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斗地主
对面五百守军蠢蠢欲动，却没人发令冲上去救杨公子。原来孙贵虽在守军阵中，却早拿短刀横在姚师爷脖子上，让他不敢发号施令。姚师爷一介文人，如何是孙贵的对手。孙贵周围的守军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对面一百个弓箭手箭在弦上，正虎视眈眈。城楼上的守军急忙弯弓瞄准官兵，不过杨公子在对方手里，没一个有胆放箭。此时两军一片安静，气氛十分紧张，谁要一冲动，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边上赶着驴车的车夫一看这架势，赶紧跳车，连滚带爬的跑了十来个。那些毛驴驮着车站着不动，呆呆的昂着头，“嗯昂嗯昂”的叫唤主人。
这时听得城楼上的守军们呼喊着：“官兵大军攻来了！”只见袁承杰大部队向城门口跑来，扬起漫天灰尘，前锋离城门已经不足两里。孙贵见状，押着姚睿谦往前走，两个兵丁横刀拦住，孙贵大喝一声：
“你们想让军师死吗？赶紧让开！”
姚师爷只得说话：“你们让开，我去说动袁将军放了杨公子。”两人只好放行。
孙贵押着姚睿谦与袁承杰汇合。袁承杰让孙贵把短刀收起来，对姚师爷说道：“师爷，得罪了。”
杨公子见自己军师脱离刀口，而自己还刀架脖子，吓得腿直抖，带着哭腔向袁承杰求饶道：
“袁将军饶命！饶命啊！看在我二叔是你老师的份上，你放了我吧？”
袁承杰大喝一声：“胆敢侵占朝廷的城池，我今天非替你二叔清理门户不可！”
杨智勇听完弯下腿，举起双手。若非大刀抵着脖子，他早跪下了。他听闻这个袁承杰的厉害：不但打服山贼，打败李自成两万人马，更是轻易攻下新安县城。如今落在他手里，能保住小命就阿弥陀佛。
“将军！将军——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求您，留我性命！留我性命！”杨公子哀求道。
官兵大部队越来越近，可主帅和军师都在外面被人挟持，城内守军不敢擅自关闭城门。袁承杰看在眼里，自己的大部队还没赶到，不能逼的太紧，便故意问姚睿谦：
“师爷以为该如何处置杨公子？”
姚睿谦自知今日他和杨智勇无法逃脱，何必再为一个城池送了性命？便小心的向袁承杰说道：
“袁将军，杨公子把城献给您，请袁将军放了我们。不知尊意如何？”
孙贵吼道：“不行，不能轻饶了这个淫贼！”
杨智勇忙向孙贵求情道：“大哥，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小弟。”
袁承杰见杨智勇向孙贵求情，便向孙贵道：“他俩既是你引出城的，这事便交给你，任你处置。”
孙贵乐的接了去，学着杨公子的口吻大声说道：“中！”
他对杨公子吼道：“你要城还是要命？”
杨公子道：“孙大哥，我要命！要命！城你们拿去！”
“让你的人全部出城，放下武器，归顺我哥。”孙贵说道。
“中！中——”杨公子终于缓了口气。他顿了顿，冲对面的人喊道：“你们都照孙大哥说的做！出来归降袁将军。”
城外的人见大批官兵杀奔眼前，早不想对峙。听了杨公子的话，众人全部放下武器，站到一边，给官兵们让开道。孙福泰率领一千精锐跑到袁承杰身边，开始接收城外的俘虏。
城楼上的守军和城内的守军没有动静，袁承杰怕里面有异动，便和孙贵说：“你带五百人，领着师爷进去招降。”他又向杨智勇说道：
“城里的守军不听你的话，你说如何处置？”
杨公子看的急了，向城楼上吼道：“老子的话你们听到没有？你们想反了不成？”这话管些用，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人。
孙贵携师爷，带队往城门门洞里走去。出城来投降的人纷纷站到两边避让。孙贵带人直接上了城楼，接管城防。他让军师站在城楼上向城内喊话。姚师爷只能照做，他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兄弟们，杨公子已答应将渑池县城交还袁将军。大家安安分分的走出城去，向官兵投诚。我向大家保证，袁将军不会为难我们。”
军师连续喊了几遍，城里的、城上的大队人马逐次往城外走去，向袁承杰部队投降。
渑池城总共三千两百五十守军，除了三十个趁人不备从北城门逃走外，都归降了官兵。袁承杰兵不血刃的收复渑池县城，孙贵又是头功一件。
第五章翻云覆雨斗权谋
1、孙贵一朝把官当
袁承杰大部队并不进城，孙贵领着一千官兵接手城防。孙贵一边派人城中四处巡查，发布安民告示。一边押着杨智勇回到县衙。孙贵县太爷高脚椅子一坐，命人给姚师爷端把椅子，让师爷陪坐。杨公子见自己的手下全部投降，城池也移交了，便强颜欢笑，小心的向孙贵说道：
“孙大哥，可以放我走了吧？”
孙贵拿起桌上惊堂木，顺手一拍，“啪”一声，把杨智勇吓了一跳。
“大胆杨智勇，还不快从实招来!”孙贵学知县的口气吼道。
杨智勇双手被反绑着，见孙贵没有放他的意思，也来了气：
“这里又没原告讼争，你让我招啥招？”
“大胆！你做过欺男霸女等伤天害理的事，还不给我从实招来！你以为我忘了？还有！你家里有谁，有何家产，各在何处，一一交代清楚！”孙贵呵斥道。原来袁承杰交代孙贵，让他好好审问杨智勇，把家产都追缴出来。
杨智勇一听这话，那是要跟他算总账的意思。他想，你们要的老子全给了，你们还两次三番的骗老子，抓住老子不放。他索性豁出去了，冲孙贵吼道：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凭啥告诉你？要杀要剐随便！”
孙贵气的火冒三丈，一摞袖子冲下来要打杨智勇。姚师爷赶紧拦住，好生劝道：
“孙将军，您既然坐了县令的位置，哪有县令自己动手打的，消消气！消消气！”
孙贵一听也对，自己现在好歹是一县之主。便得意洋洋的重新坐回椅子，惊堂木一拍，喊道：
“这厮嘴硬，左右，给我大刑伺候！”孙贵的手下哪干过这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大刑是什么东西。孙贵挠挠头，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得问姚师爷道：
“师爷，大刑在哪里。”
姚睿谦无奈，只得用手一指靠墙倚着的杀威棒，“那边是大刑的刑具。”
孙贵叫手下去取来两根，让他们往杨智勇腿上招呼过去。两棒下去，杨智勇便趴下了，不过嘴里嚷嚷着：“今天你弄不死我，他日有你好看！”
“往死里打！”孙贵命令道。
姚师爷于心不忍，劝道：“孙将军，按大明律，用刑须两造俱在，原告指控罪状。否则，易屈打成招啊。”
孙贵虽跟袁承杰学过几年诗书，不过到底不通。他听师爷如此说，便在堂上喊道：
“原告，原告在哪呢？”
衙门里哪有什么原告。孙贵对手下说：“你俩，去找两个原告过来。”两个兵丁便提着大刀出去找原告。他俩心里可没底，谁知道原告长啥样。
姚睿谦看的哭笑不得，他见两个官兵死命往杨公子腿上、屁股上打，已是血肉模糊，忙站起来向孙贵求情：
“孙将军，再打下去他的命都没了，快住手吧。”
孙贵一想，这杨公子还没把家底供出来，不能这么死了，便命手下停住。杨智勇趴在地上，疼的头都不能转动，哪还有勇气继续嘴硬。
刚才出门去的两个官兵，拖着一个老头进来。老头鼻青脸肿的，两官兵手一放，他便趴在地上起不来。孙贵忙走下来，蹲下问这个老头：
“老汉！你是谁？”
姚师爷在边上坐着说：“却才遇到的田老汉！”
孙贵想，这真是想睡觉递上来一个枕头。可这田老汉趴着，说不出话来，看样子被打的神志不清。孙贵问那两个兵：
“咋这样了？”
两个兵忙说：“孙校尉，可不是我们打的，我们碰到他时就这样啦。”
孙贵怒火中烧，一脚踢到杨智勇头上，把他踢得个晕头转向，杀猪似的嚎叫一声。
孙贵踢完出了口恶气，叫俩人赶紧找个大夫来。孙贵回到座位上，向姚师爷道：
“师爷，这下原告有了。我问你：按照大明律，奸*子，致使其上吊自尽的该当何罪？”
姚师爷坐着，向孙贵一拱手道：“孙将军，依律当杖一百，充军两千里。不过眼前原告并未指认杨公子所为啊？”
孙贵喝道：“胡说！田老汉刚才我面前说的话不算？杨智勇亲口说奸淫他女儿不算？”
姚睿谦耐心解释道：“孙将军，这公堂之上，两造具备之时说的才算，私底下说的还真不算！谁知是不是玩笑呢？再说这田老汉现在一没有状纸，二没有开口指认，岂可轻率断案？”
“岂有此理！不是你们打成这样，他会开不了口？姚师爷！我哥敬重你，叫你一声师爷。可你要再这么颠倒黑白、徇私枉法，我孙贵的拳头可不认什么师爷不师爷！”孙贵瞪着姚睿谦说。
姚师爷见孙贵如此说，只得坐着不吭声。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咚咚”鼓声。孙贵问：“那户人家在敲锣打鼓？”
姚师爷摇摇头，说道：“这是击鼓鸣冤，有人要告状。”
孙贵便叫带进来。只见两个男的，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畏畏缩缩的走进衙门。两人见地上躺着一人，反绑双手，下身血肉模糊，正是杨公子。一下来了胆量，跪倒地上，喊道：“青天大老爷，请给小人做主啊！”
孙贵问道：“你们是不是来告杨智勇？”
年轻男子抢先说：“正是正是！小人要告这杨智勇夺*室。”说着便把杨智勇怎么遇见他妻子，怎么当场羞辱，怎么叫人抢到府上说了一遍。“小*子现在还在杨府上，是死是活不知。求老爷做主啊！”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带人把你妻子找回。”孙贵说道，又问那五六十岁的老汉：“你妻子也被杨公子抢去啦？”
两边站着的官兵听的哄笑起来。那老汉连连摇头道：“回老爷的话，小人要告这杨智勇抢劫。今天早上他带兵抢劫小人粮铺，夺走小人一万斤粮食。”
“噢，原来你们送给官兵的粮食是抢来的？”孙贵问杨智勇道。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杨智勇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这是要陷官兵于不义！”孙贵惊堂木“啪”一下，又转向姚师爷说道：“师爷，这两件案子，你可有参与？”
师爷忙从座位上起来，跪到公堂前，“将军恕罪！这抢劫粮食的主意在下出的，不过抢*子之事在下确实不知情。”
“好，看在你老实承认的份上，大刑先不伺候啦。”孙贵说道，“你的一万斤粮食值多少钱？”他问那个粮铺老板。
那老汉说道：“今年粮价贵，至少值八百两银子。”
孙贵点点头，说道：“我会让杨智勇把银子给你。”粮铺老板感激的磕头，磕完头又说道：“青天大老爷，外面还有十来个粮铺掌柜，要告这杨智勇。”
原来姚师爷许的十万斤粮食，全部是从城里的粮铺抢来的。那晚姚睿谦与袁承杰谈完，回来出的主意，杨公子想着不错，第二天一早把城里稍大些的粮食铺子洗劫一番。
孙贵叫粮铺掌柜们进来，一一与杨智勇对质。杨智勇没法否认，只得答应全额付八千两银子。
出去找大夫的两个官兵终于回来，带着一个老郎中。孙贵叫他赶紧给田老汉治治。郎中俯下身去摸了摸脉，探了探鼻息，回复孙贵道：“将军，此人已经身故。”
孙贵吃了一惊，急走下来看，果然四肢僵硬，气息全无。姚师爷忙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刚才手下把田老汉拖走，乱打一顿，他没有阻止，说起来也有责任。
这些掌柜的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指责杨智勇。孙贵让他们一个一个说。他们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原来这杨智勇占渑池县城没一个月，无辜死在他手上有名有姓的百姓至少还有十三人。
孙贵复坐上去，对杨智勇吼道：
“杨智勇！连田老汉十四条人命啦！你造孽太多，今天我非得替天行道不可！”
杨智勇顾不上疼痛，忙不迭的磕头，嘴里喊着：“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我愿捐出所有家产，只求饶我一条小命。”
“你有什么家产，抵得了你这罪孽？更何况你还想据城谋反。”孙贵说道。
杨智勇说道：“我家有良田一万八千亩，大小宅院三十多处，三百多间房子。还有存粮两百六十万斤，白银三十三万两，黄金一万五千两。是我祖上三代积累下来的，我愿全部捐给袁将军，充作打李自成的军需，只求饶我性命。”
孙贵琢磨着，真有这么多家产，他们这支部队完全可以暴兵到两万，支撑半年行军作战。便问他：
“即便如此，你家里岂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小人说了算。我父母早已亡故，到我这辈，只我一个男丁，并无兄弟。将军如觉钱粮还不够，我可以再向我二叔家借。”杨公子这会啥都想开了，“家中上下还有百十口人，我有小妾二十七个，长成的女儿十二个，其他女子四十余人，只要将军喜欢，我愿全部奉上。”
“你若真有意举家捐出，支持我们镇压李自成，你便亲笔立个字据，证明是你杨智勇自愿的，并非官兵逼迫。我可以替你向袁将军求情，绕你不死。”孙贵说道。
“我写，我马上写。”杨智勇忙不迭的说。孙贵从桌子上拿来笔墨纸砚，让杨公子写了一页纸。杨智勇把自愿捐出所有家产、家中女眷的意思写明，又用五张纸，一一列明家中财产清单和所在位置，写完在每张纸上签字画押。
孙贵把纸收起，藏于衣内。便叫郎中：“你给杨公子看看伤，既然他捐出家产，我们得保证他活着。”
郎中拿随身带的枪伤药给杨智勇敷上，给他包扎好。孙贵说：
“其他人在衙门里等着，我接收他的家产去。等我带你们要的人和银子回来。”大家自然说好。只姚师爷惴惴不安担心会如何处置他。
孙贵派人去通报袁承杰，袁承杰得报，另外调拨两千人给孙贵接收财物，又把那六百俩空驴车也带上。孙贵带着两千官兵，让杨智勇趴在驴车上，浩浩荡荡往杨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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