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当年那个棉质裙白球鞋，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已经变了样。退去婴儿肥的瓜子脸，清丽文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他，盛满笑意。
看着杜齐聿纪柳柳仿佛回到了少年时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会她还和奶奶住在老电厂大院里。庄怡家在楼下，而杜齐聿住对面楼，人人都说杜齐聿长得清秀，好在他个子高又爱运动，夏天总把自己晒成黑泥鳅，从没给人留下过分清秀的印象。
那会大院里的男孩女孩都是分帮派玩的，好像谁搭理对方都会被自己边的人瞧不起。
有一次七八岁的纪柳柳她们几个女孩子，在厂区后面的林子里玩过家家。林子有一部分即将改建，已经推成了空地，上面砖头，钢筋，沙子成堆成堆的摞着。
在女孩子眼里，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最好的玩具，沙子是米饭，落叶作青菜，碎的砖沫就是肉。
那天负责“买菜”的庄怡，爬到红砖堆了找砖沫，爬下来的时候没站好，一脚踩空了，膝盖直接磕在砖块上。
小伙伴们听到庄怡的叫声，都放下手中的东西，闻声跑来。可能是那会还小，关注点清奇，或者是小孩的神经反应慢，看着血从磕破的血坑里涌出来，庄怡不哭不闹，反倒是要求大家赶紧帮她找掉出去的那块肉。
她们冲着不远处扎堆玩耍的男孩们大喊：快来帮庄怡找肉啊！杜齐聿他们虽然平时不待见她们，但关键时刻倒也仗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点头达成协议，赶紧跑上红砖堆帮庄怡找肉。
直到不停向外冒的血染红了庄怡的公主袜的蕾丝边，她太痛了才意识到，她们现在应该去告诉大人。杜齐聿飞奔去找大人，庄怡拉着纪柳柳的手，担心自己会不会像电视剧里失血过多而死掉的角色。
纪柳柳猜，那天杜齐聿在庄怡眼里一定是英雄，当然，庄怡的找肉事迹也成了当年大家口口相传的笑话。不过，经历过那次“血光之灾”之后，院子里的孩子一下子关系就好了起来，至此再也没有什么帮派之分。
庄怡从小爱穿公主裙，院里的男孩都喜欢她，好几个男孩都在过生日的时候许愿：希望以后能娶到庄怡做新娘。只有杜齐聿很不屑，说娶公主不好，在中国，娶了公主的都不是王子，是叫驸马，就是马的一种。
“杜哥哥，你赶紧回去吧！改天叫上庄怡我们聚聚，对了，她结婚了。”
他们交换了电话，杜齐聿把纪柳柳送到楼梯口。看着杜齐聿的车子离开，纪柳柳小跑上楼，满心喜悦，今天的遇见让今天和纪雨乔争执过后倍感独单飘零的自己又多了一丝温情。
章景坤一大早就到纪柳柳家楼下，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身迷你裙，起晚了还在化妆的纪柳柳更加慌乱了。发型是来不及弄了，她背上mulberry的斜纹包，套上拖鞋，提起行李袋，边下楼边用空出来的手拨弄头发，努力让头发看起来呈慵懒蓬松。
她一路上都在懊恼没时间烫个小卷发，导致她昨晚在心里设计了一万遍的复古度假女郎的造型造型没弄成，要知道发型可是一个造型的灵魂，不然小卷再配上fixxative的彩色墨镜，一会在镜头里她一定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他们车子才停稳，快言快语的秦一楠就围了上来：
“你俩怎么不等我们吃完再来呀，该不是先跑到附近哪个没人的海湾约了个会才过来的吧？”
章景坤一下车就先给他一记飞踢，还不忘双手插兜抬眼瞄了一下纪柳柳的反应。
何悠悠看到纪柳柳，赶紧把纪柳柳往烧烤炉边拉：
“来来来，都等着你的蜜汁黄金翅，烧烤师傅都烤不出你的味道。”纪柳柳更泄气了，看来今天怎么也美不起来了，她认命的带上一路上拽着的宽边草帽烤鸡翅。
随意的吃了点午餐，男人们都纷纷往海里扎，尤其是章景坤，抱着滑水板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往海里奔。
姜承善和章景坤一看就没少搭伙耍帅，姜承善在前面开摩托艇，章景坤在后面踩着滑水板骑浪，时不时在海面上压出个漂亮的弧度，最后还腾到空中180转身，惹来海滩上一片美女的尖叫。
“他一直这样！出场得先吸引够眼球，再装模作样的躺边上晒太阳，等美女主动上来搭讪，屡试不爽！”宋易恒看着女友一脸花痴，一脸不痛快的揭章景坤短。
“那年我们哥几个在海南冲浪，这小子冲浪的花样比这还花哨，各种炫技术，就一晚上加他微信的人没停过，为此他还开了个微信号专门加美女......”
宋易恒说得正起劲的时候无意间瞄到了边上的纪柳柳立刻转移话题，“加美女都是给秦一楠他们几个......”
“我看是给你们几个吧！”他女朋友一脸不快的踢了他一脚。他赶紧连连否认，嬉皮笑脸的讨好，好在小姑娘一下就忘脑后了，闹着也要去骑摩托车。
他后悔极了，干嘛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没损着章景坤等会儿可别惹得一堆人不痛快。
何悠悠从海边上走来，穿着比基尼，配上夸张的墨镜，惹来不少游客的目光。
庄怡靠着纪柳柳小声说：“看看她这杀意腾腾的打扮，怕是不拿下陆升决不罢休啊，你不知道这
地方就她选的，为此还特意去健身房练了一个月呢！”
“说我什么呢！敢不敢再大声点！”
何悠悠在庄怡边上的空位坐下。
向来鸵鸟的纪柳柳一直羡慕这样的何悠悠，羡慕她的自信，羡慕她的勇敢，无论是喜欢的衣服包包，还是人，她总是行动最快的那个，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摒弃杂念，义无反顾的努力。
纪柳柳探过身子去摸她的小腹，“哟哟哟，还真有马甲线，我说怎么看上去瘦了些。”
“真的瘦了吗！”这么一夸，何悠悠显然很受用，她美滋滋的各种凹造型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冲纪柳柳不怀好意的笑：
“我听说章景坤那天晚上没把你送回家，而是送回自己家去了？柳柳，我可看不出来你那么直接啊，还是章景坤太会撩？”
“是啊，问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回答我，难不成好几次约不出来就是没想好理由？”庄怡也追问。
“婚礼那天我包不是落你家了吗！我没钥匙回家也没有证件，就去他家借宿了一晚上，我睡在客房，电话放客厅了。”
纪柳柳想了想，确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不想提她在罗子浩家听到的事情，不想让开心的氛围一下变成大家想着法安慰她的同情大会。
庄怡她们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章景坤看着身上是有些世家公子的脾气，但是我觉得他对感情的态度还是挺认真的。我和承善在一起多少年，就认识了他多少年，尽管身边总绕着满怀心思的花花草草，却从没见过他随便和谁玩玩的。”
“他上一个女朋友怎么分手了？”纪柳柳想到了泰勒门前和章景坤在一起的女人。
“他前女友是个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接触过几次，感觉挺高冷的。”庄怡推推太阳镜：
“分手差不多一年了，刚分手那会章景坤还挺消沉。”
“一年了？”
“对啊，我记得那会还是夏天，他在海里泡了一天，把承善他们吓得不轻。”
纪柳柳不由得想起半年前圣诞节在伦敦，那女人焦急的脚步，章景坤抱起她上车的背影。那么伤心估计很喜欢吧，而且分手后还一起出现在伦敦所以分开了依然藕断丝连吗？
“所以……”庄怡摇摇纪柳柳的手臂贼笑，“可以试试的。”
夕阳下的海浪一步又有一步地吞噬着沙滩上的脚印，拥挤的人潮已散去。酒店服务员为他们在堤岸的长廊下拼起了长桌，男人们还聊着各种水上运动，女人扎堆聊着防晒保养。
吃饭的间隙，纪柳柳目光正好撞上长桌面对的章景坤。他举着酒杯，一脸得意，纪柳柳没多想，转头和何悠悠继续聊天。
想着开餐前他坐在廊子下休息，才一会就有好几个女生结伴过来和他搭讪，还邀请他去参加隔壁的派对，想必他还为着今天的表现和战果沾沾自喜吧。
晚饭后，庄怡和何悠悠拉着纪柳柳去散步。海边的夜风扶在她们脸上，特别清凉舒适，沁人心脾。
上一次像这样在海边夜谈还是7年前的暑假，那会的她们还没有开始着迷高跟鞋，还不会描眉化妆，喜欢穿着棉质裙配白球鞋讨论学校篮球场上哪个男生最帅，第一次尝酒的味道，半夜三更趴在海边自拍。
十六岁的何悠悠窜唆着纪柳柳跟初中就开始暗恋着的卓然告白；岑西常常把画室里男生送的零食分给他们吃；周末总聚在学霸庄怡家做功课吃冰棍看漫画，纪柳柳无比庆幸，在她满是缺憾的少年时光有她们的陪伴，让她活得满身阳光。
“还记得五年前柳柳说要去英国念书，我们四个翘课偷偷跑到海边浪了一天啊？”何悠悠光着脚丫，踩着渐渐退回海里的浪，挥舞着手里的拖鞋，“那会我们四个抱在一起嗷嗷的哭，生离死别似的。”
“是啊，回去为了赶末班车跑得跟狗似的。”
“你到了英国念预科，一直说太忙就剪了头发，岑西第二天居然跑去把一头羡慕死人，如瀑的头发也给剪了。”
“当时我听说岑西把头发剪了我的负罪感就更重了！”纪柳柳想到这么一段往事又好笑又郁闷，“她又跟吴昊进藏了吗？”
“嗯，那里电话都打不通。”庄怡默默的点头。
纪柳柳去英国走的那天岑西没去送她，却在她走之后用自己的方式和她告别，一直都是仙女身侠
女心的岑西让她感动却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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