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王爷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子邪火,烧得心都热了。
很想抬脚上前将那个眼瞅着要走弯路的小儿从水里拎出来好好耳提面命一番,再打盆清水将那一身诡异的大姑娘味冲刷个干净,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一步。
鲜红的花瓣,雪白的肌肤,清丽潋滟的眉眼,被热气熏蒸的愈加红艳柔润的唇,像一根根炫目的钢针,如那些个孤凉的边关日夜里描摹的记忆,狠狠的扎入了心腔,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窒息过去。
王爷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沸腾起来,直往一处奔涌。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睡的毫无所觉,泡的绵软的身子顺着澡桶往水里滑了下去,荡起身前层叠的鲜红花瓣,火浪一般吞没包裹住那柔白纤细的脖颈,极致鲜明的颜色对比再次令近日心性不大稳定的王爷心尖猛颤了一下,转身快步踏出门外。
苏辄前脚刚迈出门口,迎面就看见了从杨太妃那里回来的半冬,凉风一吹,顿时吹散了他体内莫名躁动的几许热度,在半冬惊诧而审视的目光里,淡定的将门顺手带上,重重的一声,足够吓的里面酣睡的郡王殿下美梦破碎。
“王、王爷?”半冬直勾勾的望着苏辄脸上不正常的一抹粉红,脑子有一瞬转的不甚利索。
王爷这是喝了酒?
先前阮清在前院划破裤子时,她并不在场,只听回来的人说王发了好大一顿火,将所有人吓了个不轻,原是因为喝醉酒撒酒疯?
半冬是从阮清进宫之后才在身边服侍的,之前从未来过定王府,更没见过恶名昭彰的定王。但身在宫中,耳目却要比宫外的人更加清明几分,对于这位定王爷的传闻,可谓是如数家珍。
谁不知尧国新一代的定王苏二公子乃是个诡谲阴险,手段狠厉的人物,有时候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大殿之上就敢对皇上出言不逊,在他手中倒霉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这几年更是有直线飚升的趋势。而此番边关之行,定王未经上报就亲手斩杀的将领便有三个,还全是世家子弟。回到京中,那些子弟惨死定王刀下的世家竟也真的没一个敢上门追讨质问的。可见定王爷有多令人畏惧,传言诚不欺我。
但这并不是令半冬最担忧紧张的一点,见王爷从门内出来,半冬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时阮清正在洗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可终究不敢冲上去抓着王爷的衣领大声质问什么,只强自按捺住狂跳的心脏,飞快的扫了一眼院子。
她走的时候,明明小全子在门外守着,人却是哪里去了?难道亲眼见到王爷大逆不道的贼子行径,被王爷杀人灭口了不成?
半冬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当着整个朝廷都还要礼让畏惧三分的王爷面前,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垂下眼睛道:“王、王爷这就要走了吗?”
苏辄并不知自己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异样全数被眼神犀利的半冬姑娘收入眼底,很快恢复了平静,抬手便将手中的药扔了过去:“待会儿将这药给你家殿下抹上。”
似有千斤重的药瓶砸入手中,好似重重砸进了半冬姑娘的心坎里,狠狠的跳了一跳。
定王为何要让她给自家殿下上药?难道殿下果真······
这一刻,半冬姑娘浑然忘记了自家殿下小腿上那几乎不存在的红痕,不等王爷完全走出院子,便肝胆俱裂的冲进了屋子里,张口疾呼:“殿下!殿下······”
“发生什么事了?”阮清被那重重的摔门声惊醒之后,便自己穿好衣服要出门查看,听到半冬带着哭腔的喊声,唬了一跳。
半冬泪眼婆娑的扑到阮清跟前,全然忘了尊卑礼法,拉着小主子上下左右一通慌乱紧张的查看。
阮清方才的睡意才消,紧接着又被半冬猝不及防的举动搞的一头雾水,费了好大劲才将半冬安抚住,拉到一边问:“你这是怎么了?”
半冬睁着模糊的泪眼,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看着阮清神情并无异样,身上似乎也无不妥,仍不放心的急急道:“定王可有······可有对殿下做、做什么?”
阮清莫名其妙的望着语无伦次的婢女,全不知在说什么。又想起刚刚听到的动静,若有所悟的问:“苏叔叔来过吗?”
半冬一怔,“殿下没有见到王爷?王爷不是刚刚从这里出去吗?”
阮清哪里知道自己熟睡期间苏辄曾经来过,摇头道:“我没看见苏叔叔。”又有些奇怪道:“便是苏叔叔来过,也不会对我做什么啊,你吓成这般模样作甚?”
半冬几乎立刻松了口气,忙擦了把眼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约是奴婢多想了。”大概她进院子时,定王也是刚进门突然又有事情离开正巧被她撞见,便误会了什么。总归是无事,心一松,便想起手里还抓着药瓶,忽然也不似方才那么烫手了。
半冬将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含糊的解释道:“刚刚王爷走到时候将这药交给奴婢,让奴婢帮您上药,奴婢还以为殿下又是哪里伤到了,才会一时着急失态。奴婢倒是忘了殿下腿上的伤,大概王爷是专门过来探看殿下的腿伤,所以带了药来。”
阮清转头看着桌上那瓶药,拿不准苏辄突然送药来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可若是消了气,为什么来了却没见他就走了?是仍旧不愿见他吗?
阮清转了转眼珠子:“药先放这吧。”
半冬没说什么,从橱子里寻了一套衣服帮阮清穿上。
阮清素来是个知恩图报的,虽不知这几日王爷是被那股子邪风打了头,但王爷既然亲自送了药来,就说明气消了一点。他这几日也是忍的很辛苦,却怕不小心再次触怒王爷,没敢往明月斋去。
眼下为表谢意,去看一看总不算出格吧?
于是,简单吃过晚饭之后,阮清就揣着那瓶伤药兴高采烈的跑去道谢了。
彼时王爷并不在院子里,听百合说王爷被太妃叫去了内院。阮清便顺便问了句,近日王爷可有按时喝药,内伤恢复的如何了?
百合神情古怪的迟疑了一会儿,方一本正经的回道:“王爷一直都有按时吃药,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难怪,看王爷这几次发火的样子便是精力充沛,倒是他白担心了。阮清默默的念了一句,挥退了百合,兀自在屋子里找了本书靠在软榻上看了起来。
星光点点从夜空中铺开,落在窗边,此时天气渐暖,夜晚的风还有些清凉,吹动着榻上少年青色的衣袂和颊边乌黑的发丝,露出半张莹白昳丽的小脸。少年看的目不转睛,红唇微抿,偶尔抬起白皙的手指将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书页压下,这一幕淡静的画面实是美不胜收。
苏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两个时辰前意外撞见的香.艳景色,不由的失神站住。
五年,足够一个国家改天换地。他曾经躺在边关府邸的大床上无数次想象曾经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却从来不如此时此刻亲眼见证来的震撼。
若单论容貌之美,他苏辄可算是无人能及,可眼前那张精致的小脸,明媚干净的大眼,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生平第一次感到羞愧和卑微。
是了,便是这绝对不可能与他搭边的两个词语令他真正的意识到满身的鲜血和暴戾是多么肮脏。唯恐靠近一步就会亵渎了那份纯净的美好。
也许在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这小儿面前极力掩饰住浑身的阴冷暴戾,充当一个温柔慈蔼的角色。可这一次回来,他也不知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屡屡显露出暴躁阴冷的一面。甚至一想到这小儿将来会因看透了自己的本质而离自己远去,便忍不住想要将之锁起来,彻底只为自己所有才好。
可是,不能。
越是这般想,心里越是难以平静。不觉已是带着满身的煞气大步推开门走了进去,待惊觉不对时,自己已经立在了窗下软榻前,一把攥住了那只纤细柔软的手腕。
阮清吓了一跳,手中的书也跟着掉在了腿上。
“苏叔叔?”阮清抬起眼,似乎还沉浸在书中的内容,眼神里尚有一丝迷蒙,直到看清楚那双飞扬的凤眼里清晰的怒意时,不由的打了个激灵。
这······又是怎么了?
察觉到掌心的手腕微微一颤,苏辄及时醒来,眼中煞气渐渐散去,换上一抹心疼和自责,连忙松了手,可指尖细腻柔滑的触感却如何都抹不去,只尽量心平气和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清闻言眨了眨大眼,好不委屈的指指自己的腿,道:“我是想让苏叔叔帮我上药······”
苏辄一愣。转瞬脸色又沉了下来。
原来只是来让他上药的,他还以为······
阮清小心翼翼的斜觑着苏辄的脸色,心中奇怪以前撒娇的手段怎的如今竟不好使了?那他今晚要留在这里睡的计划还能成功不?
不管好使不好使,也要先试试再说。
下定决心,阮清立马从榻上爬起来,拽住苏辄的一片袖子轻轻摇晃着,柔声道:“白天不小心划伤了腿,泡了水好疼······苏叔叔帮我上药好不好?”
苏辄眼角抽了一下,当他瞎呢,白天的时候他虽然怒火冲头,可也没忘了仔细查看他的伤,不过是蹭了一下,连皮都没破,如何就伤的这么严重了?
他之前送了药去,也不过是自寻了个理由想去看看这个小儿,心里其实清楚这药压根用不上。
不过王爷断不会揭自己的底,便是顺着小儿的话,绷着脸道:“你还知道疼?知道疼还敢爬那么高,可是这几年长能耐了要扎翅上天不成!”不过转瞬又压低嗓音,轻声问:“可是疼的厉害?我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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