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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书房里的书他每本都铭记于心,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她说的这一本。

  夜寰不信她信口雌黄,还以为她是想要敷衍了事,愠怒道:“胡闹!”

  琅尘不高兴,反驳说:“我没胡闹。”

  偃旗息鼓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但也不好发作,只冷着调子,问:“你倒是说说,这是本什么书?”

  “《云汉纲目》。”她回答。

  夜寰一愣,《云汉纲目》?那数不清又是怎么回事?

  仿若看透了夜寰所想,琅尘解释道:“《云汉纲目》,就是把天河里所有的星一颗一颗整理罗列,给个大纲和细目,那么厚一大本,也没个准数,不就是‘天河里有好多星,数也数不清’嘛。”

  她讲得头头是道,夜寰没法跟她争辩,只问:“《云汉纲目》就《云汉纲目》,为何要乱取名字?”

  琅尘振振有词,“我也不明白好好一本书为什么非要起那些掉书袋的名字?故作高深老套,哪像我起的名,通俗易懂,有趣好玩,一听就明白里面讲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把看过的书都改了名字?”

  “是。”

  果然……夜寰倒想听听那些星典星籍是怎么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的。

  随便想了本,问:“《星论》,你改成什么了?”

  “《星星那点事儿》。”

  “《参商本纪》?”

  “《参商两兄弟的爱恨情仇》。”

  “《星云图》?”

  “《教你认星星》。”

  “《星孛正史》?”

  “《扫帚星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

  夜寰不敢再问下去了,指不定还会听到什么惊天地泣鬼□□。

  不过仔细琢磨她起的这些名字,倒还真的是挺有意思的,把整本书的内容概括得活灵活现,还能引起兴趣,可笑又讨巧。

  无可奈何地一笑,再也气不起来了。

  “算了,说不过你。”夜寰看向她,“你倒是聪明,多把心思放到读书上。”

  “嗯嗯好的。”琅尘头点得像鸡啄米。

  看来发带那一篇算是翻过去了,他虽逃避了“吃醋”这个话题,不过她要是追问起来,夜寰绝对不会承认的,况且还可以用不知情爱做借口,堵琅尘一个哑口无言,还会反咬一口,追责她送白溪发带的事,得不偿失嘛,她算得清楚着呢。

  唉,没有七魄的人果真不好对付啊,惹不起惹不起。

  趁着他一门心思在她的课业上,赶紧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准气消了、火灭了,那事也就忘了呢。

  琅尘想得美好,打着回书房好好读书的幌子打算全身而退,夜寰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把一切拉回起点。

  那时她踮脚刚准备迈出执清殿,身后就飘了个声音过来,“回去好好想想那条发带,本君等你解释。”

  琅尘顿觉一阵冷气扑身而来,打了个哆嗦。

  发带事件被琅尘一句“不管我送任何人任何东西,我心里都只喜欢神君一个人。”给四两拨千斤地成功终结。

  想起当时夜寰又开心又无奈的浅笑,琅尘更加欣赏自己过人的胆量和智慧,把自己给佩服得五体投地,连书本上规规整整的长篇大论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翻过最后一页,琅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合起书,放到左手边那一摞半人高书册的最上面,恰逢夜寰披一身清冷的星光迈进门。

  眼睛淡淡一扫,问:“看完了?”

  “嗯。”琅尘应道,眼睛盯上他手中之物,“这是什么?”

  夜寰去她身边坐下,答道:“茉莉清。”

  茉莉清?那可是天界鼎鼎有名的酒,为花神所酿,千金难求。

  可他今天拿酒过来做什么?脱口问了出来。

  “给你的。”

  “给我的?”琅尘霎时来了兴趣,往前挪了挪,眼神直勾勾的,快要把酒壶给盯穿了,咽了咽喉咙,蠢蠢欲动。

  茉莉清哎,她都没喝过呢。

  夜寰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倒也不言语,饶有兴趣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琅尘眼神从未离开过酒壶,但也不好直接上手,循序渐进嘛,这她懂得。

  想着怎样才能尽快尝到这杯中之物,脑中转得飞快。 

  “为什么要给我酒啊?”

  “你终于看完了这些书,值得庆祝。”

  对于这个答案,琅尘很是中意。

  又问:“神君你从哪弄来的?”

  除了垂星宫和天河,夜寰从没去过其他地方,依他那个性子,也绝不可能自己去讨。于是这酒的来历嘛,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身边之人并无隐瞒,如实相告:“三千年前本君入垂星宫时天君送的。”

  “哦——”琅尘拖长尾音,眼珠叽里咕噜转了几圈,“虽说酒这东西时间越长越香,不过还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物极必反,这都过了三千年了,我先替神君尝尝坏没坏哈……”

  说着就要拿,夜寰早就看穿她的目的,想逗逗她,先她一步收了回去。

  酒香顿时无踪,琅尘一愣,又沮丧又不甘,瘫回座位上,抱怨起来,“什么嘛,神君都说了是给我的,现在又收回去了,神君你说话不算数!”

  都说了是给自己的,那就是她的东西了,她想喝一口怎么了?还说什么给自己庆祝?这掖掖藏藏的算哪门子庆祝嘛!琅尘越想越委屈,抱起胸气鼓鼓地别过身去。

  夜寰没想过她能有这么大反应,一时间不知所措,现在这个样子,他好像是要哄的吧?可是……怎么哄?

  这下可把夜寰给难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对一个小丫头无可奈何。但毕竟他心底还是欢喜她的,抿唇细细想了想,起身转到她面前,蹲下身看她。

  琅尘正在气头上,看都不看他,把头扭向另一边,“哼!”

  夜寰硬着头皮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掰向自己,柔声认错,“是本君不好,别生气了,嗯?”

  略带讨好的口吻传到琅尘耳内,她愤愤瞥向他,他正半蹲在地上,微微仰视着她,剑眉浅蹙,无光的眸子如寒潭一般,唇角崩着,肩上的力度抓得有些紧。

  这样的他,琅尘从未见过。

  她想,他来哄她,她很惊喜,可是,他真的喜欢这个样子吗?还是,迫不得已?

  琅尘看了他好久,冷静下来。

  他堂堂星神,天界第一冷男子,连天君都要赔笑脸的人,如今竟放下身段向她认错。琅尘知道他不会哄人,没有七魄的人相当于没有情绪,他独自过了两万年,他可以就这样继续过下去,可她闯了进来,打破了他已经习惯的生活,他明明可以把她赶回去,也可以对她视而不见,可他没有,反而试着接受她,答应她那些无理的要求,教她学问,赐她名字,带她一起去布星,甚至现在还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消气,生硬的动作和语气,配着那张并无过多变化的脸,有些滑稽,也让人心疼。

  有时她还会对刚入垂星宫时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疏远淡漠耿耿于怀,但只要仔细想想,她就会明白,那就是星神,那是他原本的样子。他没有错,错的是她,天君和宴屿说作为神君,他不能没有七魄,她便也这样想,于是就打着助他生魄的幌子执意来到他身边,仗着自己满腔的爱意妄图改变他,可他或许根本就不想变啊,没有七魄,他依旧可以过得很好,布星值夜、按部就班,打搅不到任何人,就在垂星宫里,守着他自己的天河。

  琅尘的心揪着疼,莫名得疼,越发觉得自己又过分又可恨,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夜寰见状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更加手足无措,胡乱地给她擦着眼泪,又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只能不停地重复无用的安慰,语无伦次。

  “别,别哭了,琅尘,听话,别哭,不好看了,琅尘……”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止住她断了线的眼泪,这些眼泪落到他手里就变成了无数根丝线,缠到他本就慌乱不已的心上,难受得不行。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种表象,都是他刚刚悄无声息、翻涌而生的情绪。

  琅尘猛地扑到他身上,抱着他抽抽涕涕,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

  夜寰抱着她轻轻安抚。琅尘哭得伤心,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夜寰不以为意,不停地拍着她的背,等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慢慢松开双臂,低头看她。

  琅尘声音渐小,但还是控制不住一抽一抽的,眼睛被泪洗过更加明亮,沾着眼泪的睫毛湿湿哒哒。

  抬手拂去她挂在脸颊边的一滴泪,夜寰柔声问她:“好点了么?”

  又抽了抽,“好,了。”

  她紧紧贴在夜寰胸前,腮帮被压得肉滚滚的,这委屈可爱的小模样看得夜寰越发心软,幻出那壶弄巧成拙的罪魁祸首,放到她面前晃晃,哄道:“都给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琅尘眼睛亮了亮,夜寰便知此法可行,把她扶起,又幻出个酒盅,倒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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