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冲动是魔鬼
“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审讯室内，两个警察一板一眼问话，乔若伊很紧张，作为一个十八线电视编剧，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笔下的情节会出现在身上。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受，十分不舒服，她不自在的扭动脖子，呼吸稍微好受点。
“乔女士，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年轻的警察盯着对面的女子，知道她紧张不已。
每一个进到这里来的，都是这样，他早已习惯。
乔若伊舔舔唇，深深吸气“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很熟。”
警察闻言，盯着她看了好一下，才道“是吗？可从这张合影来看，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乔若伊看清那张亲密的男女合影，顿时慌了神，她分明不记得有这么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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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乔若伊还是个十八线编剧。
导演助理焦急的跟在女子身后，终于在过道上拦住她“姐姐，你冷静点，不就是改个剧本嘛，她反正改了也不知道多少次，你何必这么气！”
被规劝的女子，正是乔若伊。此时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还有两天没洗油腻腻的头发，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知道她改了很多次，再这么改下去，这个戏干脆留给她一个人演好了，男主角，女主角，她一个人就可以把所有人演完！”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改了几天的剧本，就被人这么轻松一句话，改的面目全非，她气的肝疼！
助理小超哭笑不得，将她拉到一边，免得被人看见。“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对她有意见，可没办法，谁让人家带资进组，跟投资人的关系硬。”
“我也不爱看她那只会干瞪眼的演技，但是观众吃这一套，粉丝愿意买单，我也没办法不是，你就行行好，忍着一口气，等戏拍完，拿钱走人就是！跟谁过不去，咱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如果是以前，乔若伊还真就这么忍下去了，但是自从遇到这位新晋小花，她觉得自己容忍傻叉的能力，已经到极限！
“我倒是想忍，但是照她这么改下去，历史剧都要改成现代剧了，不对，是改成玄幻剧！”乔若伊不顾小超的阻拦，硬是要去。
小超死死拦住她，他也知道这事实在过分，可谁让他是导演助理，导演让他来说这个话，摆明丢了苦差事给他！
但那又如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想在这一行混，再苦也得熬。
“我的好姐姐，算我求求你，我....”
“你给我闭嘴！”乔若伊咬牙，死死看着他。“我告诉你，我已经被这个女人气得月经失调，内分泌混乱！再这么搞下去，我更年期肯定提前，你要是再敢拦我，信不信我让你从此生活不能自理！”
小超僵硬点点头，侧身让开道。他妈说千万不要得罪生理期的女人，因为她们会发疯。
看着气势汹汹的乔若伊，小超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导演！
走到当红新小花的专属休息室门口，乔若伊闭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她是来劝说，不是来吵架的。
吵架不能解决问题，一定要说服这个依娜，让她把这场戏演下去。
准备的差不多，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屋里这才传来慵懒的声音，让她进去。
乔若伊还没开口，对方就劈头盖脸训斥。“叫你买个东西，你是去哪里买了，月球吗？你是不是打算饿死我！”
这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乔若伊一时有点尴尬，不知如何反应。
依娜没有抬头，正慢慢的涂指甲油。听到身后没有回应这才转头，看到一个十分邋遢的女人，漂亮的眼睛很疑惑。“你是谁？打扫卫生？”
就是把她当做清洁阿姨？！乔若伊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女人进组一个月，居然还不认识她这个编剧？！
忍了忍，乔若伊用力挤出礼貌的笑“伊娜小姐，我是这部剧的编剧！”
听到编剧这两个字，依娜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回头继续涂指甲。“找我有事吗？”
虽然都是女人，乔若依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有当明星的资本，外形上够漂亮，嗓音还娇娇软软，勾得人心痒痒。
但作为这部剧的女演员，她的演技实在是烂到没话说。这也就算了，她还是个极其爱改剧本的女演员！
以前听同行说过，她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夸张，真正合作了才知道，哪里夸张，分明比描述的更过分。
“听说今天这场戏您想改？”乔若伊尽量压低自己的声调，说的不那么气势汹汹。
依娜头也不回，爱搭不理道“哦，是啊，你改好了？”
乔若伊气得很无语，听这口吻，根本就没有打算跟她商量，已经认定她改好了，来送剧本。
“你误会了，我是来告诉你，剧本不会改，请你按照原来的剧本表演。”
依娜正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听到这有些不太和善的口吻，慢慢回头瞥了她一眼。“不改？你是来搞笑的吗，那种拗口的台词让我怎么念？你如果不改，那我就只好罢演。”
爱演不演！乔若伊很想对她咆哮这句话，但想想还是忍住。“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这句话哪里难念了？”
“这还不够难念呀，我的台词从来都不超过十个字，更别说你这拗口的古文。”依娜不屑，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是部古装剧，女主角是个才女，这些话才能显得她与众不同，有才华！”乔若伊忍气解释，希望这个女人理解一下角色本身。
可依娜根本就懒得管这个“古装宫斗剧而已，女主跟人吵架，自我辩白，有必要这么文绉绉吗？还不如直接骂街，来得有气势！”
乔若伊简直想翻白眼，“如果这么说，那她就不是才女，是泼妇了！这个角色的人设就从头到尾崩了，后面的戏还怎么演？”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反正这段得给我改，不然我就不演！”
“你....”乔若伊深深吸一口气，把怒气压回肺里。“依娜小姐，你这样实在是有失职业道德！”
这句话不轻不重，依娜却被点了炸药一般，拍桌子站起来。“你说谁没有职业道德？”
她走到乔若依面前，十分鄙夷的打量她，“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些墨水，就写了这拗口的台词，非得让我念，不演就是没有职业道德，我看分明是你想炫耀自己的才华，才编出这句狗屁不通的古话。”
乔若伊气乐了“这不是我瞎编的，源自屈原的离骚！”
“我管他什么屈圆屈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离骚？一股子骚气，想念你自己念，我不奉陪！”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是大作家？拿着我的钱，不给我办事，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依娜毫不客气，把乔若伊最后一点耐心全磨光。如果说刚才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在的乔若伊，已经彻底抓狂。
“依娜小姐，我凭自己的本事赚钱，跟你不一样！我辛辛苦苦磨了这么久的剧本，说改就改，要是说的有道理，我也就认了。但开机到现在一个月，你总共进剧组的时间不到十天。”
“你扪心自问，有没有好好揣摩过这个角色，有没有看过剧本，知不知道它讲什么？”
“一个月才拍了五集，一共30集的电视剧，硬是被你们灌水灌到60集，这也就罢了。身为主演，你总是无缘无故改剧本，光这五集你就改了30场戏，改的男主角都快变超人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知道离骚没关系，我知道你读书不多，但这一行，没读过书的人多了去，像你这么不敬业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这样为什么要来演戏，去拍综艺不是更好，反正都是捞钱，综艺来钱还更轻松更快。”
乔若伊的一番话说，让依娜气得瞪眼。她用自己在电视剧里的经典瞪眼表情，死死回怼乔若伊“我想演戏就演戏，想上综艺就上综艺，观众就是爱看我这张脸，没演技又如何，不敬业又怎么样，照样大把捞钱！”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写个破剧本，就把自己当艺术家了？我劝你还是回去照照镜子，没艺术家的本事，就别发艺术家的脾气！”
“你要么现在回去给我改剧本，要么现在立刻给我滚蛋，一个18线的小编剧，我打个电话分分钟有人过来接替你。一个拿工资的，还敢对老板叫板，真是笑话！”
哪怕说的这么刻薄，依娜也还是很美丽。他们的吵架声，门口的工作人员都听到，有人竖着耳朵偷听，有人干脆挤到门边上看热闹。
依娜一番话，让乔若伊再难忍耐。她一把扯掉工作证，丢在地上“不用你赶，我自己走，你就仗着自己的整容脸继续作，我倒要看看你能红到什么时候！”
走出房间的时候，导演刚刚赶到。乔若伊尴尬的看一眼导演，抬脚离去！胖胖的导演犹豫一下，还是进了依娜的休息室，不是他没骨气，实在是给钱的就是大爷。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一行就这样！
乔若伊提着自己的包，不管助理的劝阻，气呼呼走出片场，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喂哪位！”一开口，火气就让对方惊讶。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才淡淡道“乔编剧，我是刘秘书，请你马上来一趟公司，老板有事找！”
“现在？老板找我做什么？”难道他真这么神通广大，自己才刚吵架就知道消息了？
“这我不知道，我只负责通知，请您准点到达！”秘书是个男人，嗓音清清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乔若伊想起自己的制作人老板，这才回忆起自己之前给了他一个剧本，难道是跟这个剧本有关？
算了，既然出来了就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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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若伊到公司的时候，直接去老板办公室。她的老板是圈内有名的金牌制作人，欧德华！要是他爸姓刘，那就得叫刘德华了！
按理说18线的小编剧进不了这种大公司，还是好友推荐，她跟老板又正好是一个大学毕业，虽然隔了好多届，但勉强算是学长，她可以说是走后门进来的。
到办公室的时候，老板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跟人打电话。
说实话，她老板长得确实帅，这个圈子里不乏俊男美女，但跟时下的花美男不同，她家老板男人味很浓，五官端正，身姿挺拔，听说在部队里待过。
不管真假，老板的身材确实好，听说还有八块腹肌！圈里的小姑娘，对他有意思的很多，他的花边新闻不少，但乔若伊从没有见他公开过女友身份。
不知道他是没有，还是太多，不能一个个公布。
思绪有些飘散，对方已经讲完电话，转过身来！
看到不修边幅的乔若伊，忍住骂人的冲动。他是一个注重整洁的人，尤其是在这一行，更是注重个人仪容。
好在他知道编剧这一行，忙起来颠三倒四，改剧本忙到没时间洗漱，也是经常的。
可以说，乔若伊是他唯一能够容忍，懒得训斥的女性工作人员。
“来了，坐！”欧德华率先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对乔若伊还算客气。
哪个员工见老板，都是有些畏惧的，乔若伊还摸不准他的目的，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老板找我什么事儿？”
欧德华深深看她一眼，打开抽屉，拿出剧本扔在她眼前。“这是你写的？”
乔若伊拿起来一看，谨慎点点头“是，你之前不是让我写个娱乐圈悬疑剧本！”
欧德华低头，挠了一下脖子，再抬头，眼神十分不善！乔若伊心里咯噔，紧张捏住自己的包。
“我是让你写个娱乐圈的悬疑剧，但是你这写的是什么？”
“是娱乐圈的凶杀案啊，哪里不对吗？”她是照着他的要求写，以娱乐圈为背景，要有两个女主角，她们跟男人之间发生了离奇的案件，引发话题。
按照老板的要求，要有感情戏，要有悬疑因素，要有触动人心的地方，也要有狗血情节，当然，小姑娘爱看的玛丽苏，情节也不能少！
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都写到了。
欧德华很是无语，指着剧本道“没错，你写的是娱乐圈凶杀案，但是女主角的年纪为什么都是40多岁？”
“你见过国内哪个女演员上了40岁，还能当女主角？早就去演婆婆妈妈了！”
乔若伊不服气，呐呐道“40多岁怎么了，国内有演技的女演员，哪个不是这个年龄段！这种悬疑剧本，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
“人物的性格十分复杂，才能让所有的剧情合情合理。现在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没有一个人的演技，撑起这个角色，更不要说镇住场子，推动剧情发展。”
“再说，凭什么男演员40多岁，还能跟小姑娘谈恋爱演戏，40多岁的女演员就只能去演婆婆妈妈，这也太不合理了！”
乔若伊大吐苦水，说了一堆。欧德华冷静的听她说完，才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乔若伊点点头，他的面无表情，让乔若伊心里忐忑不安。说实话，她还是比较害怕，他沉默看人的样子，像条阴狠的狼，瘮得慌。
欧德华低头笑笑，开口却难听无比。“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大粪吗？”
乔若伊愣住，她还从没听到欧德华骂过她！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都是斯文有礼，对谁都笑意盈盈，和气生财的样子。
“40多岁有演技又如何，社会的现状就是这德性。40多岁的女人就该结婚生子，当婆婆当妈妈，观众只喜欢看屏幕上那些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小鲜肉！”
“他们是没演技，但那又怎么样？国内市场的粉丝就愿意给这帮人烧钱，一个小鲜肉，轻轻松松可以进账几亿票房！40多岁的女演员，演得再好，票房撑死一个亿，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开支，百分百亏本！”
“现在的投资人，哪个是傻子？”
“可...”乔若伊正要反驳，就被对方堵住。
“可什么可，不要跟我讲那些艺术家的理论。我跟我的投资人只想赚钱，评论家说的再好有什么用，有几个年轻观众，会为这种大龄女演员烧钱？”
“年轻人不看，中年人总会看吧！”她还是不信，怎么会没有人看！
“中年人？”欧德华继续打击她“中年妇女忙着带孩子，只喜欢看一些轻松的婆妈剧。中年男人每天累的像狗一样，还房贷还车贷，养孩子养老婆，天天加班，有多少时间看电视剧，更别说花钱看电影！”
“就算他们偶尔咬牙去看一场电影，那也是买打折票，爆米花都不舍得给老婆买。他们倒是有品位，但是哪个有品位的，不是穷扣扣的！”
“乔若伊，难怪你搞了这么久还是18线。是，你是有些才华，但市场不买账，你写的那些东西，就注定曲高和寡，没有人会把钱投在注定失败的项目上，懂吗！”
今天刚刚被人怼了一顿，眼下又被自己的老板说道，乔若伊实在难以接受。
“怎么就曲高和寡？分明是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依赖大数据，看到一个类型发财了，就屁颠颠的去跟风。明目张胆去抄袭，还大言不惭说借鉴！”
“你以为随便改个名，再请些水军，就能硬生生把那些垃圾到死作品，吹到天上去？”
乔若伊站起来，抢过自己的剧本。“没胆量冒风险，还想捞大钱，就别指望观众昧着良心说好话！我写的千辛万苦，你们不要，我自己拿回去。我就不信，这世上的投资人都是瞎子胆小鬼，一辈子跟风，捡人家的剩饭剩菜吃！”
“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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