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第八章
左青被彭裕小声的呜咽惊醒,太冷了,冻得她本就没力气的身体浑身僵硬。
动了动僵住的四肢,伸手去拍他的肩,“怎么了弟弟?”
彭裕半耷拉着眼皮看她,神情迷茫。
她探手过去探他的额头的温度,“你发热了。”
还真是个小少爷。
看他睡姿别扭,帽子都被扯歪了,左青把手伸进去摸他侧过去的后脑勺,想把他偏过去的头板正,却碰到一片温热的湿漉。
触感不似是水,翻出来看见自己染红的手,她声音发颤,“弟弟,你什么时候受伤——”
她想起来了,在楼道里的时候,那男人用铁棍击了他头部。
彭裕睁开眼,似乎是还在神游,后脑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脑子晕晕的,眼睛也看不太清楚,左青晃的他眼花。
伸手摁住她的头,见她终于不再晃动,彭裕满意的闭上眼,“不疼。”
废话。
失血过多当然感觉不到疼了。
左青盯着自己手上开始干涸的血迹,心往下沉,匆忙爬起身,在房间四处翻找。
这房间常年不住人,连床被子都没有,床上只有一个床垫,急救箱什么的就更别说了。
没有暖气,左青只好走过去把自己的棉服脱下来给他围住,先保暖再说。
她轻拍他胳膊,语气染上哭腔,“先别睡啊,警察就快来了,你别睡。”
彭裕攥住她放在床边的手,手指轻敲她手背,发出细小的一声嗯。
上次见到血的时候,那个人躺在地上,眼睛狰狞的抬头望着她,里面写满了绝望。
左青靠在床边给彭裕搓手取暖,脱了棉服,自己的身体也是冰凉,只剩一件毛衣和里头薄薄的秋衣。
她低头看看自己,今天跟江佳一出门逛街,为臭美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不过幸好,幸好没穿破洞的那条。
在花园和陈彦豪撞见的地方是视觉死角,更何况早上霾大。雾霾的掩盖加上灌木丛的遮挡,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迷迷糊糊又回想到大学,大学那会儿,两院联谊,她遇见陈彦豪,二人相熟,陈彦豪像所有恋爱中的男生一样,给她修电脑。
修电脑。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左青拍拍彭裕的手,“弟弟,你用手机黑监控的时候,隐藏IP了吗?”
彭裕睡得昏昏沉沉的听到这句话,瞬间睁开眼。
二人对视,我靠。
你把自己当孙悟空,就别怪队友是猪八戒,两人现在变成路灯下的夜明猪纯粹是因为,两颗脑子都不好使。
彭裕想张嘴讲话,被左青用手堵住。
门口传来锁孔转动的声音。
陈彦豪的脸出现在门口,后头还站了个一米八左右留着小胡子的光头。
“劳烦二位,移步?”光头率先开口。
站在前头的陈彦豪语气放荡,“啧,衣服都脱了?”
左青站起身挡在男生面前,她冷笑,“狗东西浊眼看人污。”
彭裕艰难撑起身,拽拽她的胳膊,“把嘴闭上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吵。
陈彦豪靠在门边侧头对光头说,“把她绑起来,绑紧实点儿,这女人野得很。”
左青被瞪得发怵,那双阴狠的眼自进来起就没离开过她。
光头拿着一捆电线搓手上前,彭裕拧着眉下床推开她。
二人扭打在一块。
帽子上的深色血迹有晕染迹象,彭裕伤口裂开了。
“住手,彭裕,住手!”她上前拉他,被陈彦豪一个箭步拽住,反锁住她双手,腕骨处被捏的咔嚓一声。
左青失控叫出声,疼的冷汗都出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彭裕心急,用手肘去打光头的脸,光头把他双手压在腹部,直起上半身准备捆住的时候,彭裕趁机去踢他的要害。
一脚中。
“小兔崽子!”光头捂住要害侧滚到一边,陈彦豪把掉落在脚边的锁头踢过去,光头捡起来摁着彭裕的肩膀往上砸。
男生身体坠到地面的一瞬,左青张着嘴,除了嗓子里磨出来的气音,什么都说不出来。
——
“小陈老板,怎么办?”倒在地上昏迷的男生,打斗间帽子脱落,他脑后的血迹开始变多,光头焦灼的看向陈彦豪。
左青脸色苍白,手腕无力的垂在身后被人锁住,似乎是脱臼了。
陈彦豪皱眉,他思考片刻,彭成军的钱还没打过来,没必要把人家儿子抓走,“扔这儿吧,老头儿已经被带车上了,别浪费时间。”
左青被推搡着下一楼,进了书房后陈彦豪拉开书架边上的暗钮。
书架被折起,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被熏的偏头,转眼再望过去,是一排通往地下的楼梯。
她被推书架后,前方一片黑暗。
书架被关上的时候,她听见了有人跳进书房的声音......
下午一点。
彭岸正在高速上从玉纳市赶往南城。
眼皮一直在跳,喝了几口水咽下去,还是觉得心里慌慌的。
陆时看他用指关节顶眉骨,以为是早上在路口吹风凉到了,“头疼?”
“没有,心里有点慌。”
“以前没见你这样啊,肯定是前两天熬狠了没睡好。”
见他还在捏眉骨,陆时又说,“任务结束回外公家多住几天,他肯定能用针灸把你这臭毛病治好。”
彭岸笑着用腿去撞他的膝盖,“你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每次提到外公外婆,他脸上总会带笑。
童年的时光并不愉快,好在十几岁以后在外公家住的那几年,外婆唠叨的性子,外公严肃又古怪的性格,把他从地狱带回了现实。
外婆手巧,南北的吃食她都会,小米糕,青团,馄饨,热干面,锅包肉,还会炒火锅底料。
他们几个工作后偶尔在家聚会,会借机让彭岸做火锅,秘方都是外婆一手教的,只不过后来进了刑侦一队,常常忙的脚不沾地,就很少自己动手了。
要不是陆时突然提起,他都快忘记住在外公家的那段时间。
像很久远的事情。
少年的叛逆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经历过那种事,高中时他是全班最闷的,每天在学校只跟陆时讲几句话,偶尔打打球。
回家后帮外婆做饭,陪外公收拾药材,写书法,过得像个退休干部。
陆时偷偷打小报告给外婆,说再这样下去彭岸离出家就不远了。
外婆一听立马急了,把他找过去训斥,说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就该去球场,游戏厅。
她说,“只要你不干坏事,不上瘾,学习成绩好,除了看书写字,你还可以去尝试这个年纪男孩都会做的事,体验什么是疯狂的青春。”
“很多事情,只有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做起来才会有意思啊。”
外婆还悄悄告诉他,如果有喜欢的小姑娘,谈恋爱也是不反对的。
有一回外婆神神秘秘把彭岸拽到厨房,从兜里翻出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彭岸看着她满脸无语。
外婆点了一根给他,神情跃跃欲试,“你外公这人,从我和他认识起就不抽烟,你可不要像他一样,抽一个我看看。”
彭岸打死不抽,外婆眼巴巴看着他,说一直想见见自家孙子抽烟什么样,是不是想象中一样贼有男人味。
再老成的少年对于男人味这三个字还是很向往的,外婆的蹿腾和内心的跃跃欲试,让他拿起来咬进嘴里。
可惜被进厨房倒水的外公看见,老人气的用开水壶指着他,手都在抖。
烟被没收,一老一少乖乖被拎去书房抄道德经。
最后还是没尝到烟味。
外婆把道德经都丢给他抄,自己坐在一边品茶吃点心,咂咂嘴告诉他,“人生在世,一定要把好的坏的都尝试一遍,不要觉得活着没意思,以任何方式活着,都是最有意思的。”
外婆说,放纵的时候要记得自控,还要时刻抱有善意的心,千万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啊。
那个善良的老人在用一切方法让他活过来,活成一个有血肉,有希望的人。
“到机场了,下车。”陆时下车前叫闭眼假寐的人起来。
彭岸手掌盖住眼睛叹口气,有关外婆的回忆太美好,一陷进去就不想出来了。
整理好下车的时候,看到李队站在车前盖打电话,神情不大好。
陆时蹭过来问他,“李队这是怎么了?”
嗓子有些许灼烧感,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下去,“看不出来。”
“你没接到什么通知?”
“没有。”如果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他都没收到消息,应该不是局里的事。
李队挂了电话迎面走来,周围人都站直身子,“李队。”
陆时神情有隐隐担忧,“出什么事了吗?”
李队摇头,“家里的事。”他接过边上人给的烟,慢悠悠点上吸了一口。
话落周围的人都撤下一口气,不是他们对李队漠不关心,是这次任务事关重大,牵扯众多,万不能出一点岔子。
多年前的案件线索太少,刑侦队的人都指望这次抓回去的人能吐出点什么。
队员们陆陆续续进机场,彭岸站在门口,转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打电话的人,隐约从他打电话的口型中读出了自己的名字。
陆时问他在看什么,他没多想,两人一同进了大厅。
——
姜袁负手站在长廊尽头,周围是清苦刺鼻的来苏水味儿,望着空旷的走廊,记忆翻涌。
一年前,也是在站抢救室的门口,那时候他等的是左青。
一年后,彭裕因受伤没被嫌疑人带走,进了抢救室。
想起那孩子后脑勺的血迹,叹了口气,也算是祸福相依。
手术灯灭,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姜袁快步上前,听见医生说,“伤口缝了四针,体内还残留少量□□,总体没大碍,后期要观察脑中有没有血管堵塞。”
残留少量□□,姜袁心底重复了遍医生的话,眉间竖起一条线。
半晌才想起来跟医生道声辛苦。
彭裕被送到病房时他跟去看了一眼,可不能让这小孩再瞎逞能了,不然他都不好和彭岸交代。
在得知彭裕没有生命危险后姜袁暂时没通知任何人。
临时被叫来的张东逸守在病房,等着给彭裕做笔录,兼职护工。
病人没醒,他也没事干,坐到姜袁身边聊起了天,“姜哥,这小子是彭队的亲弟弟?”
“堂弟。”
“长得好看啊,不过还是年纪太小,看着没有彭队那股男人味儿。”
“彭岸啥味儿?”
“从远处走过来,就能感觉到被他碾压的气质。”
碾压?
姜袁好笑的望着他,“小张啊,彭岸可是直的。”
张东逸撇嘴,小声辩解,“那我也不是弯的呀。”
见他整张脸皱在一起,没有继续逗弄他,姜袁清清嗓子嘱咐,“如果晚上有人找过来,不论是谁,一定要挡住,他母亲......”
他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表情复杂,“可能有点特殊。”
张东逸两指并在一起点点额角,“明白!”
空间变换。
远在南城的彭岸正在紧急的交接任务准备行动。
被带走的左青从书房暗道下去后,跟着走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借光头手中的电筒,看清四周是泥浆护壁,彭家的这场绑架,蓄谋已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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