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黎芜此人是否识
“公子此番,是否过分了些?”我稍稍动了动快要僵硬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过分?在下认为如姑娘这般仁义,必定不会忍心放任在下深陷困境,故才自作主张借姑娘之名摆脱纠缠,难道姑娘竟认为在下这般行事是为不妥么?”狗皮膏药紧了紧揽着我肩膀的手,偏头含着笑意直视我。
我:“……”
您老人家请仔细想想,此番若是算妥,那天地间又何为不妥呢?
本神真的、极其恳切地希望您老人家陷入困境,最好就此同那城主家的公子恩爱缠绵再也记不起本神这个存在!
我放弃挣扎,低头看路,他袍袖的玄金纹路在西斜的日光下泛着菱菱之光,我细细辨认了一会儿,这兽类图案面容可惧、很是眼熟,但却依旧记不得于哪处见过。
遂作罢。
前方那城主家的公子目光闪烁,频频回首,像是对着狗屁膏药还未死心,他道:“公子何许人也?这枫和城于国之边界,平日也唯独那些经商之人常来走动,公子此番携妻而行,是否将要前往何处?”
“在下于莫渡城而来,非经商之人,因家妻她孕中不适、食不知味,突然想食京都边的那乡间酸枣,故才携妻而往,权且作为安胎游玩罢。”
孕中?安胎?
安哪门子胎,本神如今竟不仅只是你狗皮膏药的妻,还得怀上一个小狗皮膏药?
谁能告诉本神,孕妇当如何扮演?
我转头看向小兰花,妄图寻求些安慰。
然,小兰花此花竟像是毫无所知一般,捏着钱袋子,哒哒哒地逛着街市。
我想起来了,适才狗皮膏药为讨好小兰花,告诫小兰花莫要戳穿我们这对假夫妻,便给了她一小袋银两。
我心里很是郁闷,我这般活生生的“阿姊”竟不若你手中的钱袋子么。
小兰花是必然依靠不了了,我决定自食其力、据理力争!
“莫听他扯……”
还未说完,脑袋被一股大力一按,便扑到了狗皮膏药胸口。
他手牢牢按住我的头,令我不能再行言语。
我呜呜挣扎,他一把撸过我的双手,道:“看来家妻已甚想食那酸梅了,现下都已这般等待不及了,为保胎中无恙,这几日我们安顿好后便再行上路罢。忘秦兄莫怪。”
“姑娘且先莫言其他,待此番事过,先前那事便就此一笔勾销!”他低头贴向我耳边,低声说道。
那事?那一拍之仇?
嗯……这便就放过我了?
我思索,虽详装他妻、还假孕,但除名誉有损外,也并无大碍。且此番事过,天地广阔,我便携小兰花去往他处,这便于本神名誉再没甚关系。
算得上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我于他胸前微微抬头,询问:“可当真?”
“呵……自是当真。”
从下而望,他嘴角微勾,那般冷峻的面容仿佛不再散发寒意。
“看黎公子如此怜惜夫人,确叫旁人羡煞。”那城主家的公子语气满是艳羡又委屈,仿佛自家丈夫被人抢走了一般。
真是对不住了,这位仁兄,并非是本神阻挡了你的情路,而是本神现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黎?
狗皮膏药原来是黎姓么。
凡人以黎为姓之人有几何我却不知,但神魔两界冠以黎姓的却是屈指可数了。
最为如雷贯耳的,便是那边界之外的魔界之尊黎千宿了。
我抬头打量狗皮膏药,他嘴角噙着笑同城主家的公子相谈,虽眉眼似宝剑藏锋,但并未有那传言中魔尊的不怒自威。
且他全身上下并未有丝毫魔气,仅缭绕着些浅淡的莲香。
我也未曾听说过堂堂魔尊有这熏香的癖好。
故,这狗皮膏药虽冠以黎姓,但同那远在界外的魔界尊主并无甚关系。
行了不知多久,路上的城民越来越少了。
像是到了这枫和城中央……
入眼一泼浓重的枫红,巨大的枫树像是要直冲云霄,坐落于眼前的这座府邸内,从外而看,只见枫叶簌簌,树影飒飒。
府邸匾额,上书“城主府”。
“这便到了,府内简陋,望公子同夫人莫要介意,在下便令奴仆领公子同夫人去往客房安顿罢。”这一路下来,这娇媚的公子语气愈发萎靡,真真是令人怜惜。
我瞥了狗皮膏药一眼,这货也真真是冷血无情。
这般可遇不可求的短袖分桃之情,竟这样无动于衷。
唉……
只见狗皮膏药一揖礼,道:“那在下便偕同家妻一齐谢过秦兄了。”
言毕,狗皮膏药揽过我,便跟着前方带路的仆人去往住处了。
我恍惚都能感觉到后方那秦枫的哀哀怨气。
秦枫,便是那城主家的娇媚公子。
真真是可惜了这般阳刚的名字,他那凄凄切切的柔媚样子应当学学小兰花,学着取同水灵那般柔柔软软的名姓。
走出秦枫的视线,我立时便挣开了狗皮膏药的手掌,叹道:“你可曾察觉到那秦少爷的深切爱意?看上了你这般无趣且无情的男子,也确是那秦枫值人怜惜之处了。”
“你便是这般同情于他?若是……”
他顿下步子,面向我,上前,突然拉上我的手腕,道:“若是在下能察觉到姑娘的深切爱意,那便再没甚无趣又无情之谈了,不若姑娘你也怜惜怜惜我罢。”
观他那直达眼底的揶揄笑意,我想,本神终是等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调戏。
然,我竟未有一丝羞怯之意。
却是你狗皮膏药的不对了,调戏了本神,却不能让本神好生体会一番那话本中所言的娇羞之感。
“阿姊,这便是郎情妾意了么?”正玩捏着手里新买物什的小兰花,突然抬头问道。
望见她眼里竟闪烁窃喜,我立时便否道:“非也!这应当是郎情妾无意。”
小兰花不解,道:“然,话本中并无郎情妾无意之说。这又当何解?”
“这便是水灵你且需好生体会的人生第一味了,我们且先安顿下罢,容阿姊日后同你好生说道这其中道理。”
拉上小兰花,无视了狗皮膏药的那一楞,便直直入了那仆童带往的西苑。
苑内角落木栏围了一丛花草,此时深秋,那处也只余些常绿的木植泛着些颓然的绿意。
墙外却恰好是方才于府外望见的那株枫树,红枫枝桠越过石墙,飒飒地落了这西苑满地枫叶。
“这苑外红枫却不同于城外的那圈枫树,好似年长许多,你家城主竟是从何处寻来这般寿长的红枫?”我询问带路仆童。
“夫人有所不知,这株红枫却不是我家主人寻来种下的,据说是这枫和城未建立之前这红枫便已立于此处了,便是这城名也是取自于这株红枫。老人们都常说,若按枫和城建立之日算起,这株红枫少说也有百千年寿命了,又说这是株神树,容不得砍伐。”
“竟是如此么。”虽说外界木灵气息不如花神谷内充盈,但若这红枫真如那带路小童所言已寿岁千年,想必也是生得了一丝灵识。
只愿它能依旧立于此处,不遭砍伐,直至化形罢。
“确算是棵‘神树’了,你们需好生照料,想必日后它心中感恩,也会照拂这城中之人罢。”我笑道。
“夫人说笑了,这神树之言也是那些老人们传下来的,这也仅是株年长些的凡树罢了,又谈何感恩照拂之意呢。”
仆童讪笑,继续道:“此处西苑便是我家少爷安排予公子同夫人的住处,若是有甚不便之处,尽可招呼于奴便可。若是无事,那奴这便离去同我家少爷回禀了。”
我自是无事。
唤了声小兰花,准备同她进屋歇息。
却见那边小童还未曾离去,立于狗皮膏药身边,神色像似有些难处,道:“公子?”
而那狗皮膏药却一声未吭,眼睛紧紧锁着那株红枫,眸光沉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疑惑,走上前,先同小童道:“他无事,你便离去罢。”
见小童告退离去,我转头,道:“狗皮膏药,你此番这般观这株枫树,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狗皮膏药尾睫一颤,神色恢复清明,转头笑望我:“你方才是说甚?狗皮膏药?”
唔……这就尴尬了。
不慎说出了心声……
“唔?甚?狗皮膏药?你许是听错了罢,此处并无甚狗皮膏药?若你需要,你可差人去街市上买来。”
我神格依旧坚强支撑着,准备遁逃,“哈……今日走了许久,我有些累了,这便进屋歇息了,公子请便吧。”
“适意。”我忽而顿住。
他又道:“吾名黎芜。”
“稍等!你方才、方才唤我何名?你如何知我名为适意?”
真真是出了鬼了,他却是如何知晓我名姓?
忽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你!你莫不是泽水!你却是化成这般形容来诓骗于我?这般自报身份,你可是选好了这枫和城作为你安置陵寝之处了?”我感觉我的怒气在复发,手于袖中拢住快要暴走的神力。
只见他神色莫名,继续道:“你却是再不记得黎芜名了么。”
“记住,吾名为黎芜!并不是什么泽水。”话毕,他像是恼了一般,进了另一间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唔……现下是何种情况?
本神脑子好像有些许不够用。
若他不是泽水,却是如何知晓我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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