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事
少女时代的爱情正如那荷叶上的甘露清甜而微瑟，年少时期懵懂的爱情无疑是十分美好的。
但如果在年少时就遇到一个无比优秀的人，那却是灾难。
如果问白婉她是否对白敬亭心动过，她必会告诉你是肯定的。
白敬亭无疑是优秀的，年纪轻轻就是一方军阀，手握重权且相貌鲜有人比得过。
身为大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对外表现的一直是那么温柔有礼，淡泊名利，相比其他手染血腥，气势骇人的军官不知好了多少。
白婉却知道有些人只适合看，而不适合接近。
白敬亭就像一个完美的政治家，这种人永远不可能是那种被感情所支配的人，就像一道完美的机器，精确的计算该每一步怎么走。
白婉向来惜命，所以她在感觉到这种萌芽的滋生时便毫不犹豫的掐灭了。
就连白婉都会被白敬亭所吸引，那么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凉被吸引也不足为奇了。
最近白家十分热闹，听说是为白敬亭从远洋回来的未婚妻接风洗礼，据说出生极好。
林家祖上做了几百年的官商，林小姐自小聪慧貌美，钱和权的联姻自是十分般配的。
牡丹心思活络，晓得趋利避害，莲华是个不甘于人下的，是不会愿意去给人当姨太太的，唯有芙蓉头是个典型的恋爱脑。
白婉站在不远处看着鬼鬼祟祟的芙蓉，掐断了手中的花枝，自从芙蓉前几日听到白敬亭有个未婚妻起便很是不对劲，她自是看得出芙蓉喜欢白敬亭的。
她今日是跟着芙蓉出来的，她神色恍惚也没有发现有人跟在她的后面，虽说她不太喜欢芙蓉，有时候也喜欢捉弄于她，但她并不想芙蓉真出些什么事。
毕竟芙蓉也只是有时候嘴上逞威风，不喜欢都是直来直往的，不像牡丹口腹蜜剑，莲华一肚子小心思，不得不防。
果然不其，一对璧人朝园内走来，白婉不再犹豫的猛的上前将芙蓉扑倒在地，芙蓉挣扎了两下，白婉见她想叫出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要是敢咬我，我就用臭袜子塞你嘴，你知道是我做的出来的。”
芙蓉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睁着那鱼泡眼瞪白婉，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白婉怕是已经被杀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然而，眼神并不能杀死人。
芙蓉负气的不再看她，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每次还把自己气的个半死，能做的只有无视了。
当然此时她也分不开心思管白婉了，死死的盯着那一对正谈笑风生的璧人，眼里不知不觉涌起了水意。
为什么明明会不开心，还会偷偷跑来看，白婉看着芙蓉已经红了的眼睛，有些怅然。
之前也经常捉弄芙蓉，可芙蓉再怎么都没掉过眼泪，疼了气了都自己憋着。
所以这才让白婉感到难以理解的。
嘛，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有花丛的遮挡且位置又比较偏，此处能透过缝隙将不远处的两人尽收眼底，反而不被发现。
白敬亭一头银发披在身后，荫影下一片线条柔和的侧脸，此时正眉眼带笑的看着身边的女子，仿佛眼里只装的下那人。
女子端的是清秀可人，穿着鹅黄色的洋裙，勾勒出细细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明眸皓齿，肌肤透着绯红，一笑便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留着时兴的短发烫了一点小卷。
两人说笑着，此时不知道白敬亭说了些什么，女子娇笑一声抱住了男子精瘦的腰，白敬亭则是一脸宠溺的揉了揉小未婚妻的头。
待两人走远芙蓉还死死的盯着那两人，整个人跟失了魂似的，白婉见状松了开手。
白婉瞧芙蓉那可怜的小样儿，仿佛都能听到少女心碎的声音，不禁也有些心软。
“他既然有未婚妻了就算了吧，以后总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白婉有些别扭的踢了踢石头，话语相比平时简直时出奇的温柔，若是牡丹和莲华听到了，怕是会觉得见鬼了。
可是芙蓉此时显然没有心情去诧异白婉的语气，趴在地上连衣服脏了都无所谓，右手抠着泥土，指甲缝里钻了土都别无所谓，一滴滴的泪水滴落在地上。
何苦呢，再怎么样对方也不会看你一眼。
白婉叹了一声，深感无奈，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体验，所以根本不懂芙蓉的此时的心情，也不理解芙蓉的做法。
“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芙蓉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了去。
啧，真是狗咬吕洞宾啊。
白婉确实不懂芙蓉，不懂她那为爱甘愿付出生命的那种觉悟，更不会理解她为了嫁于白敬亭宁愿做个姨太太的心，甚至觉得有些悲哀。
半夜，莫芳大力敲着门，厉声喊到：
“开门，快给我开门。”
白婉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身边传来牡丹小声抱怨的声音，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没有看到芙蓉。
想起来之前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莲华说是和芙蓉出去了一趟，她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去小解的，此时看来肯定和芙蓉脱不了干系。
白婉朝莲华看去，莲华在穿衣服时低着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见白婉看过来便又是一副怯怯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呵，白婉隐隐感觉这事和莲华也脱不了干系。
一推开门就看见莫芳脸色极其难看，牡丹瞬间不敢说什么了，莫芳走的很急，依白婉对莫芳的了解，发生的事绝对不小。
几个女孩子的神情白婉尽收眼底，莲华神色莫名，仿佛早有预料，牡丹则显得有些瑞瑞不安。
主宅灯火通明，白婉一进去就感受到了肃穆的气息，地上跪了一群侍女，只来的急瞟了一眼就跪了下去。
白敬亭坐在黄花梨扶手椅上，不同于白天对未婚妻柔和的样子，神情十分淡漠，右手边站的是冯叔。
一个女子跪在白敬亭的斜前方，双手被绳子反剪绑住，不是芙蓉是谁。
冯叔见人都来了，便开口道：
“贱婢芙蓉，不知羞耻，冲撞了主子，今当着众人的面处置，日后有人再犯，下场便是和她一样。”
寂静的主屋里回荡着冯叔的声音，冯叔说的虽委婉，但众人自是知晓说的什么意思，大半夜子冲撞主子也只有爬床失败了。
都抬起头朝芙蓉看去，众生百态，各种眼神都有，但最多的却是嘲讽和幸灾乐祸，而芙蓉却是一脸坦然，对周围的目光熟视无睹。
“动手吧。”冯叔声音刚落。
随着几声枪响，芙蓉头部溅起了几朵血花，嘴角却仍然含着笑倒下了。
有的血溅到了跪在前面的侍从上，侍从顿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却不敢出声，抖着腿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随后几个士兵像拖垃圾的将芙蓉的尸体拖了出去，在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时候，白婉瞟到莲华脸上略过一丝快意。
平时有些小心机和不出格的陷害，她权当是熊孩子不懂事，一些小打小闹罢了，如果这件事与莲华有关系，她就要重新评判一下这个人了。
说实话，莲华有点招到她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默默无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谈论着这件事，身边两个侍女的对话穿到她的耳里。
“那芙蓉可真是不要脸啊，爬床没爬成还在那笑。”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白公子可是那天上的人，岂是她个当奴婢就能染指的。”
“人家想着当姨太太，飞上枝头当凤凰。”
白婉觉得有些刺耳，不想再听，快步离开。
何必呢，为了爱情以这么卑微的姿态走向死亡，花一样的年纪就陨落了，而且在对方心里掀不起一点波澜。
何况姨太太就相当于玩物，将来的孩子也是半个奴婢。
而且林家的那位小姐刚归来，就算爬成了床传出去也是一桩丑闻，白敬亭就算是为了不落未婚妻的面子，芙蓉也活不下去，怎么算都是死局。
追求爱情的千万种方法中，她偏偏选了个最蠢的办法，把自己摆到了玩物的层面上，落得个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的骂名。
白婉在看到牡丹走进厢房的时候，眼神微闪走上前将莲华拦到了门口，莲华有些诧异的看了白婉一眼。
“是不是你？”白婉犀利的盯着莲华闻到，见莲华瞳孔紧缩了一下，结合种种现象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莲华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衣角。
“阿婉，你在说什么呢？我不太明白。”
“我说的什么你心里清楚。”白婉冷笑了一声，连再看莲华一眼都感到厌烦。
莲华瞧着白婉向屋内走去，不禁有些慌了，一把抱住了白婉的腿，她怕白婉真的知道些什么。
“求求你别说出去。”莲华的声音有
些凄惶，虽然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惩罚，毕竟错在芙蓉，她也只是怂恿了而已。
但是要是别人知道她害了芙蓉，必会说她心思歹毒，她就完了，名声也就毁了。
“放手。”白婉刚将莲华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就像个八爪鱼一样的凑了上来，毫无平时的形象，就像一个疯婆子。
“你答应我就放手，你不能说出去，说出去我就完了。”
“算我求求你了，我求你别说。”
“我也就出了个主意，她没那想法也不会去啊。”
莲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白婉感觉身上的衣服有些浸湿，觉得有些黏腻和恶心。
她耐心用尽的一把将莲华甩在了地上，而莲华则紧紧的抱住了她的大腿。
连下巴磕伤了都不在意，一副打死不放手的模样。
闹心不？可闹心了。
正僵持着，牡丹从屋里走了出来，见面前的场景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么？莲妹妹怎么趴在地上呢？”
莲华见牡丹出来了，神色哀戚的看着白婉，满是恳求之意。
“没什么，她喜欢趴在地上就给她趴着。”
白婉神色冰冷，她倒不是可怜莲华，只是不想嚼舌根子罢了，该厌恶的还是照样厌恶。
莲华听到白婉说的话，绷得紧紧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手松开了，白婉一刻也不想停留的走了进去。
牡丹眼里精光闪过，白婉必是抓到了莲华什么把柄，说不定还跟芙蓉有些关系，可惜白婉必是不会跟她说了。
牡丹揶揄的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莲华，说真的，莲华还真跟地上很有缘呢。
鄙夷的看了眼在像一条死狗的莲华，打了个哈欠走进了厢房，还顺带把门关了上。
良久，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才抬起头来神色冰冷的看向厢房，隐隐有疯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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