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医院晚上熄灯，因身份特殊，姜袁几个被允许留下看护，彭裕情绪焦虑，在床上翻来覆去，生怕伤口又被扯开，请来医生给他打了针安定，这才安静下来。
凌晨。
小张在病房呼呼大睡，姜袁轻手轻脚关上门，和郑叙往楼下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还和值班的小护士挥了挥手。
“姜儿，你这张脸放哪都招人喜欢啊。”郑叙调侃他。
姜袁就当是在夸他，随意的哼了两声。
楼下露天停车场边上有一块小花坛，种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藏在矮丛中粉紫相间。
坐到花坛边，郑叙递出一根烟，姜袁接过。
多少年老朋友了，对方的心思一个对视就能明白，所以专挑大家都睡了之后，下楼商议。
郑叙先开口，“我们告诉嫌疑人，他儿子因为这次绑架案受伤严重，他还是拒不承认，只能拿出录音。”
“虎毒不食子，可别让彭裕知道了。”姜袁咬着烟没点燃。
郑叙点头，“彭岸给我打电话，让我把那个小姑娘找来，需要她做证人。”
姜袁望着他百感交集，“看来南城的事挺顺利。”
“他打你电话没人接，我给搪塞过去了。”
二人陷入沉思，这边的事情都是瞒着彭岸的，以他的智商，转个弯就能明白铁定是出事了。
半晌，姜袁单手握拳敲在另一个掌上，“瞒着他就对了。”
安静的空气里冒出呜呜声，郑叙拿出手机晃了晃，“彭岸。”
在姜袁使劲挤眼睛的表情中接通，他还没开口，那边就直奔主题。
“姜袁呢？”
郑叙捏捏耳朵，周围安静得很，干脆睁眼说瞎话，“我不知道啊，我在家。”
“是吗？”凌晨医院静悄悄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耳边。
不对，就是在耳边。
郑叙一个激灵从花坛边站起，看到入口处站着个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休闲服，鸭舌帽，握在耳边的手机泛着白光，只照亮了那人四分之一的侧脸。
足够相熟的人认清了。
那人挂断电话，朝他们走来，一步一步，郑叙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一那会儿被几个校霸支配的恐惧。
彭岸站在两米开外，路灯下映出的下颌线紧绷，嘴唇紧珉。
这表情再熟悉不过，不说话，就拿眼睛定定望着你，告诉你他正努力忍着火气。
姜袁绷不住这种气氛，先招了，“你在南城执行任务，不好告诉你。”
彭岸气的咬牙切齿，“晚上我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郑叙求生欲极强，“外公身体各项指标显示正常，连体温都在正常范围。”
彭岸之前给外公一个健康监控系统的手环，手环连着自己和郑叙的手机，方便观测，他偶尔出现场不能随时看，连了郑叙的手机后，风吹草动郑叙都会告诉他。
出了事，郑叙第一时间调出来，十几个小时过去了，生命体征依然正常，这也是他有胆瞒着彭岸的原因。
彭岸直径走向医院大门，后面两个跟在后头谁也不说话，瞒着外公失踪是他们不对，但是这气场太他妈吓人了吧，压着火气的彭岸比发火的彭岸可怕一百倍。
叮——
电梯在彭裕住的楼层停下，郑叙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疾步向前走。
姜袁在后头匆忙接起手机，也没看是谁。
“姜儿，医院几楼啊！”
“你也回来了？”消息突然，他不自觉放大嗓门，想起在医院，又赶紧捂住嘴，他觉得自己的手机都要拿不住了。
“彭岸一下飞机就拦的跑了，管都没管我！”
陆时继续抱怨，“凌晨哪还有车啊！丫真够孙子的！”
听筒的声音在医院被无形放大了声音，还有回声......
彭岸没有回头，走到病房前自顾自进门，小张听到动静一个侧身从床上翻下来，看清来人是彭岸，脸上的防备瞬间卸去。
“彭队，你可回来了，这小子打了针安定才睡着，可磨人了。”小张掐着嗓子，在一旁围着偶像转悠，姜袁把他拉到一边，示意他住嘴。
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还有人赶着过去送死。
扫了眼彭裕被绷带缠绕的脑袋，彭岸回头问，“还有什么伤？”
“有几处擦伤，被灌了少量□□。”
“□□？”
“应该是国外过来的走私药。”
郑叙看他脸色越来越黑，急忙点开手机给他，“外公没事！啥都没吃，各项指标现在还正 常，这会儿进入睡眠了！”
他不说话，彭成军钱还没拿到，不会让那些人撕票。
就是天冷，他担心外公身体吃不消。
左青也被带走了，一个女生落到他们手里，能有多安全。
想到这里，他转身出门，正好碰上刚跑进来的陆时，绕过他走向电梯间。
“你哪去啊。”陆时在后面喊他。
“回局里。”
——
北城警局内，几人围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暖气挡住窗外的寒露。
自从给李队打完那通电话，唐局心就没放下来过，晚上回家吃了个饭又过来等搜救消息。
姜袁听完陆时的解释，手里纸杯重重落在茶几上，“我靠，合着都是你说的。”
“我有江江电话啊，就打过去了，彭岸当时就在边上坐着，我哪知道你们要瞒他。”陆时越说声音越小。
郑叙眼神递过去一刀。
唐局抬手让他们住口，“好了好了，本来就想明早给你俩打电话的。”
几人看向彭岸，他一言不发，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鸭舌帽的遮挡下看不清神色。
江佳一抬头问姜袁，“你说她外套掉在彭裕身边？”
“对。”
听到内容，彭岸蹙眉狐疑的看向他们。
姜袁四指撑着额头，“彭裕说他受伤后发烧，左青把外套脱下来给他裹上了。”
“这么冷的天？！”江佳一坐直身体，声音拔高。
“跟丢就算了，搜了一天一点收获都没有？”
陆时抬手拍拍她，让她冷静，“关键是他们钻到山里去了，没有监控没有人影，总得要点时间。”
“你们只要时间，谁关心她冷不冷？”她急了一天，嗓子都开始充血，哑的不成样子。
搜救工作难，都能理解，听他们说了半天外公，没一个人提左青，她心里不是滋味，偏过头去不愿意看陆时。
手里捏着纸巾，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陆时只好叠整齐小心放到她手背上。
她另一只手过来扯掉，他松口气，好歹是收下了。
案发现场的人都在小区里，只有几个外头守着的，眼尖看到了嫌疑车辆从河边平房绕出来立马就去追。
支援还没到，又隔着一条河，嫌疑人拐了个弯，从警方注视下跑了。
彭岸起身，路过众人去小阳台抽烟。
夜里风大，雾气重，风灌在脸上又冷又疼，点了几次没点着，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受潮了。
手指用力一折，攥在手心。
边上蹭过来一个胖胖的身体，从台面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点燃，深吸两口，转头才注意到他把烟攥在手里。
“怎么了？”怎么给折成这样了。
“受潮。”
姜袁瞧瞧自己手上的烟，没潮啊。
——
警方正在展开密切的搜捕行动，北城周边全都封了挨个排查，高速路口的监测站收费站也安插了武警官兵，这次行动不仅仅是救出两个人质，更重要的是，确定南城背后是否有珠港插手。
彭岸一边配合老齐搜捕一边又忙着南城的案子，焦头烂额。
李队电话里说，王贵刚嘴里还有藏着的秘密，但他就是南城下头一个狐假虎威的小喽啰，他告诉警方，真正和珠港沾过边的，只有陈彦豪。
除非警方抓住陈彦豪，不然哪怕是枪毙他，也绝不开口。
陈彦豪成为了警方的突破口。
——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昨天老吴下山的时候发现荭镇周围全是警察，挨家挨户的盘问近两天有没有陌生车辆经过，吓得他赶紧跑回山上封锁大门。
左青他们所在的这个院子早年是户农家乐，后来山上一场大火烧了半个山头，农家乐自己种的菜和养的动物烧的烧死的死，大火中逃跑的一位员工失失足下山崖，农家乐开不下去，就关门了。
这废弃的农家乐是老吴临时踩点看到的，老乡们一半都不会往山上走，怕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只有偶尔进来采野菌的人。
现在警察锁路也出不去，车上备的吃食不够多，不管了，先在山里躲几天再说。
这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老吴推开农家乐的大门，陈彦豪坐在屋檐下烤火，听到动静头都没抬，“封路？”
“你还真说对了，路口全都被锁，国道上也有盘查，最近的一个镇子上都有警察。”
“车上有点吃的，只能多撑一天。”
陈彦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后院地方挺大，收拾一下整条路出来。”
老吴应好，万一被搜上来也好从后头跑。
一个身影抱着碳从院子里路过，老吴眼珠转了转叫住他的名字。
光头停下来看他。
“你明天下山去买点吃的上来吧？”
“山下有警察，我和小陈老板不能去露脸，他们不认识你。”
光头想了想，觉得老吴说的挺对，答应了。
外公在屋里听见他们的对话，转身去给缩成一团，躺在床板上的左青拽好衣服。
这小姑娘昨天上车的时候就是一件毛衣，听她说是她把羽绒衣给彭裕了。
他们绑走他的时候，说是绑，其实是客气的威胁。
进老宅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毛笔就跟他们走了，临走前，光头还怕他被冻感冒多拿了件挂在衣架上的棉袄。
他昨天把衣服要过来让左青披上，山里不比城里，屋内阴冷，别冻出个好歹。
坐久了骨头酸的慌，在屋里来回踱步，也不知警察到了没，听光头说，彭裕受伤还挺严重的，那孩子居然会向警察举报自己的父亲。
想不到从小粘着彭岸屁股后头跑的小毛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充满正义的少年。
思及至此，外公感慨的笑了，“老伴啊，我们的外孙，周围好像有很多人陪着他呢。”
——
昨夜下了场阵雨，放在窗边的碳都被淋湿了，最底下的也不能幸免。
老吴被冻醒，起来添炭火的时候大发雷霆，把光头骂了一顿。
被他从被窝薅出来，去镇上买碳火和吃食。
路上的车轮印被大雨洗涮干净，泥泞的土路看不出有什么痕迹，冷空气中蔓延着土腥味，一脚下去还能踩到细碎的冰碴。
光头裹紧了皮衣快步下山。
天刚蒙蒙亮，镇里只有几个早饭摊，光头又冷又饿，在一个摊位前买了碗面大口的吃着。
老吴让他快去快回，没说不让他吃碗面。
来山里两天还没吃到口热乎饭，他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狼吞虎咽。
对面屋檐下蹲了个正在抽烟的年轻人，他和同伴一人端了一碗豆浆在聊天。
“坐那那个，是不是？”
“不像吧，所里没说有光头啊？”
年轻人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视频文件你没看清楚吗，三个人中有一个穿皮衣的光头。”
同伴摇摇头，“别做梦了，不可能跑到我们这小山沟子的，要是有人上了后山一准被发现。”
他见年轻人不理他，继续说，“都蹲两天了，这活儿也就你接，你看所里谁当真了。”
年轻人看光头吃完饭要走，两口干了豆浆也跟上去，同伴见他贼心不死非要瞧个究竟，无奈的走在后头。
跟在光头身后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同伴指着光头手里的塑料袋劝他，“别跟了，指不定一会儿跟回家里，发现人出来是给媳妇儿买饭的。”
年轻人用手肘怼怼他，“他前头那条路通后山，过去看看。”
一路没有异象，早晨太冷了，尤其是一进山，感觉那股阴寒劲都要往他骨头里钻。
走到农家乐门口，光头回身看了看，雾气浓浓，一个人影也没有，放心的进门了。
躲在杂草丛生的大树底下蹲着两个人，年轻人看着同伴震惊的脸，瞪大眼睛低声说，“我就说有问题，快打电话给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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