中山国，可要想长期守住，也非易事。”魏斯说：“虽然如此，但如果让赵国得到了中山国，则赵国的实力就会加大，所以我们必须抢先拿下。”谋士翟璜说道：“大王如果一定要取中山国，臣举一人，可担大将之任。”魏斯问道“此为何人？”翟璜说“此人姓乐名羊，文武全才。昔时乐羊在路上拾到一块金子，回到家中高兴地拿给妻子看。其妻却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听说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君子不受蹉来之食。如今这金子被人丢弃在路上，来历不明，你又怎么捡拾起来，还自以为得意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有损于自己的品德吗？’乐羊听了十分惭愧，就把金子扔到野外，到外地拜师求学去了。一年后，乐羊辍学回到家里。他的妻子其时正在织布，见乐羊突然回来，问道：‘你今天回来，是不是学业已成？’乐羊回答说：‘不是，在外面时间长久了，想念你啊。’妻子听后，拿起剪刀就把正在纺织的丝线剪断了。乐羊惊问其故，妻子说道：‘一个人只有把自己的学业做完了，然后才能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德行，去做成功的事业。就像这织布一样，由丝而成线，由线而成布，然后才能做成衣服。如今你学业未成，于这被剪断的丝线有什么不同？’乐羊被妻子的话所感动，再次出门求学，最终成为一个品质高尚、才学兼优的人中佼佼者。若派此人率兵前去，一定不负重任。”话音未落，就听有人立即反对说：“乐羊的儿子乐舒现在正在中山国国王姬窟身边做事，父子关系密切，乐羊不宜带军。”翟璜反驳说：“乐羊乃是忠节贤士，二人虽为父子，但志向德操不同。乐舒曾劝乐羊同事中山国，乐羊因为姬窟荒淫无道，误国害民而推辞，并怒斥儿子乐舒善恶不辨，助纣为虐，阻止儿子去中山。我认为以乐羊为将，一定会不负使命。”魏斯一向主张唯才是用，他听从了翟璜的意见，决定立即召见乐羊。

　　乐羊拜见魏斯后，魏斯对乐羊说“寡人想要你带兵去攻打中山国，但又听说你的儿子在姬窟手下做官，这对你是不是会有些妨碍呢？”乐羊果断地回答说：“攻打中山国是国家大事，父子之情是个人私事乐羊岂敢以私情而害国事？况且不孝逆子乐舒，善恶不辨，为求荣华富贵，投靠昏君，助纣为虐，屡劝不听，我早就想收拾他了。”魏斯说：“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于是拜乐羊为大将，任命西门豹为先锋，率兵五万，进攻中山国。

　　姬窟听说魏兵进犯，慌忙派大将故须屯兵楸山，以迎魏军。乐羊屯兵于文山，两军对持月余，不分胜负。乐羊对西门豹说；“我们出兵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寸功未得，岂不自觉惭愧？楸山树多草密，如果派一支人马秘密潜入进去，放火烧山，彼兵必乱。我则乘乱击之，敌军必败。”西门豹愿领兵前往。于是二人商定，于今晚三更对楸山进行偷袭。这天正是八月中秋节。中午，中山王姬窟派人送来酒肉以慰劳楸山军兵。到了夜晚，圆月悬空，凉风习习。故须军中兵卒将士对月畅饮，戒备松懈。三更时分，西门豹率兵偷袭，引火烧山。中山将士正人人醉意朦胧，个个睡意沉沉，不料忽见满山火起，熊熊烧来，正欲起身救火，猛听得遍山杀声四起，却是乐羊带领魏军冲上山来。中山将士猝不及防，慌忙迎战，死伤无数。故须见势不妙，夺路而逃。乐羊大军长驱直入，所向披靡。

　　故须带领残兵，仓皇逃回城中对姬窟说道：“乐羊智勇双全，难以抵挡，我军奋力死战，方得逃脱。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杀声四起，有人慌忙来报：”不好了，乐羊率军包围了都城。姬窟大怒，欲亲自出城迎敌。大夫公孙焦献计道：“乐舒是乐羊的儿子，大王可命他上城说退父兵，此为上策。”姬窟依计将乐舒召来对他说道：“你如说退你父之兵，封官加爵。不然，你狗命难活。”乐舒知道父亲一定不会听从，但迫于君命，只得登上城墙，向魏军高声喊道：“我是乐羊之子乐舒，请你们主帅出来相见。”乐羊闻听，披挂兵甲，来到阵前，大声喝道：“废话少说，速速让你国君投降，否则玉石俱焚，城毁人亡。”乐舒说道：“请父亲暂且停止攻城，给我国君一点时间，与君臣商议后，再做答复。”乐羊说：“好吧，为了成全你我父子之情，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回去告诉你国君，快拿决定，不得拖延。”于是乐羊命令魏军停止攻城，休兵一月。一月过后，乐羊命人讨取降书，姬窟又叫乐舒请求再放宽一月的期限，乐羊答应再延期一月。如此三次，一拖再拖。

　　西门豹对乐羊问道：“元帅一拖再拖，不想攻城，是不是为了父子之情而放弃攻大中山国了？”乐羊说：“中山国城墙坚固，易守难攻，不能操之过急。况且我军远道而来，又刚刚经过楸山之战　，兵士疲惫，需要休整。所以我借与乐舒父子关系，答应他们乃是缓兵之计。中山国兵士见我为父子之情一再拖延攻城日期，必然思想麻痹，军心松懈，到时我军养足精力，蓄势待发，此城可一举而破也”西门豹闻言，拍手称赞说：“元帅妙计。”

　　魏国朝中，众大臣听说乐羊为了父子之情一拖再拖，不想攻城，相互议论，纷纷上书给魏候，指责乐羊与子私通，有反叛之心。魏候问翟璜有什么看法，翟璜回答说：“乐羊此举，定是缓兵之计，请主公不必多疑。”魏斯听了翟璜的话，就把大臣们的那些告状信全部装进了一个木匣内，不予理会。

　　三个月过去了，乐羊见中山国毫无降意，便下令魏军发起攻击。此时魏国军兵养足了力气，人人争先，个个奋勇，怎奈中山国都城城墙坚厚，储粮甚多，城内又有故须、公孙焦全力督战，魏军连攻数日，未能破城。乐羊大怒，与西门豹亲自冒着箭雨指挥攻城，故须被魏军射死在城头。姬窟见状，惊慌失措。公孙焦对姬窟说：“乐舒三次向乐羊求情，乐羊都答应了他，足见乐羊爱子之情。大王可将乐舒绑于城上，声称如不退师，便杀掉乐舒。再让乐舒大声哀呼，求救其父，乐羊必然停止攻城。”姬窟于是命人将乐舒绑于城墙之上，对乐羊喊到：“乐羊，你再攻城，我先杀了你的儿子，然后再与你决一死战”乐舒也于城上，大声哀求道：“父亲，你就为了孩儿的性命，答应姬王退兵吧。”

　　乐羊闻听，怒不可遏，大骂乐舒说：“大丈夫立于世上，当择善而从。穷则修身，达则利人。你既不能择善而从之，且仕于人国，又不能出谋划策，破敌取胜；又不能见危受命，使君有决成之计，却竟然如孺子小儿，哀呼乞怜，真是枉为七尺男儿，留在世上何用？”说罢，搭弓一箭，将乐舒射死在城墙上。命令军士加速攻城，不破此城决不罢休。

　　姬窟眼看此城难保，心中惊慌，自缢身亡。魏兵奋力攻破城门，斩杀了公孙焦，夺取了中山国。乐羊在城中安抚百姓完毕，留下五千兵马，让西门豹驻守中山国，然后班师回国。

　　魏斯闻听乐羊得胜凯旋，亲自率领群臣到城外迎接，对乐羊说道：“将军为国丧子，我心深感不安啊！”乐羊说道：“主公将军国大事委托于臣，臣怎敢为私情而负于主公。”魏斯称赞道：“将军真乃忠义之士啊。”

　　入朝之后，乐羊行过君臣之礼，然后呈上中山国地图及其国库中所藏财宝数目名册。退朝时，魏斯命人去过两支密封的木匣交给乐羊说道：“你将此带回家自己看吧。”

　　乐羊回到家中，打开密匣，只见里面装的竟都是朝中大臣给魏斯的奏本。本中尽言自己的延期之过，纷纷指责自己有反叛之心。乐羊看了，惊得冷汗直冒。心中想道：“原来朝中对我如此造谣诽谤，若不是主公对我信任，别说是得胜而归，恐怕早就性命难保了。”

　　第二天，乐羊上朝谢过魏候对自己的信任之恩，然后向魏斯提出辞去军中官职。魏斯准奏，免去乐羊军中之职，收回了他的兵权。为了表彰他的收复中山国之功，魏斯把灵寿赐给乐羊作为封地，称他为灵寿君。

　　魏斯认为中山国离魏都遥远，必须派一亲信之人领兵镇守，于是就派自己的儿子魏击去镇守中山国，封魏击为中山君。

　　作者评语：乐羊为了休整军队，等待战机，故意借与乐舒的父子之情，把攻打中山国的时间一拖再拖。朝中不明真相的大臣于是纷纷对乐羊起了疑心，一起上书，对乐羊的行为乱加指责，并请求魏王处罚乐羊。魏王在翟璜的劝说下，坚定了对乐羊的信任，对众臣的奏章置之不理。这才得以保证了乐羊一举攻克中山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因此，作为一个决策者，对于下属的信任这一条是十分重要的。后来的赵国国君就是因为对廉颇的怀疑，临阵换将，才导致了长平之战的惨败，最终造成了赵国四十万大军全军覆灭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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