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离去
哪怕霍仲玄手中从无败绩，百姓们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开战一周以来，每天他们骂得最多的就是东秦的狼子野心。
萧韫真将尧京里的消息与严嘉说了之后，他便是如此愤慨的模样。
“看来严大人也十分关注京城里官员的动向啊。”萧韫真隔着茶雾瞧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严嘉言语中的大不敬，“简从是已故端王妃的幼弟，端王的小舅子，陛下也许是看在这些份上，想要提拔提拔他。”
严嘉苦笑道：“不瞒萧大人说，下官十几年前刚刚中举的时候，想着要能留在尧京该有多好。可下官出身微寒，有些时候，机会是轮不到自己身上的。”
严嘉看萧韫真沉默不语，他突然想起萧韫真入仕的时候并没有参加科考，而是通过了他的父亲——安阳侯萧聿的举荐，进入了刑部当了一个没有品级的跑腿吏员。
严嘉还以为萧韫真误会了他的意思，他赶忙解释道：“萧大人切莫多想，下官绝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这些日子来，丰县有萧大人看顾着，下官很是放心。”他的目光望向暗沉沉的苍穹，“只是，只是当年……唉，不提也罢。”
萧韫真淡淡勾起嘴角执起茶杯抿了一口，“丰县在严大人的治理下也是井井有条，可见有才之能的人在哪里都自有一片天地。”
萧韫真晓得严嘉方才的直抒胸臆只是对当年的一些不忿，而且他确实为官清廉时刻为百姓着想，她没有必要钻他话里的牛角尖。
严嘉笑着客气的摆摆手，转移到了另一个重中之重的话题，“东秦这回居然以北周皇室戕害质子为由在边境发起兵马的攻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当年澹台岳与康王勾结，意图谋害睿靖县主是无可辩驳的事情，东秦皇帝将澹台岳的处置全权交由北周，现在还敢倒打一耙，真是开眼了。”
萧韫真嘴角挂着抹似有似无的冷嘲，眸底一片深寒， “谁说不是呢。他们贼喊捉贼好不容易替自己找了块遮羞布，哪里还管得上丢不丢人。”
天际无声的布满漆黑，严府的丫鬟从后厨方向走过来，矮身一礼，“老爷，晚饭已经好了，现在要上菜吗？”
严嘉看向萧韫真，“萧大人不如留下一起用个饭再回去吧。”
“不必了。”萧韫真站起身捋捋有些褶皱的衣衫，视线恰好落在刚从内院缓缓而出的严夫人身上，严夫人遥遥的朝萧韫真敛衽一礼，萧韫真与她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严大人好不容易能在府里与夫人一起吃个饭。”萧韫真转头与严嘉调笑道：“我就不打扰了。”
萧韫真走出严府后，发现王鹤棠在府门旁笔直的靠着围墙，抱着胳膊在闭目浅寐。
像是在这里候了许久。
“你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萧韫真走到他身边，淡淡问道。
王鹤棠徐徐睁眼，在围墙上靠得僵直的脊背终于离开了这处坚硬。
他像是没感觉到背后的酸麻似的，朝萧韫真温和的笑了笑，“我是你的护卫，自然是要一直等你的。”
“饿了没？”
“还、还好。”
话音刚落，王鹤棠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响了起来，他感到一股热浪直冲头定顶，面上臊得慌。
“还，好？”萧韫真一字一顿的重复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我饿了。”王鹤棠迅速接话道。
好在这阵一直阴雨绵绵，到了晚上也不见有月色，街道上除了铺子发出的光亮外，比往常较为昏暗。
王鹤堂脸上爬起的绯红也就没有那么明显。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彼此无言的走完了这段路。
丰县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萧韫真也即将要返回庆州。
当初她来的时候雇了辆马车代步，车夫也是当日找的，并没有叫上三花。
如今她与王鹤堂皆一人一马一包袱，比来的时候更加轻装简从。
严嘉带领着父老乡亲来到丰县的城门口与萧韫真拜别。
“哥哥！你、你什么时候会，会再回来看翠儿？”翠儿的年纪小，这么长的句子于她来说有些困难，她在母亲怀中别过头，满怀期待的注视着萧韫真。
萧韫真第一次与翠儿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此生与这娃娃也就一面之缘了。
没想到这娃娃胆大得很，在萧韫真布施食物的时候，她总能从人群里爬出，然后拽着萧韫真的衣角，问萧韫真吃过饭没有。
翠儿才三四岁，个头小，萧韫真为了防止她被踩踏，干脆就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萧哥哥若是有空，当然会回来。”萧韫真对上翠儿天真淳朴的眼神，“翠儿在往后的日子里可要乖乖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嗯……”翠儿乖乖点头，瘪了瘪嘴，埋在母亲怀里，细小的啜泣声从她的方向传来。
前来送行的老百姓也有不少人暗自抹泪，原本大家还以为朝廷只是做个样子，随便派个巡察使下来搪塞了事。
若是个事儿少的倒还好，吃吃喝喝给他供着就是了，若是个事儿多的，难保不会被他刁难。
可这位萧大人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预期，人是冷了点，但人家是实干派，前脚跟着村民下地种田，后脚跟着知县大人巡查各处。
放在之前，他们哪里敢想从尧京来的巡察使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萧大人，现在仍在战中，下官听说不少地方有流民趁机暴动，还请大人在回程途中切勿掉以轻心。”严嘉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嗯，我明白。”萧韫真点头应下，认真的看向晨曦下每一个人的脸庞。
少顷，她提起缰绳，掉转马头。
“各位父老乡亲，萧某……就此别过。”
“恭送萧大人！”
几百个人纷纷朝萧韫真挥鞭远去的身影揖了一个礼，抬起朦胧的泪眼，谁都不知道以后再相见，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骑马果然比马车速度快上许多，约莫在翌日的丑时一刻左右，就远远看见了庆州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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