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彭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撑脸，“该你了。”
她回过神，视线从姜袁消失的楼下转回来，用疑问的眼神看他。
“今年七月到北城，美院毕业的你，没有继续画画，而是选择了北城警局附近的便利店工作。”
“在哈城的时候，你找姜袁要过我的联系方式。”
“十月初你搬到了我家对门。”彭岸说完这段话，靠向车门，清楚地感到左青的身体越来越紧绷。
“姜袁为什么怕你跟我扯上关系？”
“为什么，不能画画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钩子，钩住了她心尖上了肉。
不能画画这件事让她崩溃消沉了许久，现在被重新提起，那种无力感又渐渐袭来。
她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泄气般，“搬到你家对面真的是误打误撞。”
“不能画画，医生说是心理阴影。”
她烦躁地用外套挡住脸，“诶呀我也不清楚，大概吧，反正就一拿笔就抖。”
等了一会儿，她憋在外套里闷闷的说，“我想办点事。”
注意到她躁动的情绪，彭岸把声音放轻，“你想做的，都是警察的事。”
在荭镇的事情已经够胡来了，非警校出身，太危险了。
左青掀开衣服认真地看他，“我可以做警察明面上不能做的事。”
“我知道你们在珠港有个卧底，可是你——”
听到卧底二字彭岸瞳孔骤然缩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你从哪知道的。”
“他救过我。”被捂住嘴，她的声音有些模糊。
讲话的时候嘴唇触到他手心，有些痒，他放下手，“讲清楚。”
“陈彦豪经常会跟我打起来。”她撇嘴，那种恶心的感觉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他在南城待过一阵，救了我一命。”左青几个字一笔带过了陈彦豪。
他默了一瞬，跳过陈彦豪的内容，“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关于卧底的事情。
左青回忆了一下，“你的很多习惯和他很像。”
“世界上相像的人很多。”彭岸用中指轻敲方向盘。
“你们很熟。”她凭着猜测，决定赌一把。
仔细观察，能发现许多相似点，包括一些很细小的习惯。
他，应该很崇拜那个人。
她接着说。“陈彦豪说他是北城A级通缉的警察，后来逃去珠港，成了那边的大人物。”
起先没有想起过那个人，坠车那天和彭岸对视的一瞬间，让她忽然找到了熟悉感。
住院期间仔细回忆，在接触中越发认定她的猜想。
脱口而出，“你，开车技术也是跟他学的？”
彭岸盯着她，眼底情绪复杂，脸色愈来愈凝重。
他把座位调整好，启动车子。
“你......你干嘛啊！”左青抓着还没扣上的安全带，他紧绷着下颌，在昏暗的光线里，太严肃了。
要生气了吗？
彭岸不说话，半个小时后开进另一个小区停下。
他下车绕过车头去给她开门，左青不下车，他伸手去抓她左手手腕，也不敢用力。
左青抿着嘴单手护住自己，脚尖勾着车座边缘向后用力，不管他怎么扯就不下车。
彭岸无语松开她，手抵着车门，附身好好跟她讲，“去唐局家，知道些什么都告诉他。”
他倾身靠近，左青感觉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畔。
听见他说，“关系到那个人的性命。”
——
唐局是个五十多的大叔，长的和姜袁有点像，一副圆乎乎好说话的样子。
彭岸这个时间带了个女孩突然拜访，让他有些惊讶，乐呵呵把人请进屋，和夫人一起忙里忙外，又是拿零食水果又是倒茶水，忙活了半天才坐下。
塞给左青一个刚剥开的橘子，小嘬了一口茶水，笑着问，“在一起多久啦？”
左青刚咬住一瓣橘子，被呛住，“咳......”
接过彭岸递来的水和纸巾，听他无奈的解释，“您别打趣。”
唐局放下茶杯，神情疑惑，“不是来见家长的？”
“我们来是想告诉你李叔的消息。”
他暧昧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局长夫人端着切好的果盘有些无措，还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他接果盘，回头过对两个小年轻说，“到我书房来谈吧。”
三人走进书房，唐局坐在桌前，把果盘转到左青面前示意她再吃点橙子。
“你见到他了是吗？”
左青颔首。
唐局语气关切，“他，过得好吗，有没有伤口什么的？”
她侧身比划了一下，“胳膊这里有很长一条疤。”
“脸上倒是没有，长得很帅。”
眼神不自觉往彭岸脸上瞟，后者神色如常，喝着局长夫人给他的橙汁。
唐局笑，“那人长了一副好皮囊，当年靠着那张脸，吸引不少小姑娘，还被星探挖过。”
近十年没有见过老友，知道最多的消息就是他还活着。
当初三个人一起入队，彭岸他爸走了，李铭辉为任务去了珠港。
铭辉父母走得早，进了队又一直没结婚，和女友分手后毅然决然的独身去了。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说不定现在都是厅级干部了。
想起旧事，忍不住微红了眼眶。
彭岸把左青是怎么发现的过程告诉唐局，他感喟，“是误打误撞的吧。”
“那个人跟我说，他有个侄子，非常喜欢喝橙汁。”她说这话时，扭头笑着注视手里还捏着空杯的男人。
唐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你是左青？”
她点点头。
唐局笑着打趣她几句，“姜袁跟我提过好几次，可算是见到真容了。”
左青不好意思地笑。
他瞄了眼挂在墙上的钟，站起身，“时间晚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知情者不多，我得去联系一下。”
临走的时候唐局交代她，“请务必保密，陈彦豪捉拿归案前，彭岸会保护你。”
说完深深看彭岸一眼，后者颔首。
左青低头想了一路，当车开进自家小区时还是没忍住，问他，“人没捉到？”
彭岸想要是告诉她，估计今晚就睡不着了。
想了半天，还是实话实说，“老吴交代，陈彦豪要做完最后一件事才会联系接线人。”
“接线人？什么事？”
他慢条斯理倒进车位，扯下安全带，侧目看她。
“杀你。”直白粗暴的解释。
“那......那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U盘还在我这。”
“嗯，先放你那。”
“你都知道了？”
“王贵刚都说了。”
左青闷闷地“噢”了声，怪不得没来问她。
他拔了车钥匙，从后座拿回自己的外套穿上，“放心，有事情电话就行。”
她摇头，“那不行，入室抢劫谁给你时间打妖妖灵？”
彭岸下车，绕过去给她开车门，“那你说怎么办。”
左青跳下来，半张脸缩在围脖里，露出两只眼睛，在停车场刺眼的灯下清澈透亮。
一副算计人的模样，“要不你睡我家吧。”
对方摇头，“不得体。”
“我又没有占你便宜！”空旷的车库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大。
彭岸停下脚步，把她滑下一半的外套拢好，遮住吊在脖子上的手。
二人走向电梯，“他腿被捕猎器夹伤才一个多月，不能正常行走。”
左青晃着打石膏的手臂继续抗议，“我骨裂诶，我的性命很珍贵！”
彭岸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跳，他就不该提前告诉她，“怎么着也等下周过了再。”
眼见左青又要反驳，他急急堵上她的话，“下个星期不是有三天要去泡温泉？”
“那泡完温泉回来......”
“我搬过去。”
“睡客厅。”她小声加一句。
他居高临下瞥她一眼，没回话。
——
两人各怀心事开门回家。
刚进客厅，江佳一端了个锅子从厨房出来，左青上前搂住她的腰。
“怎么了？”
她没说话。
“没抓到吗？”
“陆时没告诉你啊？”
江佳一摇头，这种事属于内部消息，自然不会告诉她。
左青想，毕竟是自己的事，但陈彦豪如果真的伺机报复，江佳一也不安全。
她讲了陈彦豪在逃的事情。
江佳一不高兴了，语气不悦，“他们用你当诱饵？”
左青坐到沙发上，一把托起窝在沙发上的猫，放到腿上揉了揉。
串串仰着脑袋舔她手心，“确实是这么回事。”
“陈彦豪亲眼看见老吴被抓，警方又给他挖了这么大个坑，他的秘密在我手上，肯定会来报复的。”
“光外公被绑架这件事，彭岸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我不同意。”江佳一板着脸。
“江江。”她撒娇。
陈彦豪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江佳一不听她在背后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转身进厨房拿碗。
盛了一碗红豆粥塞给她，堵住她的嘴。
红红的豆子软软糯糯的躺在碗里，舀进嘴里一抿就化，沙沙的口感让左青吃的眯起了眼。
串串在一旁喵喵直叫。
左青从桌子上拿了个一次性小勺，挖了点给它舔。
江佳一走到边上抱起串串，“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给它吃这些！”
串串吃了一半被举起，踢着四肢要从她手上挣扎下来。
左青一本正经的胡扯，“江江，你不能剥夺它的爱好，它喜欢甜食，偶尔吃一点也行。”
“你逗它舔辣锅串串，它辣到流眼泪的时候你理会过吗？”
江佳一翻了个白眼，就只吃过一次好吗？
确实没理会过，她自己都用了半包抽纸哪有心思给猫擦眼泪。
放下猫，走到左青边上坐下，“你准备怎么办？”
她塞了一口粥进嘴里，嘟囔着，“正想跟你商量——”
便利店的工作江佳一提过想让她辞掉，反正她俩一个是打发时间，一个是去取素材，不靠当店员赚钱。
如果左青同意当诱饵的话，就得继续留在全家工作，是不是该考虑让老板重新调个班。
看她和串串腻歪的傻样，江佳一又气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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