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章 开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寒气还裹着晨雾没散，张憨熊就一脸凝重地冲过来，粗粝的大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力道有点大，他迅速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压低声音急声道：“叼儿，刚买的零食，拿回屋里吃！”

“哦！行。”我没多想，接过袋子就转身往屋里走，刚推开门把袋子往桌上一倒，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哪里是什么零食，赫然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弹簧刀、两把折叠刀，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和半包大白兔奶糖！

我盯着桌上的东西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敢情张憨熊早就看出这趟活儿不简单，这是提前给我备好了家伙事儿和口粮。看来，今晚注定是一场硬仗，躲不过去了。

又休整了一天，天空始终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黏腻的湿气裹着寒意，让人浑身不得劲。

三锅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准备动手了——周边全是村民开荒种的田地，再拖下去，春耕后人来人往，就更不好下手了。

正月十九，天刚擦黑，暮色像浓墨般泼洒开来，我们这帮人各自发动车子，按照提前分好的活儿出发。

温凤梅负责在外围看车放风，我和梁顺祥跟着下坑，张憨熊依旧干他最拿手的挖坑打洞的活，剩下的人也各司其职，一个个面色肃穆，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坡地，四周只有齐腰深的枯草在寒风里簌簌发抖。温凤梅从包里掏出三张黄符，指尖捏着递过来，眼神严肃：“揣进贴身兜里，千万别掉了，一旦情况不对，啥也别管赶紧撤，听见没？”

“嗯。”我们三个齐声应下，各自收好黄符，开始拿装备。张憨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里面全是铁锹、洛阳铲之类的工具，我背上一个装满应急物品的大包，梁顺祥更夸张，直接背了两个，沉甸甸的。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着前面聚集的人群走去。

路过姚远程的车子时，梁顺祥笑着冲车里打了个招呼，车窗降下，里面的人瞥见我们这边只有三个。

尤其是我这副又矮又瘦、裹着件宽大衣的模样，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当即嗤笑出声，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呦，这还有个小孩？不上学跑这儿来挖墓啊？听说过祭坑吗？呵呵呵，毛都没长齐就敢来闯这种地方？”

“大军，闭嘴！瞎咧咧什么？”姚远程眉头一皱，冷着脸瞪了那壮汉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祭坑？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邪性。

忽然想起以前听老人说过，不管是盖房子、修桥，只要工程莫名卡壳推进不下去，就会往地基里扔活物镇煞，这便是祭坑。

这壮汉说这话，分明是在咒我！麻蛋，这傻缺玩意儿，嘴也太欠了！

我冲那叫大军的壮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扬着嗓子回怼：“听说过啊，可人家祭坑都要身强力壮的壮汉镇着，哪用得着我？”

说完，我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你个死孩子……”大军被我怼得脸色涨成猪肝色，撸着袖子就想从车里冲出来揍我，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姚远程重重的吭了一声后，他才作罢！

就在这时，张憨熊猛地拽了拽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叼儿，你看！”

我赶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三辆面包车的车门同时拉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下来。

借着众人手里忽闪忽闪的手电筒光，我定睛一看，脑子瞬间嗡的一声——竟然是秦大爷？！

他身上穿了件灰色道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背上也驮着一个鼓鼓的大包，神情肃穆，赫然是跟熊敬业一伙的！

我心里又惊又奇，这世界也太小了，圈子更是绕得离谱，秦大爷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头，在老家摸摸老坟圈，没想到竟然能跨省干这行当？

再扫一眼周遭的人，有满脸横肉的壮汉，有贼眉鼠眼的瘦子，还有穿着体面却眼神阴鸷的中年人，鱼龙混杂啥人都有，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谁也猜不透谁的底细。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荒坡深处走去，每个人都绷着神经，按照分工四散开来。

姚远程、梁顺祥和熊敬业凑在一处，手里拿着探测的家伙事儿，低头嘀咕着敲定打洞的位置，其他人则拎着工具在一旁待命。

我站在二十多米外的地方观望，不得不承认姚远程是真有本事，不愧是圈内有名的北派摸斗行家，没一会儿就精准定位了洞口，他大手一挥，立刻有四个叉着膀子的大汉走过去——寒冬腊月里，他们一脱棉衣，穿着大背心，抡起铁锹就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紧接着两个负责散土的人也拿起麻袋开始装土，四周迅速围上了黑布，一盏马灯挂在中间，昏黄的光晕罩着一小块地方，一场地下的勾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不远处，秦大爷手里攥着罗盘，眉头紧锁着左右打量，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土层，我心里发怵，赶紧缩到张憨熊身后，借着他宽厚的脊背遮挡自己的视线。

今夜的雨倒是停了，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压在头顶，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寒风刮过枯草，呜呜地像鬼哭，刮在脖子上，那股冷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

不过我倒还好，身上这件狗毛大衣简直堪比小火炉，裹得严严实实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裹着身子，我揣着双手，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暗笑：呵，天可以冷得在猛烈些吧！

四周乌漆麻黑的，只有马灯和零星的手电筒光在晃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在空旷的荒坡上显得格外突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洞里突然传来有人喊“搭架子”的声音，我们赶紧扛着木板和脚手架往洞口跑。

接下来就是两人一组轮流下洞挖掘，动作麻利得不像话，我也不好凑到跟前细看，只能在一旁等着，可眼角的余光却没闲着——我发现，只要背土的人上来，秦大爷总会走上前，从麻袋里抓一把泥土凑到鼻尖闻闻，借着微弱的灯光，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得厉害，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堵在心里。

难不成这地方有问题？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可是他们提前踩了无数次点的位置，别的人不好说，姚远程那可是北派摸斗的行家，眼光毒得很，按理说不该出错才对！

中间张憨熊也被轮着下洞挖了一次，上来的时候额头上渗着汗，哪怕裹着棉衣也透着股寒气。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最上面挖的是方洞，往下走就改成了圆洞，姚远程带来的人确实专业，洞打得又规整又利落。

他还说，下洞的时候碰到了秦大爷，对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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