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药 铺

　　天光大亮，众人收拾停当，准备赶路。汉子掏出家伙，一泡尿将篝火灰烬浇灭，这是规矩。男孩觉得好玩，也凑上去放水。

　　云集镇是个大镇，人口稠密，商贾云集。汉子们推车挑担，匆匆赶路，男孩一溜小跑，青条石路面留下一串啪啪声。终于到了地方，三间铺面一

　　字排开，宽大敞亮，大门上方有匾，黑底金字：济世堂。男孩想跟汉子道别，见他忙着卸货，就忍住了，转身打量四周。店铺前有不少人，大人带着小孩

　　围着一老头，老头笑眯眯坐在太师椅上，瞅瞅这小孩，摸摸那孩子脑瓜，抬头看见汉子，连忙走过来。

　　汉子将布袋搬下车，笑呵呵道：“老掌柜，身子硬朗啊。”“硬朗，硬朗。哥几个辛苦啦！”“不辛苦，草药都齐活了，验货吧。哎，老掌柜，

　　这么多娃娃，忙什么呢？”老头姓白，叫白仁善，悬壶济世，积德行善，镇上人都叫他白善人。白善人长得慈眉善目，发髻高束，穿件青缎长袍，六十多

　　岁不显老态。他笑眯眯说道：“药铺人手不够，我想找个男娃做学徒。刚透个风，来了这许多人。”“那是，谁不知道老掌柜仁义，能做济世堂学徒，那

　　是前世修来的福。”汉子瞧见男孩站在一旁，心里一动，凑到老头耳边低声嘀咕。

　　药铺大堂走出个高个儿俊男，三十五六岁，浓眉星目，脸堂子有棱有角。白善人见了他，吩咐道：“怀仁啊，草药送来了，你验验货。”“好的

　　师父。你们几个辛苦了，把货搬到后堂，我验验。”白善人年纪大了，成了甩手掌柜，药铺生意主要靠两个徒弟撑着。大徒弟叫张怀仁，就是这位，他得

　　了师父真传，坐堂诊脉，是药铺挑大梁人物。二徒弟叫牛拴柱，二十出头，老实巴交，在柜台按方抓药。

　　白善人走到男孩跟前，轻声问道：“娃娃，你几岁啦？”“十岁。”“叫什么名字呀？”“我，我没有名字。”“哦。娃娃，你识字吗？”“我

　　认识好多字，王伯教的。那牌牌上的字是济世堂。”“好好，想不想来药铺做学徒呢？”“学徒？学徒是啥？”“干活，学手艺。”“有吃的吗？”老头

　　乐了，“管吃管住。”“好哇！有吃的就行，我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能干。”白善人抬头对汉子说：“这娃有灵气，我收下了。”汉子大喜，冲男孩大声

　　说道：“快，快谢谢老掌柜！”男孩朝白善人鞠了一躬，“谢谢老掌柜，哦不，谢谢老爷爷！”汉子笑道：“不对，应该叫师父。”

　　白善人乐呵呵说道：“师父送你个见面礼，给你起个名字。我姓白，你就随我姓。名字嘛，取个丹字，丹药的丹，也是丹心的丹，丹心就是赤诚

　　之心。”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白丹，好吔，我有名字啦！谢谢师父！”“好，好。一会儿让你师母找几件衣服，你洗洗澡换上。”“啊？还有新衣

　　服？太好啦！”

　　药铺前店后院，院子前后两进，前院住着两徒弟，还有厨房、库房，白善人一家住在后院。院子后面有片药园子，七八亩地，种了些寻常草药。

　　白丹洗净身子，换上略微嫌大的干净衣服，简单行了拜师礼。白善人累了，吩咐张怀仁给白丹安排住的地方，转身去休息了。张怀仁将白丹带到药园子，

　　指着角落的木棚说道：“小师弟，以后你就住这里。药铺辰时开门，你要在开门前把大堂打扫干净。吃完早饭去厨房帮忙，择择菜，下午帮鲍老头锄地。

　　对了，鲍老头也住在木棚里，他是园丁，负责药园种植，还有大院里的花花草草。小师弟，药铺学徒要先干三年杂活，然后学手艺，我跟你二师兄都是这

　　么过来的。”白丹点头道：“我晓得了。大师兄放心，我会好好干的。”“那就好，一会儿我让人把被褥给你送来。”说完扭头走了。

　　白丹走进木棚，里面有点暗，恍惚间见床铺上坐着一人，愣愣的瞅着他。鲍老头其实不老，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脸褶子，显得老腔。白丹

　　兴冲冲说道：“我叫白丹，师父给起的名。大师兄让我住这儿，以后我帮你锄地。”鲍老头没吱声，他知道老掌柜想收学徒，看来就是这娃了。这个张怀

　　仁，对师弟跟下人似的，怎么让他住这儿。白丹扭头打量四周，两张木板床，一个长条桌，门边靠着锄头铁锹，墙上挂着花剪。

　　一个老妈子抱着被褥走进来，谁也不看，麻利的铺好床铺，匆匆走了。白丹蹭的跳上床铺，仰面一躺，“我有床啦！真软和，长这么大还没睡过

　　床呢。”鲍老头瞅着他，心里不是滋味，抓起桌上的酒葫芦猛灌两口，拎起锄头出了门。白丹一愣，连忙跳下床追出去。鲍老头回过头来，“你刚来，歇

　　着。”他不爱说话爱喝酒。

　　白丹回到木棚，脱鞋上了床。有了名字，有了属于自己的床铺，不用为找食犯愁，他很满足，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咯咯直乐。到底是个孩子，

　　少年不知愁滋味，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轻快的在林子里奔跑，身子轻飘飘的，脚不沾地。天空湛蓝，七彩阳光照进树林，树木是绿色水晶，树叶是缤纷彩石，他没有张嘴，却能听见

　　自己呵呵笑声在林间回荡。半空徐徐落下一人，盘腿悬空而坐。他收住脚步瞅着那人，突然嘻嘻笑了，“你谁呀？怎么这么瘦？”那人空洞的眼窝里散出

　　柔柔的蓝光将他罩住，嘴皮不动，却有沙哑的声音传出，“姜丹，你可以叫我梦罗汉。”“梦罗汉？这是人名吗？算啦，梦罗汉就梦罗汉吧。梦罗汉，你

　　认错人了，我是白丹，不是姜丹。”“嘿嘿，我说你是姜丹，你就是姜丹。”“老头怎么不讲理呀？我真的叫白丹，师父起的名。”“好好，你暂且就叫

　　白丹吧。名字不重要，一个符号而已，我下面要说的事情才重要，你仔细听好。”梦罗汉手一挥，水晶树沉入地下，招手引来一块黑黝黝的巨石，砰的放

　　下，“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白丹轻飘飘上了巨石，一屁股坐下，“梦罗汉，你会变戏法？”“这不是戏法，以后你也会。”“我要怎么做，才能学会这些？”“什么也不用

　　做，活久了就行。不要惊讶，你现在是在梦境里。”“就是说，我在做梦。是你的梦境，还是我的梦境？”“你很聪明，难怪灵果会选你。”“灵果？就

　　是那白杏果吗？吃急了，不知道啥味道。”“灵果已有灵性，不会无缘无故落到你背上。灵果在遗址埋了上万年，它能吸收星辰之光，凝聚星辰之力，你

　　吃了它，血液中已经有了微弱的星辰之力。灵果的果肉是星辰之光凝成的，那果核就是我。”

　　“啊？”这也太离奇啦！怪不得老头干巴巴的，全身无毛，皮肤酱色，那是果核的颜色。梦罗汉说：“很玄是吧？还有更玄的。我跟你说说梦境

　　的事，它会影响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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