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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章 反噬


暮色像掺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郊区别墅的琉璃瓦上,晚风卷着枯草味从半开的落地窗钻进来,搅得餐厅里的水晶吊灯簌簌发抖。

胖女人正捧着青瓷碗扒饭,油光锃亮的脸颊上,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随着咀嚼露出暗红的牙龈。

忽然间,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抽,碗“哐当”砸在红木餐桌上,米粒混着菜汤溅了满桌。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电流攫住,浑身剧烈抽搐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活像得了羊癫疯的病患,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吼,像野兽被扼住了脖颈。

原本就挤成一团的五官拧得更紧,眼白翻出大半,只剩通红的瞳仁死死盯着虚空,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快来人!叫120!”房主翁强吓得魂飞魄散,抓起座机的手指都在抖,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郊外的死寂,可当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进餐厅时,胖女人却突然停止了抽搐,瘫坐在餐椅上,呼吸虽然急促,眼神却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医护人员麻利地给她量血压、测心率,折腾了半小时,最后只皱着眉递过诊断单:“除了三高,各项指标都正常,可能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应激反应,注意控制情绪,定期复查。”

救护车的灯光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别墅里刚恢复的安静瞬间被撕裂。胖女人突然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像毫无知觉,双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哭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混着断断续续的呜咽:“爸……爸爸……救我……”

翁强站在餐厅门口,指尖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绝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那座一人多高的大座钟轰然碎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些被镇压在钟里的怨气,再也藏不住了。

他掏出电话本,指腹在通讯录里反复摩挲,最终拨通了那个备注着“高人”的号码,听筒里的忙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只能在心里徒劳地祈祷:但愿这次,真的有用。

客厅里的哭闹声愈发凄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耳膜发疼,顺着晚风飘出很远,在空旷的郊外荡起诡异的回音。

胖女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偏生控制不住四肢,仿佛有个阴冷的魂魄钻进了她的躯体,攥着她的神经肆意摆弄。唯有眼眶里的泪水是真切的,滚烫地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手脚并用地爬向玄关的抽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哆嗦着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驱邪物件:红绳串着的桃木手链、刻着符文的银项链、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还有沾着朱砂的铜钱。她不管不顾地往身上套,桃木手链缠了三圈,黄符捏在掌心揉得发皱,银项链的搭扣刮得脖颈生疼也浑然不觉。

不知是哪件物件起了作用,肆虐的力道渐渐从体内褪去,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瘫在真皮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缓过一口气,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起头,指着空气嘶吼,唾沫星子随着愤怒的语气飞溅:“翁强,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都是你干的好事!吃我的、喝我的,拿着我赚的血汗钱养野女人,最后招来两个祸害,捅了篓子,杀了人,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你踏马就是个废物!”

她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来:“准是那两个野种干的!死了都不安生,阴魂不散地缠着我!翁强,你赶紧给我找人,把他们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眼泪又汹涌地涌了上来,她捂着脸,哭声里掺着无尽的悲恸:“还有你找的什么狗屁茅山道士!花了我一百多万,屁用都没有!骗子!你们全都是一帮骗钱的混蛋!翁强,这事再搞不定,你也给我滚蛋!”

指尖划过沙发扶手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她眼前陡然浮现出那个三岁的小儿子——粉雕玉琢的模样,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总爱攥着她的衣角喊“妈妈”。可那鲜活的身影,早已定格在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午后。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两个半大的男孩,正拎着弟弟的脚踝,把他往灌满水的洗衣池里按。冰凉的水没过孩子的胸口,他张着小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小脸憋得青紫。

听到开门声,那两个男孩像受惊的老鼠,猛地松开手,扔下弟弟就往门外跑,慌乱中撞翻了门口的痰盂,秽物溅了一地。

她疯了似的冲过去,抱起水池里软哒哒的孩子,半截身子都浸在刺骨的冷水里,只剩下微弱的鼻息。救护车呼啸着把孩子送进医院,可终究没能留住那稚嫩的生命。

从那天起,恨意就像毒藤,在她心里疯狂蔓延。她清楚,这一切的悲剧,都是翁强带来的那两个孽种造成的——那是他抛弃原配后,执意带在身边的两个儿子。

她恨得牙痒痒,暗中找了打手,把那两个半大的小子打了个半死,断了腿折了胳膊,彻底成了废人。

可日子并没有变好,她总在梦里见到小儿子,小小的身影站在浓雾里,怯生生地说:“妈妈,我好孤单,没人陪我玩。”

紧接着,家里的厄运接二连三:生意频频出岔子,订单莫名其妙被取消,仓库着火,货款被卷走,赔得一塌糊涂。

她和翁强焦头烂额,她干脆找了个道士来家里看风水。那道士捏着罗盘绕了一圈,斩钉截铁地说,那两个残废的男孩是天生的灾星,克父母、克手足,是彻头彻尾的祸害,不除不行。

翁强满心愧疚,再加上夫妻俩早已被接连的变故磨得没了主意,一番合计后,竟真的听信了道士的话——反正那两个儿子也废了,不如做场生祭,一来能陪着死去的小儿子,二来还能保佑翁家财运亨通。

那场诡异的法阵,名为“双煞封钟镇”。镇物便是那座一人多高的大座钟,翁强带来的两个活着的男孩、夭折的小儿子,还有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情人,通通被道士施法封进了钟内。

翁强不知道的是,胖女人私下里给道士塞了一大笔钱,威逼利诱着让他加了术法,要让那两个孽种永世不得超生,永世在钟内受煎熬。

起初的两年,仿佛真的应了道士的话,翁家事事顺心,生意红火得不像话,订单排到了半年后,胖女人也顺利怀上,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厄运再次降临,而且来得比之前更凶猛:生意一落千丈,合作伙伴纷纷解约,接踵而至的官司把家底耗得精光,最后只能靠卖房变现还债;小女儿自出生起就疾病缠身,哮喘、肺炎轮番发作,每天都要靠昂贵的药物维持,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们再找人来看,才知道是那座镇法的宅子早已成了凶地,阵法反噬,开始噬主。

而那个摆阵的老道,拿了钱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他们四处求医问卜,有人建议破阵后把钟里的骸骨找块风水宝地安葬,再请高僧超度,可找了无数人,都没人能破得了这个邪阵。

最后,有个懂行的人说,唯有卖房易主,找到能压得住这股邪气的人,再把座钟移出来妥善处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走投无路的翁强,只能急着四处托人卖房,像扔烫手山芋似的,只想尽快摆脱这座藏着滔天罪孽的别墅。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哭声早已停歇,只剩下胖女人沉重的喘息咳嗽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不远处的车库里,那座碎裂的座钟静静甩在角落里,,钟面上的玻璃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在月光下泛着阴冷的光,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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