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见二叔

　　天颌披上一件外套，穿上裤子，打开门才发现天色已经进入“弱光”，众人都已经入睡，四周安静如水，空气也冰凉凉的，天上涌动着银黑色的线条，像是一只只飞翔的大虫。他飞速往后院的后门走去，走过熟悉的小路，径直到达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

　　腰间的翡翠匕首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在昏暗的环境下发出绿光，耀眼夺目，天颌不得不用衣服将其盖住，小跑着继续前进。片刻之后，他便达到了那秘密地点。

　　十年来，天颌总是在这里和二叔碰面......翡翠匕首有如此强烈的感应，一定是二叔回来了！

　　天颌环顾四周，却只见到潇潇的冷风吹得树林魅影摇曳，耳边寂静如死，弱光的时候天色本就昏暗，在这树林里更是黑暗如墨，好像那传说的长夜降临了一般。天颌顿时有些失落，二叔怎么还没有出现？

　　他心里五味陈杂，又担心二叔的安危，又害怕二叔不出现，也恐惧着二叔已经被抓住了，烈火殿的人拿了二叔身上的那只翡翠匕首，故意引天颌出现？

　　正在这时，只听见莎莎的声音，一个身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那人穿着落魄，身材消瘦，面容饥黄，眼神警惕地如一只野兽。

　　“二叔！”天颌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心里顿时难受得不行，眼睛酸溜酸溜的，三年不见，二叔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捂着胸口，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脸上密密麻麻的各种伤疤像虫子一般纠缠在一起，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痕：“那群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害老子这几年是没停过脚步......”

　　“二叔。你没事吧？”天颌赶紧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是那追魂印发作了，前不久刚刚和他们干了一架......烈火殿也是舍得，竟派出一群元境的守卫来追捕我如此之久......我也因祸得福，这几年的苦行，让我突破到元镜上阶了。老子也算是一个狠角色，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的，你放心吧，小鬼头！”

　　覃剑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干瘦的脸上又挤出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天颌也笑着连连点头，他一摸天颌的头，笑意顿时就消失不见了。

　　“还是铸魂期七阶？！”

　　天颌无奈地叹息，把事情的大概说给了二叔听。

　　二叔听了以后邹起眉头，赶紧让天颌坐下，随后提炼出自己的魂力，让它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青丝，猛地钻进了天颌的身体里！

　　“忍住，可能会有点疼，你的身体会自动排斥外来的魂力。二叔会尽量避免和你体内的魂力的冲突。”覃剑翎一手按在他头上，一手控制住他的身体。

　　天颌咬紧牙关，疼得头皮发麻，如同一只虫子在身体里乱钻一样。二叔的魂力在他身体的脉络里到处游走，寻找问题所在，许久之后天颌已经是大汗淋漓，疼的脸色发白，却听见覃剑翎说出一声疑问：“不应该啊，脉络全部畅通，没有问题。”

　　天颌顿时有些绝望。

　　“别着急，没准不是脉络的问题，而是......”

　　覃剑翎将魂力一提，直冲天颌的脑袋而去！

　　修魂师储存、修炼魂力的地方在丹田，被称为魂域，而修灵师的修炼灵力和存储灵力的地方在脑中，被称为灵域。天颌正奇怪他为何往自己的脑袋冲去，自己明明是个修魂师，但不待他多想，脑袋已经被二叔的魂力弄得嗡嗡作响，毫无思绪。

　　许久之后，听见二叔长叹了一声，轻轻地将魂力抽了出来，天颌这才瞬间如释重负，只是全身上下想是散架了一样疼，一下子躺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覃剑翎感慨。

　　“是怎么回事？”天颌虚弱地问。

　　“我刚刚在你的魂域里查不出问题，索性就往你的脑袋里去看一看，结果发现了大问题！”覃剑翎面色凝重。

　　“脑袋里出了问题？”天颌吓得脸色更加惨白了，如丧考批地问道：“我该不会是......得了脑肿瘤吧？”

　　覃剑翎哭笑不得一拍他的脑袋：“你是个修炼师啊！这种凡人才会得的病，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也是也是......”天颌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那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你的脑中，灵域自然开启了！”覃剑翎严肃了起来：“就我刚刚观察到，你的灵域已经进入铸灵期七阶，而且已经充满了灵力，我想这就是你这三年来一只没有突破的原因，因为你吸收的修为，被分给了灵域，所以导致魂域的魂力不足，一直无法突破。而你的灵域则不断地吸走你的修为，自然突破到了七阶！七阶是个瓶颈，需要你自己去突破，所以也就是说，你后来自己的修为不仅被偷偷吸走了，而且很多都浪费了，因为你一直没去突破灵域，多出来的部分就自然流失了。”

　　“也就是说......我是个修灵师？”天颌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是个修魂师，也是个修灵师......”覃剑翎叹了一口气：“这非常罕见，更算不得什么好事，双修的坏处你也深有体会了，你需要双倍的修炼才能到达和别人一样的修为，而且修炼魂域，和修炼灵域，是各自分开的，没有互相加成，你的铸魂期七阶和别人的七阶没有不同，也并不会因为你另外有铸灵期七阶而比别人强上许多，这你也感受到了吧？这就是为何修炼师总是求精不求多。”

　　“那该怎么办呢？”天颌颓废地叹了一口气。

　　“一般来说，若是小时候发现这个问题，可以找封印师将你的其中一域给封印，选择一个进行修炼即可。不过因为你小时候的经历，我没能陪在你的身边，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诶，还是做长辈的我的失职......”覃剑翎叹了一口气：“如今，只有强行双修了。”

　　天颌无奈地低下了头。

　　“记住，每次突破，只有灵域和魂域都到达非常充沛的可突破状态，才能突破。有一个域没有达到条件就不能突破，否则就会浪费修为。”覃剑翎看着天颌颓唐的样子，却突然笑出了声。

　　“你还笑啊？二叔！”天颌唉声叹气。

　　“是啊。其实也没有什么，也许这是上天的意思吧......我反倒有些高兴，既然没有复仇的实力，就不要复仇了吧？”二叔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二叔！你在说什么？！”天颌生气地喊了出来。

　　“天颌啊，你看看二叔我......认真看我的样子......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覃剑翎突然变得严肃无比，他用力按住天颌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伤痕累累饥瘦枯黄的面容。

　　“二叔......”

　　“十年来，我没日没夜地逃亡......过着刀口舔血早不保夕的日子，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我还要担心你的安慰，我们覃家的未来！天颌啊！复仇真的那么重要吗？告诉我？！你算就是曾经那个天才，就算你修炼到了多强的境界，你要一个人去和烈火殿对抗吗？他们能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抹掉我们覃家，一样能抹掉你！”覃剑翎难得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你想和我一样吗？就算你想，我不想啊！你是覃家最后的男人，你是覃家的唯一独苗！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希望你能隐姓埋名，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

　　“二叔......深仇大恨，若不能报，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天颌紧紧握着拳头，他不知道二叔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这让他非常恼火！

　　“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切根本没有意义，这背后的答案你根本无法承受！他们追得越来越紧了......这个秘密不知道还能守多久，就让它和我一起永远消失吧......”二叔收起了笑容，脸上尽是无奈之色：“天颌，二叔这次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回来，为的就是见你最后一次，我能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累了，很累很累......”

　　覃剑翎紧紧抱住天颌的头，像小时候一样使劲地摸着他的头发，许久许久。

　　“二叔......到底发生什么了？”天颌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总之，我只能给你建议，你的道路最终还是得你自己来选择。”覃剑翎叹了口气，说完摸出了一本卷轴丢给了天颌：“这是修灵师的基础功法，人级下阶的控灵术。别看它低级，这是每个修灵师都必须学习的功法。”

　　“你的道路，只能由你自己来选择。但二叔希望你能活下去。仅此而已。”

　　覃剑翎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天颌手里拿着那本卷轴，大声喊道：“二叔，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覃剑翎没有回答，只是愣了一下，落魄的身影停滞了一下。随后他便变回了那警惕的野兽一般，一声不吭地快速钻进了树林里。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黑暗中的那一刻，天颌又想起了那两个男人被电成焦尸以后的样子。

　　父亲抬起面目全非的脸，嘴里吐出最后一丝白气，眼里的生命一闪而逝。

　　跑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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