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野心
柳梧蔓低头一看,昔日风光的云和帮帮主此时就像一个被丢在路边的破败布偶。
“教主,让他走吧……他功力损耗大半……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柳梧蔓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抬起的手掌缓缓放下。
她蹲下来抱着她,替她抹去唇边的血污。
“计林,如果与我针锋相对的是你,要夺位的是你,我还敬你有几分魄力。可你偏偏是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男人背叛我?你现在看到了,他走的时候连头也不回。”
计林又咳出一滩鲜血,眼里模模糊糊的勾勒柳梧蔓的轮廓,“教主,抱歉……”
“你为了他这么努力,只是为了让他坐到这个位置之后,让你从一帮之主变成一个安于后院的教主夫人?”
计林一怔,她摇摇头,她还想说不是。
可是,为什么刚才她要闯进来,为什么她要去救他的命?
其实她可以不用管的,不是吗?
她不懂,也想不通。
也许情这个字,真的无解。
柳梧蔓安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彩停止流动,看着她握紧自己掌心的手骤然垂下。
澹台岳对万白教的出口轻车熟路,看守山门的随从对他的出走并无过多阻拦,他很快的就下了山。
看来他蓄意刺杀柳梧蔓的消息还没传下来。
澹台岳一路上对着自己的脸遮遮掩掩,现在终于可以抬起头。
左眼流下的血液与雨水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尤为可怖。
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露出一个窟窿,他的眼球被柳梧蔓捏碎,这只眼算是废了。
后方嘈杂的脚步声隔着雨幕纷至沓来。
“你去那边看看,你还有你,去另一边搜搜看!教主吩咐了,务必揪出澹台亭欢!”
“是,属下尊命!”
澹台岳心中竖起警戒,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脚下的步子越发加快。
他被柳梧蔓吸走大半功力,逃跑时的施展那一阵轻功已经是耗尽他的力气了。
再加上现在丹田混沌,经脉凝滞,剩下的真气在体内不断乱窜,这幅身躯能不能继续撑下去还未可知。
澹台岳心中盈满对未来的恐惧,一个不留神就被脚下的石子给绊倒,滚落到了被草丛掩盖的土坡下。
万白教其中一个教众耳朵灵光,听到了这边传来的异响。
他带着几个兄弟慢慢的往澹台岳的方向靠近。
这处草丛不高,稍微拨开就能被人发现。
澹台岳忍着疼痛想要站起来,趁着他们还没来,想要去寻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股蛮力将他扯进了身后那个阴暗潮湿的树洞里。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里别有洞天,这里被枯叶挡着,不仔细瞧的话还以为是树干的一部分。
澹台岳瞪大了眼睛,运起没有杀伤力的一掌往后击去。
神秘人轻轻松松的拆掉他的招数,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腕,低低说道:“殿下,是我!”
澹台岳浑身一僵,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把声音了。
“阿华……?”
在东秦,皇帝会给每一个皇子配备一个皇家侍卫。
在澹台岳没有作为质子进入北周之前,阿华就是他的专属侍卫。
阿华点点头,若不是他在暗处再三确认,实在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个瞎掉一只眼睛的人居然就是澹台岳。
这次简直比被杨锡软禁在太平府的时候还要狼狈得多。
阿华突然捂住澹台岳的嘴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上边的脚步越拉越近,澹台岳的眼眸不可控制的迸发出恐惧。
若是落在柳梧蔓手里,他一定会过得比死还要痛苦。
窸窸窣窣的的声音隐约传来,澹台岳可以想象到万白教的人一定是拿着剑在他刚才摔倒的地方一阵乱刺。
“有什么发现么?”
那人的仿佛走到了粗壮的树干旁,打量了几下之后终于撤回。
“检查过了,这边没有任何发现。”
澹台岳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直到他们的脚步逐渐远去后也不曾松懈神经。
“殿下,殿下!”
阿华轻轻的拍了拍他,“没事了,那些人已经走了。”
澹台岳睁开另一只还完好的双眼,怔怔的盯着阿华,“阿华,怎么是你?”
“殿下忘了吗?你曾传信于我,说你在北周的一个叫万白教的江湖帮派中。属下本想马上过来的,可那时尚在战中,京城管得严。别说要带殿下回来,到时候我恐怕连城门也摸不到。”
阿华叹了口气,“属下只好一拖再拖,趁着现在国内局势动荡,属下就偷偷溜出来寻殿下了。”
“就你一个人?”
阿华抿着唇,点了点头。
澹台岳此前在万白教极为受宠,私下给远在东秦的阿华传个信不是难事。
只不过他迟迟未能收到回信,还以为信件没有到达阿华的手上。
澹台岳自己也就忘了这桩事。
“母妃怎么样了?琳姐姐怎么样了?”
阿华沉默了片刻,“胡琳小姐半年前被陛下指给了楚淮侯做侧室……”
胡琳是澹台岳的表姐,是他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之一。
澹台岳靠在潮湿的树洞上,耳边的大雨好像渐渐减弱。
“楚淮侯么,他也算是个青年才俊,琳姐姐嫁与他……也好。”
总比跟着他这个落魄皇子强。
阿华不由自主的总是扫过澹台岳脸上那个窟窿,终于问道:“殿下,您的眼睛……”
澹台岳别过头,“路上说吧,先离开这里要紧。”
阿华点点头,澹台岳如今的状态看着非常不好,他也不敢多追问。
澹台岳掀开厚重的树叶,身形一顿,双膝朝地下跪去。
体内剩余的真气再次暴动,如同一个个炮弹,在体内横冲直撞。
“殿下,殿下……”
江湖的要闻在人们不经意间再次更新,如同雨后的那阵风,只需要轻轻那么一拂,自然而然的就飘到了人们的耳边。
不过萧韫真缩在浮邈谷整整两日,也没那心思去向活泼的同门讨论什么江湖八卦。
“阳儿,你在这儿待了两天了,再不回去的话……皇帝老儿不会找借口治你的罪吧?”
徐啸躺在躺椅上,侧头看着另一端用书籍盖住脸挡住阳光正在歇息着的萧韫真。
皇帝做的那许多荒谬且丧心病狂的举动传遍各地,甚至传出了境外,更何况浮邈谷。
浮邈谷的宗旨是不问红尘世事,并不代表它消息闭塞。
萧韫真拿起盖在脸上的志怪小说,明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我告假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我跟皇帝说我身子不适,恐要休息两天。”她直直看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目睹那一幕的人多少都吓得不轻,不差我这一个,陛下会理解的。”
萧韫真让盈濯堂的人假扮成她的样子,在侯府里混了两天。
左右是告假的名义,只要假扮她之人不要过多踏出陶然院,就不会有人能戳穿。
而她自己,则跑来了浮邈谷透透气。
徐啸看不大清萧韫真的表情,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碰上这样的事情谁心中能好受呢。
看着自己家人的遗骸被仇人翻出,然后被鞭笞,最后还被人一把火烧得只剩下一把灰。
但凡换个人来承受这些,或许早就已经歇斯底里了。
“师父,你觉得北周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徐啸远眺碧云蓝天,略一沉吟道:“后陈在强弩之末之时靠着最后一个帝王续命了几十年之久。而东厥呢,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以为即将成就霸业,却不曾想被拆得四分五裂,最后宣布灭亡。一个王朝的覆灭究竟要多久,难以推测得很呢。”
“师父能重新与我说说,北周的开国皇帝是如何夺得这个天下的么?徒儿已经记不清了。”
徐啸摸着胡子,遥望着远方,重新描绘了一番当年的烽火硝烟。
他忽然眼皮一跳,“阳儿,你是想……”
徐啸不敢说自己是世上最了解萧韫真的人,但皇帝如此不仁不义,奢望他为隋家平反已经是十万分不可能的事情了。
既是如此,那么……
萧韫真平淡的转过眼珠,“师父,你也觉得这是一条比我之前走过的……更为艰险的路吧?”
她歪着头自嘲道:“从前我总觉得自己若是坐到如今的位置,为自己在朝堂中挣得一席之地就可以实现心中夙愿。可事实上,我仍旧得不到我想要的。皇帝在位一日,隋家就一日翻不了身。”
“有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还曾想过替隋府洗刷冤名过后,给他们重新选一块风水宝地,风风光光的挪过去。如今看来,也不需要了。”
因为尸骨尽数化成灰,与乱葬岗永存了。
徐啸从躺椅直起身子,凝视着经历了新一轮苦痛后再次重新涅槃的萧韫真。
“阳儿,这样的霸业,若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你可想明白这最坏的结果了?”
萧韫真微笑着望过来,眼神里坚定的力量让人不容忽视。
“师父,我明白。”这一点她早就想通了,“成王败寇,自古通理。”
徐啸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
“阳儿,既然那是你想要的,那你就去做,为师绝不会阻你。倘若你有用得上为师的地方,你一定要开口,千万别一个人强撑着。”
“师父,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放心,我不会将浮邈谷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这说的什么话,”徐啸打断她,“我知道你自有分寸。可……”
徐啸的眼睛难得红了,他不忍看到萧韫真卷入那样的厮杀,可他不能阻她。
她的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让萧韫真咬着牙隐姓埋名,不得不女扮男装活了十余年。
夙愿若不能达成,只怕萧韫真于尘世已无留恋。
徐啸扯开嘴角,试图化开沉重的气氛,“阳儿若是愿望达成,最想做什么呢?你到时候那么忙,估计也没有时间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了吧。”
萧韫真淡淡一笑,“我想让天下女子都能有资格参加科考,不必隐藏自己的性别……也可在朝堂上畅谈古今。也想看到天下王侯的位置也有女人的一份,让有能力的她们照样可以封侯拜相。”
徐啸抚着花白的胡子,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这幅画卷。
太平盛世,政通人和。
然而在这趟旅途中萧韫真又要遭受多少非常人能受的荆棘苦痛?
不得而知。
徐啸不敢细想其中的艰险,他只希望萧韫真能夙愿达成,一世平安,一生安康。
(https://www.xdianding.cc/ddk17400140/3670567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