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第5章
明月从小就喜欢刀剑，旁人家的娇小姐采花赏景，赋诗作画，她却整日里跟着她大哥往演武场去，永王府小世子也想和妹妹在一起，便偷偷瞒着永王夫妻二人。
永王见自家丫头喜欢，哪里有阻止的道理，反而又请了一位江湖女侠客，专门教授明月。他只以为小孩子心性玩闹罢了，哪知一学就是十年，刮风下雨从未间隔，后永王世子入了上书房，演武场便归明月一人所有，整日里窝在演武场，旁的倒也罢了，只那箭术极其精湛，百步穿杨，三箭齐发皆是拿手好戏。
索性是王府郡主，也无需那些才女之名。
三年前，永王妃大哥也就是抚远将军回京述职，辛明月心动了。
她一点儿都不愿在安邑城参加什么诗酒茶会，永王夫妇哪里会舍得让她去西北大漠，自是断然拒绝。明月无法，只得央求抚远大将军，秦家世代将门，阴盛阳衰，三代以来也就只永王妃一个女子，待永王妃嫁人后，抚远将军和弟弟各有两子，越发没有娇娇软软的女娃。如今见了明月，还不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虽然很是愿意明月亲近于他，然边关苦寒，着实不是她去的地方，当然也拒绝了明月。
可明月是什么性子，认定一事当然没有办不成的。明里答应不再胡闹，等抚远将军一行人返西北之时立刻留书一封，乔装打扮跟随而去。
等抚远将军发现他外甥女竟是做了搬锅灶的兵士时，又气又心疼，彼时已离开安邑行进五日，他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下来。永王夫妇虽也生气，可到底了解他们的女儿，若是强硬带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又溜了，倒不如让她跟着去看看，有她舅父在，也不必担心什么，想着总有一天这女娇娥定会知难而退。
可让所有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辛明月不仅没有畏惧西北苦寒，甚至偶然一次机会亲身上阵败退敌兵。抚远将军惊觉自家外甥女的军事才能，一时顾不得妹妹永王妃的嘱咐，直接把辛明月带上了战场，于是西北秦家军便多了一个郡主将军，虽然是女子，却比男子更英武，无一不服，无人不钦佩。
消息传回安邑城，辛武帝连声说好，直接封了明月为四品中郎将，进可上阵杀敌，退可莅临朝堂，这可是辛朝第一位女将。辛武帝尚武，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亲自御敌的人，尽管年老之时并不像前几十年一般激进，可骨子里仍旧是一位渴望驰骋沙场的将军，何况明月是他从小当做闺女疼爱的小辈，尽管有很多人反对，辛武帝仍旧下了圣旨，赐了明月官职。
三年来，辛明月的名字前不再是永王府小郡主，而是随着西北军的威名传遍辛王朝的西北中郎将。
明月如今已是17岁，笄礼也是在军中举行。寻常女子早就出嫁，即使尚未出阁也早定了亲事，明月却仍旧未有婚约。若是没有这三年从军的经历，凭着永王府郡主的身份地位以及明月自身的卓绝风采，定然是安邑城争相追捧的贵女。可到底是不一样了，说起来，明月巾帼不让须眉，世人均高看一眼，可要当做儿媳的人选来相看，永王妃知道，自家明月是入不了那些夫人的眼的。永王妃心疼女儿，早早就看了不少贵公子，可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定亲，几年下来，不说所有青年才俊都已有婚约，也绝对是大多数了。且并未对永王府透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永王妃焉能不知这是嫌弃明月成长在军武之地。剩下一些纯粹因着永王府的势力想要求娶明月的人，永王夫妻也是看不上眼的。
说来，明月的婚事着实有些难，永王妃心疼明月，不想强迫她，一边头疼不已，一边任由明月耽搁。往来信件每每提及婚事，永王妃也只是稍稍提一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是实在不愿耽搁下去，这才急急招她回来，寻个章程。
“军中可有合适的儿郎？不拘什么身份地位，只要你喜欢就行。”待永王去了书房，永王妃这才悄悄问起明月来。
辛明月一顿，她向来喜欢西北的生活，肆意的，潇洒的，无拘无束，不必迎合或讨好，身边的男子都是战友，明月把他们当生死之交，当义气兄弟，可说到嫁人，都是兄弟，这怎么能嫁人呢？
往常刻意回避的话题，明月却蓦然想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她不懂喜欢是什么，却突然有了怦然心动的喜悦。
“母妃，京中可有姓卫的人家？”
辛明月直截了当打听起来，仿似说的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并未露出丝毫羞意。
永王妃微微一愣，只以为明月又要岔开话题，也不揭破她，细细搜寻起来。
“是有的，卫国公卫家，兵部侍郎魏家，文礼伯韦家，大理寺少卿也是魏家，你问的是哪个卫家？”
明月不知安逸城竟然有这么多“wei”姓人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想起那少年穿着并不华贵，一双青色缎面绣鞋都有些发白，想来不是什么勋贵之家，明月仔细想了想，复又回答，“母妃，您帮孩儿打听一下兵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家是否有叫卫初楼的大概十几岁的少年，顺便问问人家可订了亲。”
“啊？”永王妃猝不及防被惊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打听这个做什么？”
“您还想不想要女婿了？我看上他了还不行吗？”辛明月被问得一羞，但在军中养成的直来直去的性子则毫不遮掩。
“此话当真？是哪家的来着，长得如何？性情如何？”永王妃顿时也顾不得理睬闺女矜不矜持的问题，一听闺女想嫁人了，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辛明月赶忙扶住自家娘亲的胳膊，“您别着急，这不是正想让您打听嘛，孩儿并不知道他出身哪家，您方才可说不拘什么身份家室的，若是初楼出身寒微，您可不能嫌弃。”
永王妃第一次见自家闺女这般护着一个小子，暂且不提什么身份不身份，至少能让明月这么大兴趣的人，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那我这就和你嫂子打听打听去，回头尽快定下来。”
“他是否娶亲，对我什么心意我还不知道呢，可别吓着人，您就问问是哪家的就好，寻常都喜欢做些什么，切不能轻举妄动。”
永王妃边答应着边往外走，自动忽略卫初楼是否娶亲的事，只觉明天就能把闺女嫁出去，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
这边明月兴致勃勃打听卫初楼，卫初楼却仍旧在山间徘徊。
待辛明月一行离去，胡岩便正式与卫初楼行礼问安，并解释称自己在大兴城偶然碰到了竹生小兄弟，认出了他，想要和东家见一面，哪知东家一行走得极其匆忙，这才顾不得礼数直接追了上来。
先不提如今可以说是胡岩救了他，只是上一辈子的情分，卫初楼也不会多有责怪胡岩自作主张。但是卫初楼面上十分镇定，并未对胡岩有多么热络，竹生更是一脸戒备，虽然这突然而至的胡掌柜确实救了他们，可如此人物，绝不是一个小小掌柜这么简单。见卫初楼并无任何不满，竹生只能稍稍压下心里的怀疑。
卫初楼带着一群人马在桃源村寻了一日，按照模糊的记忆重点指了几个方向却仍旧未能找到神医半点踪迹，此时已经是腊月三十了，着实耽误不得，卫初楼的身子也不适合长时间留在这湿寒之地，只能留下胡岩带来的几个人，认真嘱咐了，这才启程回安邑。
一路再无任何波折，直至酉时方才回到阔别已久的卫国公府。前世今生过了这么多年，卫初楼仍旧难以按捺住自己的心绪。他站在中门门外，仰望着卫国公府百年牌匾，一时并未有任何动作。
卫国公府门前张灯结彩，四处都是高挂的红灯笼和飘扬的彩带，寻常巍峨严肃的卫国公府也带上了不少年节气氛。据说今年除夕夜辛武帝给每一个朝臣都赐了几道御菜，但格外受到信任和重视的大臣还有御笔书写的福字和吉祥春联，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和圣心了。
瞧这眼前被精心装裱起来放在中门两侧的吉祥春联，定是辛武帝御笔所写的那副。卫初楼前世曾做辛武帝的御前侍读，对辛武帝的笔迹十分熟悉，他微微眯了眯眼，收起翻涌的情绪，这才示意竹生上前叩门。
竹生拿剑柄叩得极其用力，他敲的是中门。
今日对于卫家一门是难得的好日子，一来当朝陛下宠幸尤甚，二来除夕家宴，难得齐聚一堂，尤其是备受宠爱的在嵩阳书院求学的三少爷也回来了，卫老太太慈眉善目正坐存善堂上座，一一扫过眼前儿孙，心里满意又骄傲，正听着孙子孙女欢声笑语，却突然看见一个丫鬟急急忙忙闯进来，不像话极了。
丫鬟见老太太神色不对，赶忙开口，“老夫人，门外，门外大少爷回来了。”
“谁？你说谁回来了？”
“大少爷。”
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众人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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