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章 刑满释放
大年三十的夜，空气里飘着别家饭菜的香和零星的鞭炮碎屑，我和奶奶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凑凑合合包了顿饺子，算是把这个年糊弄过去了。
对联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红纸上的墨香哪比得上现实的潦草——我满脑子盘算着年后怎么捞点门路发大财，奶奶却总对着饺子馅发呆，眼神里飘着的，全是蹲在号子里的那个“铲子爹”。
年味儿淡得像掺了水的老酒，逛街的心思半点没有。过完年，我实打实又长了一岁，日历撕到了九六年，广州这地方跟疯了似的往前冲，街头巷尾全是奔着钱去的生意人。
机会像雨后的野草，疯长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游走在规矩边缘的偏门路子，更是藏着不少油水。
有能耐的租个门面当老板，没能耐的扛着铺盖卷摆地摊、走街串巷喊吆喝，只要手里有两把刷子，混口饭吃不难，想挣点大钱也有盼头。
至于上学？那就算了，脱离校园这么久，我早习惯了江湖上的烟火气，再让我坐回课堂，屁股跟扎了针似的，根本待不住。
前些日子被收拾得鼻青脸肿的那八个人，果然没敢再上门，估计是被打怕了，小命要紧，哪里还敢来找茬。
正月初九这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奶奶去接人了——我爸和张憨熊那两个老家伙，整整一个月的拘留期总算熬到头了。
到了拘留所门口，铁栅栏冷冰冰地透着寒气，我和奶奶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大铁门。
没过多久，“咔嚓”一声脆响，铁门缓缓推开，最先出来的是张憨熊。
他依旧是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胡子拉碴的，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凭着这壮实的块头，估计在里面没人敢随便欺负他。
紧跟着出来的是我爸。一眼望去，他的腰佝偻得厉害，像被什么重物压弯了，表面上没看到明显的伤痕，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个月他肯定没少受委屈、挨揍。
本来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经了这一个月的“特殊锻炼”，这会儿更是苗条得快成一道闪电，风一吹都像要倒。
奶奶见状，再也忍不住，小跑着扑了上去，声音哽咽着喊：“我的儿……铲子啊！”
我爸看见奶奶，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张憨熊，走上前递了根烟，轻声问：“张叔，你们没事吧？”
“没大事，就是你爸……受了点委屈。”张憨熊接过烟，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母子俩在门口哭了足有十来分钟，我爸才慢慢平复下来，把目光投向我。
看着他那双红肿又带着委屈的眼睛，我赶紧错开视线，催促道：“快回家吧！我炖了鸡，还做了红烧排骨，回去好好补补。”
我是真怕他再扑过来抱着我哭，这种煽情的场面，我实在消受不起。
来的时候特意包了辆车，司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频频按喇叭催促，我们不敢再多耽搁，赶紧上了车往家赶。
车上，我随口跟他们提了句自己买了房子，回去直接住新家。
我爸听完，连连唏嘘，又开始感慨：“我这儿子，真是会攒钱！指望我自己，怕是下辈子都住不上新房子咯。”
这话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浑身都舒坦。
车子开到金晶花园门口，我爸和张憨熊刚下车，就被眼前的联排别墅惊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金晶花园？还是联排别墅？”我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你小子啥时候发了大财？”
“发个狗屁大财，我有多少钱你还不知道？”我翻了个白眼，在进屋前特意提醒他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是凶宅，你们敢住吗？要不是凶宅，轮得到我这个穷小子买？”
“住！怎么不住！”我爸脸一沉，梗着脖子喊，“我现在比鬼都穷，就算是老坟圈，我照样睡得香！再说了，你和你奶奶都住这儿，我怕个球！”
说着，他突然仰天大笑，疯疯癫癫的样子跟受了刺激似的，“不愧是我儿子！我还以为你就买了两间老破小，没想到是大别野！老子总算有享福的命了！”
我懒得搭理他这颠狂的样子，掏出钥匙开了门，招呼张憨熊进屋。
一楼还剩一间朝北的房间，正好给我爸住；张憨熊跟我住二楼；地下室我早就锁死了，那是干妈的地盘，还有大黄陪着，谁都不能碰。
我爸在院子里疯够了，进屋后更是变本加厉，跟撒了欢的猴子似的上窜下跳，又是摸墙上的吊灯，又是把脸贴在沙发上蹭，最后干脆直接躺在木地板上打滚。
看着头顶的水晶大吊灯，他眼神迷离，似梦似幻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真怕他刺激过度魔怔了。
奶奶看不过去，上前照着他屁股踹了两脚，厉声呵斥：“吃饭了！没个正形！”
我爸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餐桌前，一把端过红烧排骨的盆子，咔咔咔地往嘴里塞，活像个饿死鬼投胎。我赶紧夹了几块鸡肉放到自己碗里，生怕他把鸡肉也霍霍完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再看张憨熊，吃饭规规矩矩的，夹菜都是细嚼慢咽，还时不时给我和奶奶添菜，半点没有狼吞虎咽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懒得说我爸。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吃完饭，就让他去应聘小区的保洁大叔，浇浇水、修剪修剪花木，就在家门口干活，不累还自在，省得他一天天的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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