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深莫测的话
坐在餐桌前，我沉默下来，时不时瞄一眼洪主管。
洪主管好像始终都是笑呵呵的模样，没有半点其他的表情。
他突然问：
“今天召开的小会，我也看见了。”
我点点头，艰难的抬起头，心中又有一种坚持不住的想法，好想，是真的好想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我始终都知道，会有这样的举动，完全是因为性格，我那内向的性格啊......！
他继续说：
“你表现的很不错，比我当年好多了。”
他这句话，好像让我的脑袋找到了支撑点，终于能抬起头，看向他的衣领，直至看向他的眼睛。
他那闪烁的眼睛，好似看穿了我一切的想法，好似自己心中藏不住什么秘密。
“小辰啊，人都是会成长的，或许你刚出社会不久，但是你要知道，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自己的性子，也是一点一点改变的......”
洪主管在饭菜端上桌时，跟我讲了很多道理，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句：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性子都是一点一点改变的。
牢记了他的这句话，也听他说，我今天的表现，与往日默默无闻的时候相比，已经迈出了人生艰难的一大步了。
当饭菜端上桌时，他招呼着我吃喝，没有把我当做外人，好像更是在照顾自己的家人一样。
使我的心中莫名的悲凉，悲凉之余，也有一道暖暖的感觉。
其实，在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洪主管会单独说这些话。
能感觉到，他我己的性格，很了解，我在想什么，以及我这默默无闻的表现，他都能说的一清二楚。
直到饭后，走在回到公司的路上，他最后对我说：
“你要记住，如若我们不在一个公司，不是同事，即使你今天骂了我，而我依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即使你今天对我百般的好，我同样也不知道你是谁。”
他盯着我看了一眼，转身朝公司大门走去。
我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因为我始终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后来的某一天，当彻底明白这个道理时，我已经不在此地，也不在这个城市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聊天页面看了一眼，是李双晶发来的一条消息。
她嘱咐我中午要按时吃饭，不能再吃泡面了。
消息是半小时之前发来的，我想了想，半小时之前，就是自己离开公司，去吃饭的时候。
我一直开着的是无线网，出了公司，就忘记开流量了。
我回复她说：刚才洪主管请吃饭了，没注意到消息，你呢，吃饭了吗？
几分钟后，她回复道：还在忙呢，再过一会儿就吃了，这些天比较忙，不能陪你啦，要准时回家，到家后每天都要给我报个信。
盯着屏幕许久，我欣慰的笑了笑，回复道：遵命！
关掉聊天消息，给那兄弟打了个电话。
毕竟，昨晚才商量好的事儿，我得再确认一下他那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真的要将他辞退，我可以趁着这午休的时间去问一下洪主管。
如果不辞退，那就更好，毕竟下个月到手的工资付完房租，还能存点钱。
他接通电话后，说他是多虑了，老板并没有要辞退他的意思。
跟他聊了几句，相互挂断了电话。
此时，我倒是有种轻松的感觉，如若真的去找洪主管说这件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同时，我也有些失望，毕竟自己的好兄弟，不能跟自己一起上下班。
说了这么多，都忘记介绍他了。
他叫魏银钦，我们相差不大的年纪，比我矮一点，我174，他好像有170左右。
我很想知道他的精准身高，但是他始终不愿意说，或许，是怕我嘲笑他吧。
但是他可能一直没有想明白，我这个174的身高，也只能是中等身高，哪来嘲笑他的理由呢。
半年前，他跟我一样，是光棍儿，是在来到重庆之后，相互认识的，也正是因为他，我的第一份工作丢了，我跟他一起被辞退。
才合租了这么一套房子，每个月拿着三分之一的工资交房租。
半年后，我有了女朋友，他却还是光棍一条，也不是我不看好他，只是觉得，他的性格比我阳光，虽然没有我这小帅小帅的脸（嘿嘿，咱们偷着说），不过，属于耐看类型的男人。
对于他是不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我看着也不像，毕竟他那电脑在那摆着，时不时会看些有营养的画面（这个画面不提，大家心照不宣）。
他有这样的举动，我也就放心了，毕竟，可以肯定，他不是弯的。
晚上下班后，我给李双晶发了条聊天消息，问她今天是不是加班。
她回复说，领导要来检查，这些天肯定得加班啦。
她是隔了十多分钟才回的消息，我想，她应该是在忙。
我回复说：不要累坏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她回复一个亲亲的表情，我内心暗自一笑，从昨晚以后，我们之间终于走上了亲密接触的道路。
或许这还只是个开始，又或许，这只是我接下来没想到的一个开始。
我习惯性的带上耳机，听着我最喜欢的歌，心中默默的跟着唱起来。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跟她结婚，一定要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首歌唱给她听。
当然，我知道，这个想法还太遥远了，且不说我才20岁，她19岁，连她有几口人，我都还没有了解过，又何谈来的婚礼。
到小区后，我像往常一样，买了一碗桶装面，一包散装方便面，拎着朝电梯口走去。
今晚的工作并没有因公司的下班而结束，如上一任组长一样，我建了一个群，将十六名组员拉进了群里，他们一一汇报着今天的工作情况。
我始终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他们一条又一条的汇总。
我没有摆出什么官架子，当然，也没有多大的官儿，回复他们说：等一下哈，待会将明天的工作发出来，大家尽量别睡太早了哈。
嗯，还别说，组员都还挺配合的，有的发OK的表情，也有的回复说好。
又想起今天进办公室的那一幕令我感觉奇怪的气氛，不过，好似在现在看来，那样的感觉显然是我多虑了。
他们并没有挑战这小小的权威，而是服从了我的话。
我也并没有因此而骄傲，因为始终觉得，这样的气氛里面，有文章。
我知道，他们都是工作了近半年的老员工，而我这个刚进公司三个月的新员工，就踏上了这组长的位置，实在是不相信他们不会嫉妒。
我并非生性多疑的人，一向都是先想出自己认为不同寻常的迹象，再做判断。
而恰巧，这不同寻常的迹象，就潜伏在这其中，上午与此时他们态度的转变中，所以我才会认为这其中有文章。
边吃着泡面，边将明天的任务安排得差不多后，此时已经是十点半左右。
我将刚用电脑写出来的工作安排表发到了群里，便开始了游戏时间。
在十一点半左右，魏银钦回来了，手里同时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问他：
“这是什么？”
他说：
“今儿心情不错，来，一人一罐，还有下酒菜。”
他说着，将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把灯打开，将袋子放在电脑桌上。
退出游戏，我率先打开一罐，喝了两大口，才对问他：
“你不是没多少钱了吗？还买这些。”
他拍了拍胸口处，说：
“今天老板给我预支了一部分，够我这个月好好的过了。”
我点点头，笑着拍了他一句马屁，打开另一个塑料袋，里面都是卤肉，我想，这小子应该是好久没吃顿好的了。
才会狠下心买这近三四十块的东西吃。
我也明白为什么他会好久没有吃顿好的，他跟我一样，都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穷。
我们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没有过人的能力，也没有惊人的才华，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是社会上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底层。
我的酒量并不是很好，喝完这一罐，就感觉脑袋有些晕沉沉的，有点脱离地球的眩晕感。
这可能是不怎么喝酒的缘故，也不会轻易的买酒来喝，毕竟，一罐酒，又能顶得上一顿泡面钱了。
即使到现在，当我讲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不相信日子能过得这么悲惨。
我通常都会跟他们说，你仔细去找，去听，去看，比我当初过的还要悲惨的，还有很多......很多。
当初的我们，刚出社会，没有自身的经济实力，在普遍工资唯有两三千的市区里，存活下来确实不易。
近十二点半，到睡觉的点儿，我突然想起来，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走进卧室，来不及躺上床，连忙打开聊天消息。
果然，李双晶给我留了好几条言。
十点时：还没有到家吗？
十一点：人呢？
十一点半：哼，我生气了！
完了......
我抬头望向天花板，心里一颤，李双晶生气的话，又得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哄的开心了。
不过，我又想到，魏银钦连哄的人都没有，我倒是觉得，哄人，也是件蛮值得高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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