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口头禅
邵兵没当过爹，更没养过孩子，这半个月出了必要的出门就关在房子里和这个新鲜闺女斗智斗勇，简直是身心俱疲。尤其这还不是个普通的孩子，精神头足着呢！
这猴孩子天不亮就站在窗口处给整栋楼的人们都嚎醒，有的时候兴致好了，半夜还要嚎一通。白天的时候就跟邵兵在屋子里闹腾。
楼下又开始有人开始用长竹竿捅邵兵家的玻璃了：“管管你家的狼崽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邵兵抓着猴孩子推开窗子，冲外头的老街坊老邻居们道歉：“孟奶奶，对不起，又把您给吵醒了！”
“李爷爷，不好意思啊。您心脏没事吧？”
“郑叔，才下晚班啊。。。”
孟小铁打着哈欠眼皮都不爱抬：“兵子哥，你得抓紧时间管管你那大棚扣出来的闺女吧？这么嚎谁能受的了啊！”
邵兵也发愁啊！这大半个月吧。小孩囫囵话一句没学会，倒是他的狼嚎越来越专业了。也说不上是谁跟谁跑了。
邵兵扒拉扒拉头发，烦躁不已。我操。早知道养个孩子比养狗费劲，哥那时候说啥也不能脑子一热就给捡了回来啊！可是这捡都给捡回来了，总不能在扔了吧。
邵兵忍住烦躁。顺手给小孩脖子上挂了条栓狗的链子，单手一提溜像是古时候耍猴人一样，肩膀上猴着一个孩子，右手牵着绳子一头往外走。
家里没吃得了。得补充点粮食。邵兵也试过把小孩留在家里或者托别人照顾一下，可是放在别人家里用不了两秒钟小孩就能滋溜一下跑的无影无踪。邵兵得费老鼻子劲了才能给找回来。单独关家里更不行了，蹲在窗口一直嚎到邵兵回来为止，没办法，邵兵只能带着她一起出门。
孟小铁这张贱嘴又开始犯贫：“哥，遛狗去啊！”
邵兵一个巴掌甩过去：“我操！敢说我闺女是狗，找揍是不？”
肩膀上的小孩眨巴眨巴眼睛，终于说出了一句人类的语言：“我操！”
小声清脆悦耳。最重要的是，那音跟邵兵一个味。连最后那略有些上扬的尾音都一摸一样。
孟小铁顿时笑趴，擦着眼泪冲邵兵举起大拇指：“哥，经鉴定，这果真是你闺女。。。”
孟奶奶迈着小脚一边追卖油条的，一边扭头教育邵兵：“兵子，可不能这么教孩子，小孩小，学习能力强，你打下什么底就是什么底。女孩子可不能跟你们臭小子似的满嘴脏话。。”
邵兵脸都红了，哎哟喂，闺女啊，你可真给你爹长脸。。。
邵兵吭哧半天吭哧出一句：“这不是我教的。。。”
可惜老太太颠着小脚追油条小贩去了，没听见。
孟小铁倒是听见了，不过这货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好听的，拼着被挠的风险也要摸一把狼崽子，并且大呼小叫的表示了对狼崽子前途的担忧：“我可怜的大侄女啊！跟着这么个不着调的爹，苦了你了！”
邵兵第一次对小孩挠人的行为表示了肯定：“对，宝贝。以后看见了货，不用给我面子，狠狠的挠！”
小孩的思维明显和邵兵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得了夸奖，仰着小脖子骄傲的吐出一连串的：“我操。我□□操。。。”
邵兵立刻就跳脚了去捂小孩嘴，脑门都急冒汗了，小祖宗哎，不带这么玩的。你别管邵兵在外面干什么，但是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头，邵兵还是极力维持着他好孩子的伪善面目。
孟奶奶端着一盆又粗又长的油条回来，拿起一根照着邵兵就抽了过来：“你个混小子，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啊。。。”
邵兵连攒在蹦的躲开了，一边躲一边讨饶：“奶奶，奶奶，这真不是我教的。。”
孟小铁在一边加冈：“大侄女被你扣在屋子里半个月了，我们连看都没看一眼，不是你教的谁教的。。。”
邵兵心里叫苦腹诽：“我他妈的哪知道啊，我这半个月鹦鹉学舌似得教她说爸爸。楞没学会。倒是偶尔吐出这么一句口头禅，哪知道就被学会了。”
邵兵在楼下被人落了面子，回家就收拾起狼崽子来了。不会说话不是吗？好，不说话就不让吃饭。不会使筷子是吧。用手抓一次打一次，最后打的小孩手背肿起老高来，邵兵也没心软。喜欢上灯管不是吗？行。邵兵找来个麻绳，把小孩捆了个结实，在灯管上吊了一宿。任凭小孩怎么嚎叫也没放下来。。。。
小孩在邵兵发狠的教育下，一个星期后邵兵在带着她出门。小孩终于不再仰着小脖子喊 “我操”了。也不再动不动就往树上和灯管上窜了。对周围的人也没有那么抵触了。慢慢的像个正常的孩子了。但是仍然只亲近邵兵。对于外人的一切示好行为都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邵兵表示很满意。特殊的孩子就得用特殊的方式管教，温柔没用。
邵兵摘掉了遛狗用的链子。第一次拉着小孩的手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着实惊呆了一大群人。看着团团围上来的人群，小孩如临大敌，靠近邵兵的身边还是忍不住龇出一口小白牙。目光冲银杏树溜了两圈到底没敢爬上去，她不想再被那个叫爸爸的人吊起来了！那个狼爹好凶，但是狼爹会给她好吃的肉，晚上会把她搂在怀里睡觉！
小孩歪着头看了邵兵一会，在挨打和给肉吃之间转换了一下，默默的伸出小手搂住邵兵的脖子。
孟小铁叼着牙刷过来，眼睛泛笑：“呦，哥，终于不遛狗了！”
邵兵不耐烦的推开孟小铁，斜眼呲他：“上次没挠疼是吧？”
你别说，小孩穿着邵兵新给买的白色蓬蓬裙唇红齿白，睫毛长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戒备的看着身前的一圈人，小脸蛋崩的紧紧的，别提多可爱了。
大概是邵兵前几天教育狠了，小孩被老人围成一圈捏小脸也不敢反抗，可怜巴巴的看邵兵。最后还是邵兵心软了，勇敢的闯进去营救出宝贝闺女。
摸着小孩红脸蛋，邵兵不乐意了：“七大爷，您也轻着点摸啊。看给我家宝儿捏的。”
小孩把脸埋进邵兵的肩窝里，口齿还不太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感受：“不。。。不。。喜欢。”
孟奶奶塞给邵兵俩茶叶蛋，开口说道：“兵子，你给小孩起名字没有，叫什么？”
邵兵挠头，心说，这养孩子就是比养狗费劲，哥小学都没毕业，起个毛名字。
孟奶奶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没起。又说：“兵子。这孩子可不是你捡回来就完事的，你得教育。。。”
孟奶奶是妇联退休的老干部，对邵兵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很是照顾，邵兵住的这个小开间就是孟奶奶租给他的，一年给不了几个钱，反倒是家里吃些什么新鲜玩意一准打发孟小铁过来叫他。
所以孟奶奶这么一通教训，邵兵不但心里不反感，反而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活感来。
邵兵第N次后悔不该捡这么个麻烦玩意回来。面上却不肯落了下风，云淡风轻的冲孟奶奶笑出八颗牙齿：“恩，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孟小铁这回刷完牙了，凑过来问：“那叫什么名字啊？”
邵兵认真的回想着宋丹丹的小品内容。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女孩子，叫个啥珍呀、灵呀、凤呀的。
邵兵扒扒脑袋。还在为他大闺女到底是叫邵珍好还是邵灵还是邵凤纠结，哪个名都不好听！
一个名字难为坏了邵兵，邵兵脑细胞死了不知道多少，本来学历就不高，点灯熬油的连夜翻了一整本的新华字典也没挑选出配得上自己闺女的名字。
最后邵兵瘫倒床上，看了一眼旁边睡得四肢大开的狼宝贝儿，向来漠然的眼神温柔下来，从今以后这小崽子就是他最亲的人了，反正他也没打算结婚，有这么个人陪着自己也不错。等自己老了、没了那天也有个人哭自己。也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想到这他凑过去把小孩踢掉的被子盖好，又在脑门上柔柔的亲了一口这才起身。
邵兵在厨房里倒了杯水，捧着水杯站在窗口，这个角度能看见湛蓝的天空中闪烁的星子，邵兵眼神茫然。。。
邵兵当年从家里跑出来以后，吃了不少苦，九岁的孩子会干什么啊？虽然是逞强跑了出来，一没钱二没力气，搬砖都没人用他。为了不饿肚子。小小的邵兵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偷，那时候什么羞耻啊、道德啊、法律啊在饿肚子面前都成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人性中。要不是后来遇见了师傅，他都无法想象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命活着。。。
邵兵下意识的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师傅下地底下干活师傅给的呢，不知不觉的竟然戴了十年了。
邵兵放下水杯，目光无意的扫过桌上的万年历上。嘴角微微勾起。
夏至！名字不错！就它了。
邵兵回头看看又撅过来屁股朝天睡的小孩，眸光闪了闪，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为了这个小崽子。有些妥协是必要的。。。
爹不是那么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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