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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香夜染衣


  不管那人是谁,反正现在小奶狗归她。

  小奶狗一身淡黄色的皮毛绒绒可爱,她简单粗暴地给它取名——小黄。

  路歌在天香楼后街陋巷赁下一间小屋,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光一年的租金就几乎将她当初典当东西得来的财产花去一半。

  屋子不算大,但一个人居住绰绰有余。

  房内大件儿物品拢共一桌一床一柜,家具有些年头但还算结实干净。

  整个房间朴素平实,桌上摆了一只素白小瓷瓶,里面插着一枝带花苞的枝条,这份别出心裁的心思立马为这普通的房间点染了一抹亮色。

  她寻来一个竹篮为小狗安了一个窝。

  穿越之后,远离所有亲人朋友,目前或许只有这一只小狗与她相互陪伴有所慰藉。

  她轻轻捏着小黄软嫩的足垫,看它满足地在新窝里翻滚。

  刑部尚书之死彻底成为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谈资,纵有寥寥数人觉得事有蹊跷坚持彻查,仍抵不过百姓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和朝堂之上利益纠葛的联合重压,声音渐渐消了下去。

  路歌不得不佩服设计此案的幕后黑手,利用官场倾轧和桃色新闻带来的冲击淡化杀人阴谋,使其尘埃落定无人可知。

  这里是权利至上的古代,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只幕后黑手有搅弄风云的本事,也许根本等不到她的话上达天听就已死于非命。

  就算她豁出小命儿去伸张正义,无凭无据谁会相信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到时不仅不能达到目的反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她又不是嫌自己命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明哲保身,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安安稳稳地在天香楼工作,在这异世生存下去。

  “绿萼姐,这套衣服您可满意?”路歌一脸笑容,问端坐在八仙桌后的女子。

  天香楼双姝并蒂,绿萼是除了红莲外的另一个当家花魁。

  一身淡蓝色的留仙裙,袖口绣了精致的纹路,堕马髻上斜插着一支琉璃钗,颈边垂下一缕柔顺的发丝,通身气质温柔婉约。

  虽然素未谋面,但路歌真心佩服天香楼的老板。两大花魁一个热情火辣一个沉静温婉,简直将世间大半男人的心一网打尽,难怪京城别的青楼都不成气候,只有天香楼一枝独秀。

  “除了刚才那些,没别的可改了。只是,衣服的样式有没有更新颖的?”兰草斟了一盏茶,代替主子说。

  路歌不解地嗯了一声,面带疑惑地望着她,心思电转间好像有所了悟,她抿了抿唇咽下刚才准备发问的话,点头哈腰地说:“好的,我一定尽快推出新的款式给您挑选。”

  绿萼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歌若有所思,看来红莲和绿萼之间不和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她为两人做的衣裳都是同一样式,只是稍微改了几个部分,绿萼却连和红莲相似的衣服都不要,这不是不和是什么?

  “你先下去吧,衣服做好了再送来。”

  绿萼端起茶盏,这便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路歌点头告退,兰草一路将她送到院外。

  “见过老板。”

  路歌背对着大门正和兰草客套,突然见她屈膝一礼。

  她转头望去,一怔。

  那不就是她那天见到的那个男子?他竟然是这天香楼的老板,难怪能够在大白天进入天香楼后院。

  他今日没穿白衣,换了另一身玄色衣衫,阳光折射间淡淡暗纹流光溢彩。

  美到极致便成苍凉,太过完美的五官无可避免会产生一种糜丽的美感,但一双剑眉浓墨重彩,如神来一笔为他添了勃勃英气,冲淡了那份逼人艳色。

  路歌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兰草一起见礼,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他瞧见她的脸想起些不美妙的事,只希望贵人多忘事,别记得她这个小喽罗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站在门外看了片刻,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头顶来回游移。

  “你是那个小绣娘?先别急着走,我有事找你。”说罢拂袖入内。

  路歌抬起头,一脸讪然,不敢回视兰草疑惑的目光。

  坏了,他八成儿还记着呢。

  两人跟在他身后复又回到雪雁楼。

  “下月的花魁大会,这次派你出场。”他对绿萼说完,又转过头面向路歌,“花魁大会所用的衣服就由你准备。”

  路歌心下一惊,花魁大赛一年一度,由京城及附近大大小小地方的青楼共同参与。

  虽然天香楼已经蝉联多年花魁魁首之位,但是花魁在那天穿的衣裳却不可小觑。

  这任务看似光鲜,实则是个烫手山芋,要是她设计的衣服有一丁点儿不妥,恐怕就别想在天香楼混下去。

  话虽如此,可却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任务。

  “多谢老板委以重任,小的一定全力以赴。”她向老板弯腰一礼,又对绿萼拍了一个马屁,“姑娘姿容绝世,就像仙女儿下凡一样,就算不用锦衣华服,到时候也会让场上所有人都挪不开目光。”

  绿萼柔柔一笑:“这姑娘嘴可真甜。”

  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置可否,偏头看着窗外的春色,指尖轻轻在桌面敲打。

  路歌视线下移落在他的手上。

  任何人见到那双手时心中都会叹为观止,那双手修长柔美宛若琼枝玉树,比之红莲的手更美上三分但不显丝毫女气。

  然而,路歌却无端觉得那双手能够轻而易举地捏断一个人的脖颈,她不知为何产生这样矛盾怪异的联想。

  也许是她直勾勾的目光太过引人注目,他一顿,不动声色地将手纳入袖中。

  路歌回过神来,不自在地虚握手心,羞赧地低下头。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

  听见他的打发她暗中松了一口气,不敢多说一个字,弯腰恭敬地退出雪雁楼。

  出得雪雁楼,路歌迟疑片刻,脚步一转向右拐去。

  春芳歇外一如既往安静悄然,只除了几只鸟雀在枝头没心没肺地来回蹦跳叽喳。

  来开门的依旧是杏仁。

  “杏仁姐,红莲姑娘可在?”

  杏仁见来者是她,心中奇怪,近来并没有需要改的衣服,也不到做新衣的时候,路歌来做什么?

  但是她还是说道:“红莲姑娘已经歇息了,你有什么话先跟我说吧。”

  路歌足尖蹭了蹭水磨地板,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开口。

  杏仁突然将她拉进门内,紧紧闭了大门,一只绣着翠竹的荷包塞到她面前:“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家红莲姑娘?”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歌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她心一横,闭眼咬牙单刀直入,“我刚从雪雁楼那边过来,老板好像决定今年的花魁大会让绿萼姑娘代天香楼参加。”

  听路歌竹筒倒豆子般说完,杏仁大惊失色,往年的花魁大赛都是红莲去的,今年突然换成绿萼是什么意思?

  她匆匆跑进院儿里,留下一句话:“你在这儿等着,我先把红莲姐叫起。”

  “你做什么?姑娘睡得正好呢。”

  刚端着一碟红豆糕走进来,酥饼一头雾水地看着杏仁一溜烟儿跑进室内将尚在床上酣睡的红莲摇醒。

  红莲唔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看是杏仁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姑娘快醒醒,大事不好啦!”杏仁心急如焚。

  “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红莲昏昏欲睡扯着被子咕哝了一声。

  杏仁恨铁不成钢:“老板让雪雁楼的那位去参加今年的斗花魁大会啦!”

  红莲脸上终于有几分动容,杏仁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就听她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被人翻来覆去摇晃,红莲也没了睡意,一翻身爬起来,在酥饼的服侍下穿好衣服。

  杏仁将路歌引入室内,又叫她仔细说了一遍雪雁楼那边的情况。

  酥饼听路歌说完后也愤懑不平:“老板怎么能过河拆桥将我们姑娘撂在一边儿呢?”

  红莲正懒懒地吃着一块儿红豆糕,见她们一脸气愤的样子噗哧一笑:“我心中真不关心这事儿,他愿意叫谁去参加就叫谁参加好啦。”

  路歌虽然不知为何红莲如此淡然一点儿不着急,但是她又没权利替天香楼做任何决定,索性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红莲目光一转看向路歌,对她灿然一笑,说:“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你想要什么奖赏?”

  路歌一愣,她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得到任何好处,只是单纯地喜欢红莲这个姑娘,不想她临到事前才知道这个消息。

  “我并不需要别的赏赐,”她摇头,一指桌上那碟尚冒着热气的红豆糕,“姑娘有心的话就将这碟糕点赏给我吧。”

  天香楼的糕点独家秘制味道一绝,在这偌大的京城都是数得着的,她早就想尝一尝,奈何这些糕点价格一点儿都不可爱,正好在今日趁这机会得偿夙愿。

  “你真只要这些糕饼?”红莲一脸不可思议,见她点头满目垂涎的样子,又吩咐酥说,“你去厨房给路歌包一份儿糕点,记得各种味道的都要一些。”

  酥饼利落地领了吩咐小跑着去了厨房。

  路歌想象着待会吃到的美味,脸上美滋滋地荡开一个笑脸。

  她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品尝美食,一碟子新鲜出炉的糕点就能够让她暂且忘记这些烦扰。

  在等酥饼拿来糕点的时间里,路歌百无聊赖地拉着杏仁闲聊:“咱们天香楼的老板叫什么啊?”

  “老板的名讳也是你我可以随便说出口的?” 杏仁轻斥了一声,见她双目明亮闪烁着好奇之色,顿了顿又说,“老板姓唐,单名一个衣字,五年前就在京城开了这天香楼。”

  “五年?!”路歌惊得脱口而出。

  杏仁昂起头,脸上浮现淡淡骄傲之色。

  天香楼在京城落成五年便蝉联了五年的花魁大会魁首之位。

  杏仁见路歌欲言又止巧笑讨好的模样心中得意,有意在她面前多展现自己的能耐,打开了话匣子:“谁都不知道天香楼是怎么来的,似乎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力压一众烟花柳巷,一跃成为京城最大的青楼。我们老板外表俊美无俦,但你可千万不要因为皮囊好看就陷了进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到最后杏仁竟故作老成地警告起来。

  路歌不料她话锋一转说起这样的话,怔了一会儿后连连点头称是,领了她这一份心意。

  唐衣虽然面上时时带着笑意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是路歌总觉得他深不可测不是善茬,她要是在他身上丢了一颗芳心,那可就真是鬼迷心窍了。

  她俩又叽叽咕咕地在角落里聊了一会儿,直到酥饼拿来糕点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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