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流火令
变故突生，萧飒端着饮品，站在快活林的门口，看到了一大群人突然从街道两旁退走的样子，心中好笑。
所有人都离开了，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管事的那木日连忙跑到娜仁身旁询问，得知娜仁没事儿，也是长舒一口气。
那木日看着那神秘的潘公子，心里盘算着。
事情已经发生了，钱确实是要赚的，但这潘公子和王公子气度不凡，穿着讲究，应该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这要是真的在他管理的快活林出了岔子，他也担待不起。
于是狠了狠心，感觉无数刀银从手中溜走了。
“尊贵的客人，是这样的。”那木日陪着小心：“今天您一天都没有出房间，王公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游玩了。”
“嗯，我们说好了的，我这几天有点累，他却闲不住，要去耍，怎么了？”萧飒也很好奇，这管事的突然过来是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客人，白天我们这里出现了一点小状况。”那木日道：“刚刚您也看到了，有个大人物要和圣女谈生意。最近几天，我们这里可能有些乱，万一真的打起来，刀剑无眼。”
“哦，这个啊，我不怕。”萧飒倒是没想到，这那木日是这个意思：“我是修者，我能自保。”
“那您看，您是不是跟我们签个协议？”那木日说：“如果您真的在我们小店出了状况，都是您自愿的。我怕您家里人……”
“好说。”萧飒道：“你准备协议吧，我上楼取个东西。”
“好的！好的！”
那木日见萧飒上楼，便从吧台后面取来早就写好的协议。
协议也简单，大概意思就是：最近落星城不太平，我们作为店家，已经告知了尊贵的客人，希望尊贵的客人可以离开。但尊贵的客人执意要留下，我们也没办法。
没有多一会儿，萧飒便下楼了。
“尊贵的公子，是这样的。”那木日道：“光说不行，您还要亲自写下一段话，然后画押，最好要压上一个您家族的信物。您懂得。当然，您什么时候想离开，信物我们会如数退回。”
这也很好理解，口说无凭，签字画押，再留下一些贴身的东西，什么东西都写清楚写明白。
若客人真的是不得了的人物，他那木日和铁面圣女那边，都有说辞。
这落星城虽然混乱，什么规矩也没有。
但这些都是对落星湖本地人来说的。
他们抢地盘，讨生活，打打杀杀，是他们的选择。
但对旅人来说，这里新鲜，刺激，是个好地方。
他们来这里是花钱的，是给当地人创收的。
本地人都是走投无路的，但旅者不是。
若在内城，旅者与旅者发生了争执，那就冤有头债有主了。
但在外城，在快活林这种小旅店里面，出了事儿，就真的不好说了。
所以，这些管事的，都有对策。
那就是签字画押，有点类似生死状。
“我懂规矩，我这不是上楼给你拿信物了么？”萧飒没想到还真的要信物，他去取的东西，并不是信物，而是一把匕首。
匕首很漂亮，刀鞘镶嵌着青色的宝石，上面还雕刻着一只雄鹰，是白银材质。
虽然做工考究，但那宝石不是灵石，匕首的材质也是普通的精钢，并非亲灵金属，白银也非秘银，也没有雕着符文，所以只是个普通的匕首。
价格也就在几十刀银的样子。
但给匕首的人，却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卜日古德。
萧飒不清楚卜日古德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会突然给他一把匕首作为信物。
也许是当做饭钱？
萧飒不知道，当时卜日古德听萧飒说回不去家了，也就随手递出了这么一把匕首。
匕首不值钱，对卜日古德来说算不得什么。
就当是一面之缘以后，卖个小人情。
卜日古德没有当回事儿，萧飒最开始也没有当回事。
但现在让他签协议，萧飒才懒得签协议。
因为他没有想好自己的身世该怎么说。
说散修倒是可以，但散修可没他这么有钱。
还好有那么一段小插曲，萧飒想起来了，也就没犹豫。
匕首被萧飒拍在了那木日面前，那木日整个人都一个激灵。
“协议就不签了，信物也不压了。”萧飒把那木日的表情尽收眼底：“匕首的主人说能保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木日听完，连忙从柜台后面哗啦出一大堆刀银，都是萧飒他们昨天付的。
“原来是圣女的贵客！那木日有眼无珠！贵客莫要怪罪。”
萧飒一看，好家伙，连饭钱住宿费都省了？这卜日古德看来身份不低啊！
难不成，是圣女相好的？
但萧飒知道了，娜仁她们生活的并不富裕，也就没有收那些银子。
“我是你们圣女的朋友，自然不能不守你们圣女的规矩。”萧飒把钱推回去：“我还要留在这里几天，做一些你不能打听的事情。正好娜仁不在，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可不能说出去，知道么？”
“知道，知道！”那木日点头道。
“也不要跟别人提起，你若真的不相信，你可以去找个人。”萧飒说：“卜日古德，你可认识？”
“当然！当然！卜日古德大人是神鹰的使者！他的话就是圣女的话。”那木日道。
神鹰的使者？牧民说话好有趣儿。
“你若不信，就找卜日古德，跟他说篝火和羊腿，他就知道了。”
“小的相信贵客的话，小的不怀疑。”那木日道。
就在这时，旺财大大咧咧的回来了。
“刚才外面人太多了，我就等了等。”旺财说：“城里挺好玩儿，很有意思。”
刚说完，却发现那管事的那木日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全都是热忱。
“咋了少爷？”旺财不解。
“饿了吧？我也还没吃，咱们先上楼。”萧飒吩咐管事的：“你去备一些吃食，送到我房间。”
“是！贵客！”
那木日去忙了，萧飒带着旺财上楼，关好门低声问：“怎么样？”
“做了三个人。”旺财回答的简单。
“三个？这么多？”萧飒也没想到：“处理的干净？”
“嗯，都是你教我的，出不了岔子。”旺财道：“我做事的时候蒙着脸，死尸身上都绑了红丝绸。”
“丝绸从哪里弄得？”萧飒还是不放心。
“偷的。”旺财不满：“又是杀人，又是偷东西，我都让你带坏了。”
“三个人都什么身份？”
“散修，没什么大势力。”旺财回忆着：“但有一个人，说得罪他吃不了兜着走，说他身后的人是我落星城惹不起的人。”
“还真把你当奥登诺尔的本地人了？”萧飒很满意。
“可不么。”旺财道：“我打听的很清楚，这三个家伙都有自己的小团伙，应该是最近准备在奥登诺尔扎根的，修为都不高，比祁文光他们强点儿有限。都是各自团伙的头头，最近刚刚露出一点口风，就让我做了。”
“主动杀人的感觉怎么样？”萧飒不敢大意，开口询问。
“咬着牙拧断的脖子。”旺财心有余悸：“一个个瞪着眼睛，吓死个人。可说好了，今天咱俩一起睡，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萧飒很明白这种感觉，只有亲身体会过才会懂：“一会儿给你上一节心理辅导课。”
“心理辅导？”旺财不解，此时门响了，是那木日在敲门。
进来后，萧飒没有立刻放走他。
说要打听些事情，旺财很配合的拿出一枚刀银做赏钱，但那木日哪儿敢收？
“来你们奥登诺尔讨生活的，都是些什么人？”萧飒问。
“看怎么说。”那木日道：“有三种人，当然，我是指咱们南城地区。”
“说说看。”萧飒让那木日说下去。
“第一种，就是我们这样的，我，娜仁，老爹他们这些普通的牧民，我们是被圣女接来的。每次圣女听说草场被掠夺，都会让人去把我们这种无家可归的人接来。有些人在自己的院子种种菜，有些人像我一样，做个管事的，帮圣女他们挣钱。
第二种，像尊贵的客人您这种，是圣女请过来的，这种人我们最不了解，不好说。
第三种，就是在各国混不下去的散修。像刚刚我带过来的那个大人，还好一些，他只是听说圣女在扩充势力，又听说圣女对草原人不错，就过来投奔了。还有一些，是投机。他们都是犯了事儿的人，您也知道，修者是很强大的，即便修为不高，面对普通人，实力差距也很明显。他们都不是世家子弟，有的上了学院，可能犯了校规被开除了，有的干脆都没有上过学院。他们年龄不大，没有生活的手艺，也可能有手艺，但吃不了苦。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手上都犯了命案，有的被通缉了，有的没被通缉，但却有仇家。他们过来，就是想讨一口饭。”
萧飒听完，看了旺财一眼，那意思旺财也明白。
萧飒就想告诉旺财，他杀的人，都是些十恶不赦的家伙。
而且旺财自己也有判断，若真的只是个低调的散修，他也不会去要了人家的命。
这些事，原本旺财都知道。
但萧飒说出来，跟奥登诺尔本地人说出来，感觉是不同的。
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一些，也算是一些心理安慰。
“管事的，我很好奇，为什么咱们奥登诺尔地区，叫做散修的乐园？”
“您不清楚也是有情可原。”那木日道：“两位公子都是大人物，自然不知道修者的辛苦。”
旺财心说：我不知道修者的辛苦？我除了不是修者，别的我都清楚着呢！
“修者修炼，是很费钱的。”那木日说：“这点您比我清楚，我都是听说的。具体灵石灵丹灵药的价值有多珍贵，我是个普通人，并不清楚。
奥登诺尔地区的散修，实力都不强的。我们南城在圣女治下，其实是最强大的一股力量，而且我们都是草原人，比别的地方凝聚力强。而其他三地，都是一盘散沙。有些修为不低的散修，会跟我似的，帮另外三个老大打理产业，当然，他们是不做我们这种苦累活的。
他们都是保一方平安的打手。您也知道，奥登诺尔距离商队经常走的商路并不远，所以他们都会去收一些好处的。
这其中也有许多门道。因为商队相互之间也是不和睦的，有不守规矩的商队，也会打其他商队的主意。比如青岚帝国的小商队，若是不巧遇到了雷炎帝国的大商队，那就倒霉了。
货品被抢不说，往往人财两空，黄石原上的无主尸骨，很多很多。
比如，有的商队在圣女大人的庇护下，却被抢了，那我们的人就要过去收拾不守规矩的商队，这些都很平常不过。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许多想碰运气的商队，被四个老大的手下合伙抢劫。
打下来的战利品，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就被底下的小头目瓜分了。
老大们有战利品，自然就有人围绕着他们，希望借此机会获得一些好处。”
“这种生存环境很有意思。”萧飒补充道，但却不是对那木日说的，而是对旺财：“有人对这种食物链做默许态度，无非就是想培养一些死忠杀手。若有人在这种环境中脱颖而出，上面真正的大人物就会去拉拢。这里说是三不管地带，却更像是一种残酷的修者学院。”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往往比真正的学院派更可怕。”萧飒说：“他们真正经历过生死，一个个诡计多端。真正有实力的人，有天赋的人，在这奥登诺尔待个几年，最终熬出头，被真正的大人物接纳，一飞冲天。而废物，永远都是废物，但在这里，只要你够狠，就比在帝国腹地过躲躲藏藏的日子自由的多。”
“公子是明白人。”那木日点点头：“许多曾经在这片地方创出名头的人，都不会再留在这里。除了那三个老大以外，其实这些年也出了不少开了天眼的强人，但都被真正的大人物吸收了。除了圣女以外，其他三个老大，倒不如说是替真正的大人物管理这片地区。”
“但最妙的就是，圣女坐镇南城。”萧飒总结：“她坐镇，不会让其他三城有一家独大的机会，那三方势力真正的保护伞也乐得有个人在这里义务帮忙。但这种平衡，很快就要打破了。”
萧飒说完，旺财和那木日都竖起耳朵听着。
“昨天管事的你说，圣女来到这里不过三十多年，对吧？”
那木日点点头。
“圣女想在这里打造出一片理想国。”萧飒道：“但谈何容易？所以慢慢的，规则在这里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出现。当这里有了规则，那大人物就能在这里做一些手脚，物色更出色的散修，为他们效力。但我推测，真正管理这里的大人物，其实也不是什么真正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木日就不清楚了。”那木日摇摇头，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许多事情已经到了万事通的地步，但也仅限于奥登诺尔地区，出圈儿的事情，他就不了解了。
“真正的大人物，有自己的人才培养路线。”萧飒对旺财说：“很烧钱，但收益并不低。也是因为那种培养方式太烧钱了，所以真正的大人物对物质的需求是无限大的。这奥登诺尔，三十年前还是一处混乱的无主之地。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
所以，秉着先下手为强的宗旨，真正的大人物要染指这里了。我相信，从前，真正的大人物也能从奥登诺尔获得一些好处。但这些好处比起真正控制这里的那些人来说，要少得多。”
“那他们为什么不早早的就插手？”旺财和那木日不了解。
“御下之术嘛。”萧飒说：“就拿东边的文东来说。他是这里的大哥，管理东城，从中获利。但文东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的修为了，但他能坐稳老大的位置，证明他能给他的老大办事儿，也就是输送人才。文东的老大，还是有靠山的。那真正的幕后老大，最初看到奥登诺尔只是给自己的小弟输送一些人才，还觉得无所谓，你开心就好，你强大了，我做老大的也高兴。
但三十多年过去了，因为圣女想建造理想城的初衷，这里除了混乱以外，更多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就比如这里从前足够混乱，无人染指，那这里就能挣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内城，许多生意都是比这里赚钱的多的。”
“是这样的。”那木日点点头。
“当这里的规模到了一个临界点，也就不能再进一步了。”萧飒说：“但大人物却不会放任这里不管，这么好的一块儿地方，也该让她发挥真正的价值了。所以，此时真正的大人物就会跳出来，争夺这块地方的所有权。因为一旦占领了这块地方，今后的收入很可观。大家都是韭菜，本来一茬一茬的割，但现在割韭菜的人发现，这块地方可以种别的了，而种别的更挣钱，所以韭菜就得连根拔起了。”
“今天那个红裙子，是萧家的人吧？”萧飒看着那木日，问道。
“贵宾知道了？”那木日还是听别人说的，他自己是不认得的。
“她的那块儿令牌，我很熟悉啊！”萧飒笑了：“熟悉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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