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单纯的嘲笑他的痴傻
两个疾步的身影，最终停在高耸的围墙边一株古木之下，秋日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木枝桠的缝隙投在两人身上，平添了寂静恬淡。
好不容易脱离了两人的视线，也远避了围场外嘈杂的环境，云柒松了一口气。
转身时，她迅速放开了还紧攥着容野衣袖的手，退了两步站到了合适的距离。
她承认，这样的事，该是自己平生第一次遇到，加上对方又是她一而再而三不自觉去维护的人，所以表现出的手足无措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不代表，她真的要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也不代表可以任由这件事的事态发展，影响到自己周边的人和事，最终影响甚至改变自己。
决定已经做好了，云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眸色落在面前的容野面上，
“容公子，我想我还是把话跟你说清楚比较好。”
面前的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她攥着他衣袖的喜悦里不能自拔，所以直到云柒话音落下，他才将蕴着笑意的眸色落在她身上，里面晕染的满是温润，似乎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云柒哑然，她最受不了的，应该就是他面上这样的表情。
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云柒将本就想好的只言片语的缘由汇集到一块儿，
“我是山中弟子，轩辕山的规矩我不能无视，更何况我还有自己的道行要去修炼，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横加干扰。你说的事确实把我吓了一跳，我也觉得你真的很好，但我对你，没那个心思。”
一口气说完之后，云柒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尤其是在观察到书生面上的笑意被一种僵硬和怔然的神色取代之后。
“容，容公子，再说我觉得你只是一时冲动，日后定能在人间界找到比我更合适的……”
“这就是姑娘的答复吗？”
终于，书生开口，打断了云柒拙劣至极的安慰。
云柒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状况，本来平日里干净利落的性格到此时，竟变得优柔寡断。
面对书生问的问题，她只能点了点头。
这是她身为轩辕山弟子，唯一能给他的答复。
书生长睫微颤，甚至并未看她，沉吟了片刻才低哑开口，似乎是想做最后的挣扎一般。
“若姑娘觉得小生刚才在你朋友面前无礼，小生可以……”
“不是。”
云柒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蹙眉，声音大了些，
“那小生的信条，云姑娘看过了吗？”
容野的脸上似乎带着些许毅然，那样敛着眉眼，其间并无半点温润的样子，与平日的神态并不相同。
云柒一时间没有回答，再抬眸时就看见身前高大欣长的身形走近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不过半尺。偏偏他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强迫她与他平视。
云柒从未想过，强迫一词，有朝一日会被她拿来形容容野。
恍然之后她后退了些许，却并没有改变两人之间的现状。在慌乱与努力掩藏慌乱的心绪里，云柒蹙眉抬眸，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视线便撞进了幽深的眸色里。
容野细微的呼吸声，他身上一直氤氲着的书香味，甚至面具下他每一个细小的神态，她都能一一感知。
被这样的感知干扰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在她想要辩驳之前，又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不厌其烦的问了一遍，
“云姑娘看了吗？”
“……”
早已被揉皱的字条，此时还在她的长袖之中，她只看过两张，剩下的，都不曾打开过。
“那小生此时便当面跟你说。”
他的话语与刚才相比，轻了不少。只是这样的语气依旧令云柒有些恍惚，
“姑娘刚说山中规矩，不得不守；还说自己为修道之人，确实要摒弃七情六欲。小生明白，也在信中说明尊重姑娘的意愿。但心系姑娘是小生认定的事，也是小生要修炼之道，姑娘不要横加干扰。”
“……”
“姑娘觉得并无心思也好，觉得小生一时冲动也罢，都是姑娘所想，都是现下之事，并不是小生所念，将来之果。”顿了顿语气，他又压低了身形，
“姑娘可懂了？”
被这文绉绉的话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平日里最厌烦咬文嚼字的云柒，竟还是将他的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而且明了了他的意思。
大致无异于在说，这是他的事，不用她来劝。
她若明理，就别横加干涉。
“心系姑娘”“认定的事”“将来之果”这些话，势不可挡的在云柒脑子里循环往复，让云柒找不到一句反驳语句。
这话的繁多赘述倒是像书生说的，但这话的核心性格可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是因为她，并不了解他吗？
不知道怎样应答，正当云柒无处安置的余光看到银灰色的面具下微微泛红的耳廓之后，顿住了眸色。再看书生时，也很容易瞧见了他神色的不自然。
刚才的话，倒更像是憋着一口气，撑着勇气说出的。
“云姑娘？”
因着云柒半晌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带着隐藏不下的试探与不安。
反应过来什么之后，云柒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意料之中的，容野并未阻止。而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依旧在耐心的等待她的态度。
云柒一边看着他，一边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因为他拙笨的可爱才想笑，她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要嘲笑他，嘲笑他的痴傻。
“我没听懂。”
挑着眉头故意调侃了一句，云柒娇俏的面上带着隐忍的笑意，脸颊旁的梨涡若隐若现。容野看着这样的女人，微微挑眉，但很快就隐了下去，表现出书生该有的反应，
“那……那小生再跟你说一遍。”
“哎不用了不用了！”
立马打断他的话，云柒受了些许惊吓，见他真的听话的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容野，轻咳了几声。
“那个，虽然我没听懂但也不碍事。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日后，你我就都别横加干涉了。”
“意思是小生可以接着心系姑娘了？”
“……”
云柒抿了抿唇，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所以单纯轻咳了两声，也没回答，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显然，这样的答复，留了他一席之地。
这次书生并未拦着，直到她向着围场疾步的背影彻底淡出视线之后，他才隐隐的勾起了嘴角。
放在平日，方才那样的作为招来所附肉身本能的反应，面红耳赤，言语混乱都属正常。
可现下，他修长的指节抚了抚耳廓，感知到的灼热越发清晰强烈。
他明明，并未借他人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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