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扫地出门
唐心进门后就将鞋子脱下，粗暴地甩在玄关地上，以表达内心强烈的不满。唐怀安跟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将酒瓶往桌上一摆，目光来回地将整间屋子扫了个遍，没看到什么值钱东西，立马没了兴趣。
“你还有脸回来！说，这次又要多少？”
唐心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房门口，冷冰冰地看着父亲。他虽然又瘦又黑，却继承了唐怀安的大高个子，近一米八的身板往那一站，显得很有气势。
唐怀安毫无客气地往床上一坐，伸出两个手指，嬉皮笑脸地说道。
“不多不多，才两万块，乖儿子，帮我还个赌债。”
唐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两万块，才两个月，你就……你走吧，我没那么多钱！”
唐怀安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龟甲功”，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乖儿子，你没钱，你那些朋友有钱嘛，弄这点钱还不是几个电话的事？这次帮帮爸爸，爸爸发誓，从此以后戒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唐怀安一手摸胸，一脸郑重其事，仿佛这些话都发自肺腑一般。唐心冷笑一声，他会戒赌？除非地球倒着转！
“我真的没钱，也借不到，马上都要被房东赶到大街上去睡了，你还是快走吧！”
唐怀安一眼瞄到放在桌上的啤酒和烧鸭，一脸贼笑。
“唐心，啥时候学会撒谎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还不了解吗？你打小就抠门，手上要是没几个钱，会买这些东西？”
唐怀安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毫无征兆地就去抢唐心的包。唐心大吃一惊，跟他扭了起来。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爸爸，他下手不敢太重，很快一个腰包就被抢了去。
唐怀安迫不及待地倒空里面的东西，仔细翻了翻，除了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半毛钱没有，站在一旁的唐心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每次就是来要钱的，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儿子？都说了没钱了，你快滚！”
唐怀安一张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生你养你，长大了不给老子点孝敬钱？白养你那么多年，白眼狼！钱在你身上，快掏出来！”
唐心一皱眉，转身就要往外跑。唐怀安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一个箭步上去，一下子扯到儿子的外套，硬生生将他扯翻在地，上来压着就是一顿猛抽猛打。这样的拳打脚踢，唐心早就习以为常了。
“你个小王八蛋！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一边打，一边骂，手还不停地在他身上搜着。唐心还是有所顾忌的，只敢防守不敢反攻。很快，放在他内衣口袋的七千多块钱就被摸了去。
唐怀安拿着钱，嘿嘿笑着，双眼放光，唐心试图把钱抢回来，又被对方狠抽了一记耳光。他捂着脸，睁着痛苦的双眼，哀求道。
“这些钱是我拿来交房租的，你拿走，我晚上就要被赶走了！你还给我！”
唐怀安揣好钱，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没地方睡不会到你朋友那里窝一窝吗？实在不行就睡马路！睡一两天又死不了！下次问你要钱再不拿出来，老子打死你！”
说完，唐怀安赶紧起身，迅速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把桌上的酒肉一同顺走。
唐心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双手捂面，一下一下的抽搐起来。他在哭，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这些钱是他第一次违背了良心道德得来的……他在为自己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路来到他家门口。又是来看热闹的！唐心恼了，翻身爬起，冲着门外就是一声吼。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再一瞧，却是房东胖女人，双手叉腰，一脸凶相地横在房门口。唐心心中一凉。
接下去的事就比较简单明了了，胖女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一边骂一边抓起唐心的私人物品，一个个往外扔。
唐心站在一旁，麻木地听着看着，仿佛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境。楼上下几户人家全都围过来看热闹，他们在指指点点，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显得很难过，但眼神中却闪着偷笑，唐心冷漠地望着他们。
胖女人还在一件一件地往外扔东西，唐心低头寻了寻，捡起自己的腰包，把先前被唐怀安倒在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又拿了一件外套，目光最后停在一个被摔碎的相框上。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三岁左右的唐心，两个脑袋亲密地靠在一起，女人笑得很美，唐心笑得很甜。
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一个梦，现实是没有这些的。唐心看了照片最后一眼，扭头就走。身后的一切他都不需要了，他的心凉透了。
夏夜的风还是有点凉的，唐心独自徘徊在街头，路灯映着他孤零零的身影。他身无分文，口袋里只剩下一个空的烟盒。
干脆到公安局自首吧，还有个屋檐可以挡挡风。
唐心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地方，等他反应过来，抬眼一看。竟是C中的校门口。
看来他还是对校花念念不忘，可人家已经跟有钱人跑了，自己还有什么可念想的呢？
唐心苦笑一下，就准备离开。却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矮个子女生突然从校门里走出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外走。
“喂，妈，我没出去玩！我在学校复习了……真的没骗你，马上要考试了……”
那女生经过唐心身旁，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妈，不跟你说了，我一会到家。”
女孩放下手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唐心看清了，她手上拿着的是一部最新的iPhone手机。
抢她的手机！快！
一个声音在唐心身体里喊着，但他没动。还有最后什么东西死死抓着他的心，让他没有一直沦陷下去。
抢她的手机！你就有钱了！那个声音还在体内叫嚣着。
唐心紧盯着女孩的背影。他不想明着去抢，要是这女孩能把手机掉在地上，让他捡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唐心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恍惚，又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有节奏地跳动了起来。下一秒，一只黑色的大鸟从旁边的树上飞扑下来，一下子撞到女孩身上。
女孩一声惊叫，挥舞着双手，拼命去挡，但那鸟不依不饶，一路追咬，用翅膀和爪子不停攻击。女孩抱着头，一路尖叫着跑远了。
唐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上，走进一瞧，正是女孩丢下的iPhone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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