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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府


  清河的手一顿,清宴也忍不住呆看了舒德音几眼。

  舒德音皱眉:“你要先请示谁么?”

  她还是第一次在丫头们面前展露锋芒,清宴的心如遭重锤:“奴婢这就去。”

  清河稳住手,利索地给舒德音换上外出的衣物。

  舒德音到妆台上,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世子给的那两张银票,当着清河的面用荷包装了,放到身上。

  想了想,翻出世子夫人给的白玉镯子,戴到手腕上,又想了想,把三太太给的那对也戴上,用宽大的袖子遮了,手一垂,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不放心,又披上了披风,遮个严严实实,这才带着清河和波心往外走。

  出了院门,就见除了清宴,世子夫人身边的瑶柱也朝这边赶,老远就朝着舒德音行礼。

  “三少奶奶,这大冷的天,出门多受罪呀。有事,您吩咐奴婢们去办,指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瑶柱站到风口,替舒德音挡着风,脸上尽是讨好的笑。

  舒德音对世子夫人身边得用的人,自然不敢轻慢,软声道:“我放心不下,去看看便回。”

  瑶柱就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她:“我的三少奶奶,您要不放心奴婢们,奴婢们派辆车,把人接进府里来说话?”

  舒德音有些压不住内心的不耐:“让救命恩人上门来接受道谢,这道理我没听过。”

  瑶柱噎了噎,舒德音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在心里跟自己重复了几次“这是许家这是许家这是许家”,道:“孙妈妈跟我讲的府中规矩里,并没有禁止我出府;再则,侯爷派了暗卫跟着我的,最安全不过。烦请姐姐同大伯娘说说情,德音去去就回,只这一遭,下次定会提早禀了伯娘的。”

  瑶柱连连告罪,拿出一个对牌来,清河接了。

  瑶柱让开路来,舒德音径直往府门走。

  出了门,早有马车等着了,清河面色不改,波心一脸惊讶,车行了许久,还疑惑不解的样子,甚至忍不住悄悄扯清河的袖子,被清河不动声色瞪了一眼。

  舒德音看在眼里,问波心:“你是不是在想,世子夫人为何一边派人劝我不出门,一边又给了对牌和马车?”

  波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瞥一眼清河,动作幅度小了不少。

  舒德音正好胸中鼓噪,不如教教丫头:“我头一遭打发人要对牌出府,世子夫人总不会按着手,给我个没脸。但随随便便给了,我以后还守不守规矩?世子夫人怎么管其他人?所以,对牌虽然给了,敲打也不能省。”

  波心似懂非懂地听着,清河的眼里带着深思。

  舒德音也不多说,低声吩咐波心:“等到地方了,你避了人,让莫家哥哥带路,去租辆轻轴马车来,就停在胡同外头;再照我和清河的身量,买两件男子的衣物,放在马车里。快着些。”

  波心懵懂应了,清河猛然看向舒德音,舒德音直视她:“你怕了?”

  清河咬咬牙,没有偏开目光,道:“奴婢是三少奶奶的奴婢。”

  舒德音的脸就带了笑意,拍拍没搞清状况的波心:“多跟清河学着。”

  波心当然喜欢和气稳重的清河,喜滋滋答应了。

  再回到这个胡同,舒德音发现,自己一刻也没有忘掉那天发生的一切事。张老三带着欲-望的眼神;扭曲的脸;落在胸腹的脚;扇在脸上的耳光。

  她的心一阵阵紧缩,肠子也打着结,想吐,想吐……

  清河递过来一杯茶水,她仰头灌进嘴里,压下所有不适,跳下马车。

  张老三已经被定远侯命人“清理”了,他的那间房,也给了莫家,但莫家没有去住,还是挤在原来的房子里。

  舒德音跟莫家人郑重道了谢,问了二哑巴的详细情况。二哑巴叫莫秋来,在原来的东家当差时,跟着认了一些字,平时就领些苦力活计做,补贴家用。

  莫家对救了舒德音之事,一点不敢居功,只说是恩公在天有灵庇佑孙女。

  舒德音之前叫人送来银子,他们也很是惶恐,一直存着,不敢花用。

  舒德音努力劝了,又拿了一百两出来,唬得老莫头两口子连连摆手,说不出话来。

  “二老听我说,我不只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自己。我如今在侯府,脚跟都没站稳,以后是个什么情形,陛下和朝廷对我有没有别的处置,我还不知道。我是希望,您二老和莫叔,可以为我留条后路。

  这钱不多,但去城郊买个小庄子;或者在城中做点小买卖,勉强够用。这样一来,我以后有难处了,还能再向您伸手。”

  老莫头却知道,舒德音这么说,就是宽自己的心。她以后哪里会有需要自家伸手的难处?要真在陛下和朝廷那里有难处,自家就是搬了梯子垫脚,也够不着,帮不了。

  舒德音实在没有时间再劝,波心进来暗示租好马车了,舒德音就退到了狭窄的厨房,令波心和自己换衣裳,镯子全撸了,塞到衣襟里,清河心砰砰跳着,帮她解了头发,快手梳了和波心一样的发辫。

  从厨房出来,对惊呆了的莫家老两口安抚一笑,对波心吩咐道:“波心,你和清河去买点酒菜,我陪莫爷爷喝一杯。”

  波心脆着声音应了,捂着嘴兴奋地笑。清河瞪她一眼,指指她,示意她老实坐着,舒德音已经低头往外走了,她急忙赶到舒德音前头,遮掩着她。

  避过了马车夫和押车婆子的视线,两个人脚底生风往胡同口跑,一阵风过,铁七闪现在眼前,把去路拦了。

  “三少奶奶,您这是去哪里?”

  舒德音本就没打算瞒他,也知道瞒不了:“找我母亲和姐姐。”

  清河下意识捂住了嘴,觉得自己活不长了。脑子里猜了千百遍,谁想得到这小祖宗是要去妓-院啊!她脚一软,这会儿跪下还来得及吗!

  铁七皱眉,瞥了一眼如丧考妣的清河:“被府里发现了,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府里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怪不了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劝不住你,就是她们没用!”

  “侯爷叫你护着我,这一趟我必去,你不能护住我悄无声息地来去,就是你没用。”舒德音索性胡搅蛮缠,我只想见见我的亲人啊!我只想和她们说说话啊!为什么这么难!

  铁七:“您我”妈-蛋,脑子不好使,辛苦一辈子!明知道哪里不对,就是不会反驳,怎么破!怎么破!

  舒德音绕过铁七,往马车走去,莫秋来坐在车辕上,亲自赶车。

  清河手脚绵软跟着上了车,在内心跪求满天神佛,信女愿在座前供奉长明灯,只求逃过这一劫。

  舒德音听不到清河内心的祝祷,她握住清河冰凉的手,把自己的颤抖传给她。

  清河慢慢平静下来,三少奶奶,她也就是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孩子啊,她也在恐惧,也在担忧。

  她也只是想见见亲人啊!有什么错呢!

  都是可怜人,没处说理去。

  “别怕,我会护着你们,我护得住。”

  她听到她说。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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