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妖槐
蓝光下庭院里的事物纤毫毕现,花瓣上的露水漾起波澜,阁楼的窗棂描上轮廓,庭院灯里静静的火光也染成了蓝色。风起时,花草池水都在晃动,略有些沙沙之声,更显得庭院静谧。
周妙心抬头去看阁楼,那里紧闭着窗户,大姊就在里面休息。她生性柔弱,娴静可爱,与世无争,拿到什么东西都会分给两个妹妹,这样的大姊却被妖物所侵扰,真是罪无可恕!
“铮”地一声,她拔剑出鞘,提上一口气,力从腰起,随之转身持剑迅捷地横舞一圈,剑势圆润平滑,不阻不歇,浑然一气,又立刻正反斜劈两圈,只见三环相套的深蓝寒光似实体一般,以她为中心飞快地向四周斩出,瞬间就在视觉上将整个庭院斩碎。
她没有停歇,立刻又掣出一张黄色法符,此符甚是刚硬,不像是普通纸张,她似乎是用尽了半身的力气,才将其揉成一团,进而“哐铛”一声,将其揉碎。她张开手掌,法符已然碎成浮沙一般,她凑上前去,鼓一口气用力向四周吹出去。这口气息也不似常人一样至多几步就消散而去,浮沙像是被一股风吹着一直往前飞跃起伏,很快扩散到整个庭院。
做罢这两件事情,周妙心稍微喘了一口气,但心神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她紧绷着身体,谨慎地观察周围的变化,聆听辨别着所有的声音。
黄沙落到道旁低矮的花草上,很快就消失无踪,花草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婷婷站立着,好像是在睡眠中等待次日的晨光。
池塘里落下了一些黄沙,掀起些微的波澜,池鱼似乎也在沉眠,全然没有白日里那般活跃。
高大的乔木似乎不愿沙子占到枝干上,随风晃动叶片,把沙子抖落在地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有静谧的庭院和看似徒劳无功的周妙心。然而她却没有失落,这法符是由符笔沾着火山烬水绘成的,散开成沙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平常事物碰到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破开的伤口会被烬灰蚀刻,变得更加劣化,也更加疼痛,即便不是血肉之躯的草木也不能例外。
她先以破邪剑光横扫整个院落,剑光及处凡是妖邪都难以抵挡,若是弱小妖物,难免当场丧命,即便是大妖怪,也要割开一道口子的。然而花草、池鱼都没动弹,只有乔木在沙沙作响,显而易见,其中必有蹊跷。
此刻蓝光已经熄灭下去,庭院中重归昏暗。但周妙心却心如明镜,她穿过花丛,顺着树木的排列顺序一颗颗地走过去。
池边柳树、墙边杏树、楼边松树都没有什么异常,唯有那颗最大的槐树在轻微地抖动,或者说是颤栗。
果然是它!
且不说它在院子里最显眼,周妙心隐约记得这棵槐树虽然是大姊亲手栽种,却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大姊说这树苗在一处石缝里勉强生存,既可怜又顽强,所以才把它移到庭院里,好好地照顾,那时大姊还给树苗垒了一圈石块,特别告诉二姊千万不要伤到它。不曾想,彼时好心却换来如今歹意。
这槐树显然不是普通树苗长大成型,恐怕是一株妖槐的果实被飞鸟衔走,消化不了便排在某处,后来长成树苗,又幸运地被大姊看到,因此才存活下来。
妖槐虽然是木本,成长到一定境界,自然有一定的意识,这种意识与肉身妖怪不同,但道门中人统称之为“妖识”。它与凡人不同,来自与本体之外,萦绕在身周,代替眼耳鼻舌感知世界,其中尤其对危险特别敏感。
妖槐在周妙心施展法符的时候便意识到了危险,因此全力装作一个普通的槐树。然而当她的破邪剑割裂其妖识,在它本体上留下一道剑痕之后,又被火山烬沙接触,妖识与本体上剧烈的疼痛感便让它抵抗不住,所以才晃动树叶,让沙子落下地去,也因此被周妙心察觉到。
周妙心掣着利剑,忽然说道:“我听说即便是妖物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恩将仇报,你为什么要伤我大姊?”妖槐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周妙心无法从中听出什么含义。她又说:“你既然可以去害刘、徐两家的郎君,想必修炼出了妖神,何不现身,好教我知道是怎么样个狼心狗肺的模样?”
妖槐轻轻一颤,又立刻凛住树形,枝叶半点不动,这样看着反而让旁人知道这树大有古怪了。周妙心见状也不再言语,她平心静气,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在树下,持剑的手腕自然下垂,好像完全失去防范的样子,但是浑身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到某个节骨眼的时候陡然腾起一层薄薄的氤氲之气,那是法限于外的迹象。
妖槐兴许不懂什么是“符剑”,但它的妖识可以强烈的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拥有足以重伤它的力量。它不由得发出一阵“嘤嘤”的声音,像是小孩在啼哭。
周妙心却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波澜,她猛然睁开双眼。
挑剑!
上步平刺!
平平无奇的一招,如果非要强调的话,那就是这一剑快得超乎想象。明明只是不显山露水地一刺,却好像雷霆乍惊一般地惊心动魄。这毅然决然的一剑从剑尖处腾出一道剑气,一往无前地击中妖槐树干,谁知那处青光一闪,二者相撞,竟然发出黄钟大吕一般的声音。
周妙心被这浑厚的声音撼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妖槐也狠狠地向后弯曲,折成诡异的模样,然后又弹回来,并没有就此折断,只是断了许多树枝,树叶和花朵漱漱落下。周妙心皱了皱眉头,这妖槐道行不浅,方才已经是全力一击,仍然被它挡住了。
她正要再寻方法,却听树上飘下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妹妹,为何这样对我喊打喊杀,若是伤了我性命,如何还能再做得了姐妹呢?”周妙心正要反驳,只见那女人竟似一片黄花飘然而下,落在了她的跟前。她面色苍白,嘴角还有鲜血,却笑靥如花,眉目含情地看着周妙心道:“妹妹,可还认得我呀?”
周妙心定睛去看,忍不住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她惊叫出声:“大姊,你怎么……”
原来这女人竟然长得跟周妙文一个模样。
周妙心心思一转,怒道:“妖槐!你如何敢用大姊的容貌,还不快显回原形!”说罢,她挥起长剑便朝那女人劈下,妖槐躲开她这一击,却没有变换模样。她闪到一旁,摸着自己的脸庞道:“且住,伤了这脸面,即便是杀了我,你大姊也是要恨你一辈子的!”
周妙心悚然一惊,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莫非这就是大姊的身子,她被这妖槐附了神魂?这不得不让她有些投鼠忌器。周妙文的身子比平常人还要弱一些,本来就不能胡乱耗费精神的,何况是被妖槐操纵着跟妹妹打斗?而今大姊已经受伤,更不能再下重手。
周妙心道:“妖槐!我大姊待你如何?”妖槐甩了甩衣袖,搔首弄姿地掩着嘴说:“自然是极好的,没有她我现在早已做孤魂野鬼了。”周妙心道:“那你为何害人性命?又占了我大姊身体!”妖槐朝着她摆手道:“妹妹,你这可是道听途说了,我从未害过别人性命,若不是你强要我偿命,我何必占了恩人的身体来跟你讲话呢?”她见周妙心不相信她的话,于是接着说道:“那刘家大儿本就是不检点之人,我只是附在他相好的女人身上,带他到街市上转了一圈,从始至终我可没有迷惑过他。至于徐家的二子,他倒还算人品端正,可惜除此以外一无是处,毫无情趣,这样的人绝非良配,我怎么忍心让恩人就这样嫁过去?不过还没等我下手,他就自己从楼上掉下去了,可不关我的事情,是他自己运气不好。”周妙心见她撇得干干净净,更加不信,不过现在却不是分辨这个的时候,须得立刻把妖槐从大姊身上赶走才行,她放下架势道:“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一回,速速离开我大姊,离开周府,不要再回来!否则……”说罢,她转动手腕,剑刃劈开空气发出锐利的响声。
妖槐作势用衣袖捂住耳朵道:“哎哟,妾身好害怕,嘻嘻~妹妹,休要诓我,我一离开恩人的身体,立刻就要遭逢大难。现在多好,有了这副身体,我哪里都能去,谁也拦不住我,哈哈~”
周妙心大怒,挥动长剑递向妖槐,其势凌厉,似乎她毫不在意会伤到亲人。妖槐心中也有疑虑,不能再毫无防备,只好挥动衣袖与她战了几个回合。
周妙心剑剑不离要害,妖槐心中恼怒,她远远地跳出圈子,大叱一声:“起!”从槐树上顿时升腾起青色的气息,像是烟雾一般很快就扩散到整个庭院中。周妙心连忙摸出一个小玉瓶,撇出一点膏药抹在鼻子下面。
烟雾中只听见妖槐的声音若隐若现:“妹妹~来吧,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小的时候~”
周妙心知道这是妖槐的法术,她刚要往庭院外奔去,离开这烟雾的范围,却忽然被绊倒在地,待她低头看时,竟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件非常宽大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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