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上神之梦
熬夜已经是习惯了,向晚独自坐在夷则宫的庭院里发呆,翻着一册《般若经》。近来与文曲星在朝议也时常见到,可是她并无在凡间那样对他有别样的感觉。
她深有体会,神仙都不会承认在凡间历劫所经历的一切的,所谓爱恋说到底也是执着,可项晚终究还是被摇光的诚意打动了。
这些天润玉对她还是很好,虽不过分亲密,她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天帝她的感情。可是她又害怕了,先前遭受的种种,她觉得很累,况且帝王之爱,如何得长久?可能过个万年,他又移情他人,或许都用不着那么久……
为何他要是天帝呢?如果他是个普通人,自己倒可以考虑,可惜能站在天帝身边的女子自然是要很优秀的,虽然自己已经成为乐神,还是不具备和他势均力敌的力量,她太微小了——不,快停下胡思乱想,为什么要考虑成为他的天后所要的条件呢?她只是想变强然后拥有和他对抗的资本啊。
她本来就是不想嫁给天帝的,不是吗?
润玉只隐身坐在她面前,看到她时刻变化的表情也很揪心,他知道她还在纠结,而他只怕她一时决绝要皈依佛门,那自己如何也不能阻碍她要证佛果,要束手望着心爱的女子忘情绝爱,他可能没法接受。
“陛下?出来吧,我知道是你。”闻到熟悉的香味,向晚放下了手中的佛经,这人,时常这样隐身于自己的身边,只偷偷着看她吗?以往经常与他相伴都习惯了那比龙涎香还要好闻的气味,如今,消失太久,一出现她就能察觉。
润玉知道藏不住了,连忙现身,“晚儿。”
向晚变出一碟杯盏茶具,拂袖烹茶,“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再走吧,知道你爱饮茶,前日文曲星君送了我一盒雪山红雾,不如共赏?”
“文曲星?”果然,还是和他有了牵扯啊。
“陛下不要误会,我和文曲星君只是朋友,红尘往事本就是梦,无需当真。”向晚倒了一杯清茶,将有花纹的那一面转向润玉,双手奉上。
润玉接过,只尝了一口便觉得很是苦涩,她爱甜食,如今怎么也好上这样的口味了?
“陛下,如今向晚只想一心好好修炼,旁的事也无暇顾及。”她知道,润玉甚至下旨拒绝了所有仙族的联姻,“身为天帝,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的。”
“晚儿,我也只想像文曲星一样,陪伴在你身边,仅此而已,你要做的事情我会不阻拦,我要做的事情你也应当尊重。”
向晚点点头,“如此甚好。”
看着她放下戒备的表情,润玉终是松了一口气,不能将她逼的太紧,否则必将事与愿违。
锦觅整日以泪洗面,旭凤一开始还愿意安慰她几句,久而久之也不大管她了,随她折腾,日子隔久了,他也忘了一开始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女人,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几乎一无是处!
魔尊与尊后早已没了从前的感情,分居已久,恩爱不再。一时间魔界里谣言四起,有人说尊后心系天帝,魔尊大怒囚禁了她,也有人说尊后因与天帝勾结,被发现后被幽禁于冷宫,总之如今这敢逃了天帝婚的女人失了宠,尊后已名不副实,不少妖娘魔女开始觊觎起那后位,纷纷想爬上旭凤的床。
嫁给仇人之子,锦觅已是痛苦万分,自己还被众人百般嘲讽猜忌,简直是无地自容。要不是顾虑棠樾,她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可仔细一想,自己又无处可去。
这两天得知几位芳主为了替自己报仇一一被贬下凡间的噩耗,可那讨厌的女人却晋了乐神,锦觅自是嫉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当初是自己脑子进了水没有争取花界管理权,又主动放弃了水神之位的,荒废修炼,只一心要与旭凤双宿双飞。仗着润玉喜欢自己,有恃无恐,肆意践踏他的爱意,如今,旭凤是靠不住了,她无处依附,也是罪有应得。
棠樾见母亲郁郁寡欢,颓废至此,自是担忧,父亲也是耽于酒色、荒废朝政,他不敢告知母亲怕又刺激到她。
道听途说,他只隐约察觉这些事都与那天帝伯父脱不了干系,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天界为母亲和诸位芳主讨个说法。
“世子,你不能硬闯!陛下现在不便见你。”侍从拦着棠樾不让他进七政殿,可是拦怎么拦得住。
倏地拉开门,棠樾气势汹汹站在门口,只见伯父恣意地坐着,神情陶醉,面前坐着一个琵琶女,余音绕梁,确是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闻。
“棠樾?你怎么来了?”虽然来人是很喜爱的侄子,被打扰到的润玉还是很不悦。
“原来如此,佳人在怀,春宵苦短,伯父这才不便见我。”
“棠樾,休得胡言乱语!”润玉呵斥,这小子大约也是被自己宠坏了,如今竟也敢这样出言不逊!
“伯父不顾我母亲、魔界和花界的颜面,却还在这里逍遥快活,棠樾真没想到这九重天上居然也有教坊之女!”虽然和自己的爹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放肆!这是乐神!”润玉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等等,乐神?”有些耳熟。
“是啊。”向晚翻了个白眼,听名字都知道这是谁家的熊孩子,她只是在给润玉试弹新谱的曲子,毕竟是为兄长婚礼准备的,她很重视,无奈这九重天上知音甚少,也就天帝、韩湘子能够指点一二了,谁曾想又遇到这样的事,真是令人头疼。
“原来你就是那个伤害我母亲的坏女人!”棠樾回过神,又将矛头指向了向晚。
“大概是吧。”都说凤生凤,没想到那魔尊生出这样的智障,生得人模狗样却没人教养,真是不讨人喜欢。
“棠樾,不得无礼,她可是你未来的伯母!”
“什么?”
“你别相信,我和这大叔并没有什么关系,那我告退,你们慢聊。”说着,向晚便要告辞,今天也是她倒霉,没看看黄历就出门,不过只要和天帝扯上关系,多半也没好事,要乐观。
“晚儿……”这些日子已经被人拒绝多次的润玉眼巴巴地看着心上人悠闲地溜达出去,还被叫做大叔,转头看着那大侄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提高了两个八度,“棠樾!”
“你擅闯七政殿所为何事?”他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可晚儿好不容易主动来找自己一次,这下全被这小子都搅和了。
“来替我娘讨个公道。”见润玉就要发怒,棠樾也有些心惊胆战。
“公道?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娘自作自受,又有何不公?”润玉提起笔,思量着要写点什么。
“我娘身为花神梓芬之女,接管花界本就无可厚非,伯父那样当众给我娘没脸,还把几个芳主都贬去了凡间,现在惹得众人非议,魔界也谣言四起,伯父是否应该给个说法。”
“棠樾,身为天帝,何需要给你交代?”润玉瞥了他一眼,不曾当回事,“花界本来就属我天界,要不是看在先花神的面上也断不会纵容花界脱离天界这么久,如今棠溪虽为花神,可那不代表你或者你娘就有权过问花界事宜,花界可不是你娘的私有物。任免花神、芳主终是我天界政事,还轮不到魔界中人来插手。”蘸了些墨水,润玉继续写字。
“可是那些芳主又做错了什么?要那样严惩?”自小也和那些芳主亲近,棠樾自是愤怒不解。
润玉放下笔,“干涉上神历劫,扰乱凡人命数,罪大恶极,只是贬下凡间还惩罚轻了,本该削去一身修为,罚去修罗道历百世轮回。”更可恶的是,伤害的还是本座心尖上的人。
棠樾吓得抖了一抖,看来伯父已经是高抬贵手了,“可是那乐神诽谤我娘,害得她终日郁郁寡欢——”
“事实的真相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润玉提高了声音,神情严肃,一提到向晚他就冷静不了,“我不知道乐神那日和你娘说了什么,即使真的发生了口角,你心里也清楚,一切后果都源于你娘当初自己做的选择,放弃水神之位、逃避天帝大婚、嫁给仇人之子,桩桩件件,如今事情被人挑明,心里备受煎熬,也怪不得旁人。”
“可是伯父,你原来那么喜欢我娘——”
“棠樾!”润玉真的差点被这小子气死,这么大个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不清不楚,“你娘早已为人妇,刚刚那番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有损清誉,况且那都是过去,本座如今也有了心悦之人,你休要再胡言乱语。”
“哦。”棠樾有些闷闷不乐,伯父这是已经钓到媳妇了吗?
“你方才对上神不敬,还不快去给乐神赔罪。”居然称上神是教坊之女,也是够神志不清的了。
“我才不去呢,那种坏女人。”
“你也是近一万岁的人了,这般不辨是非还不如一个四千岁的小姑娘看的透彻,乐神不与你计较那是她宽容大度,怎么,堂堂魔界世子的器量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润玉无奈,这棠樾和棠溪不一样,由旭凤和锦觅教养大,总觉着不够明事理,莽撞冲动,所幸还不算无可救药。
自知理亏,棠樾不再吭声。
“棠樾,所有的事情你都得弄明白后再下定论,你娘的事,本座也无能为力,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伯父,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父母如今这般,魔界大约也是无法再安生下去的,一些人大约就要借机滋事也说不定,罢了,这些事就先不跟伯父说了。
“无解。”
“好吧,棠樾知道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不过从小伯父就很疼他,他也知道伯父不会欺骗自己,既然犯错,还是勇于承担,“我这就去给那乐神赔罪。”
“去吧。”润玉看了人一眼,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棠樾,还有救。
棠樾临走前扫了一眼桌子,只见那纸上写着两个□□超逸的字——
向晚。
鲜花漫天,百鸟来仪。
身着白色喜服的润玉朝自己伸出手,脸上漾着从心底生出的欢欣笑意,“晚儿,你终于嫁给我了。”
不,不是的!
一个激灵,向晚扑通一声从桌上栽了下来,吓得旁边也在打盹的敖鑫直接磕在了地上。
“仙上,你在搞什么!”熬鑫揉揉自己的脸,生怕跌破了。
向晚直接无视了人,慢慢坐直了身子,捏了捏已经发麻到不能动弹的腿,还在考虑刚刚的梦境,什么啊,怎么会做那样的梦?近来公务繁重,朝议过后便整日待在这夷则宫中忙这忙那,实在撑不住,才打了个瞌睡。
一鼓作气站起身,她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腿麻了,太痒了。
这可真是令人绝望。
但是,梦是受压抑欲望伪装的达成,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是想嫁给那天帝大叔的?
不,不可能,自己年轻漂亮,家世显赫,又事业有成,嫁给天帝还有那么多破事要处理,想想就觉得很吃亏,况且一个人过,也很好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连忙奔向了披香殿,留下一脸懵逼的熬鑫。
“乐神,你找什么?”看着匆匆赶到就开始找东西的人,主事有点方。
“我的梦录!”
“……”主事噤声。
“这神仙做的梦不都会记载下来么,怎么?莫非没有本座的?”
“乐神仙上,您的梦录……被陛下单独收着了。”
“那放在哪儿了?”没想到啊,这天帝居然还偷窥自己的梦,等下次见面,她必定要好好问一问。
主事战战兢兢地摇头。
“就连你也不知道吗?”
“在下就是个小小主事,上神之梦,怎敢窥探?不要说是您的,就算是那些小仙的梦录,在下也不曾经手过。”
该死,她就怕被那人看见,如今自己还梦到要嫁给他,真是丢死人了!
“乐神,您请回吧。”
刚想打道回府,就察觉到旁边的墙上有结界,伸手打破,向晚嘴角勾起笑,果然,藏在这儿呢,“你退下吧,此事就权当不知情,所有罪责一并由我承担,和你无关。”
“是。”
打发走了那主事,向晚翻了几卷,便疑惑不已,水神爹爹是不错,只是这里面提到的凤凰还有小鱼仙倌——这记载的并不是自己的梦……
这熟悉的称呼,不久前才在哪里听过——是了,是锦觅!
这是那锦觅的梦录!
好奇心引得她继续看了下去,不愧是花神之女,连梦中都充斥着风花雪月的浪漫气息,向晚不禁感慨。
直到看到这句“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和凤凰在水中……”向晚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啪”地一声有烟花绽放,不禁红了脸。
文字晦涩隐秘,但她并不是不懂这其中的含义,也就是说,在和润玉有婚约的时候,锦觅就和火神灵修了……得知这个惊天秘密,她惊得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想不到天帝还有这样的秘辛往事,婚前就被绿了什么的,真是太惨了,又觉得幸灾乐祸不大厚道,收敛住表情,轻轻叹气,唉,看样子自己大概要被那天帝灭口咯……
把梦录原样放回,向晚重新布了结界,本来是想改一下自己的梦的,没想到却得知这样的事,眼下她只想再悄悄地溜回去。
一颗八卦的心躁动不已,又忐忑不安,怪不得锦觅百般伤害他最后连婚都逃了,原来早就和那火神旭凤偷食了禁果,同情润玉的同时又替他感到不值。
可是一出披香殿就看到了那个傻白鹭,向晚转身想当作看不见。
“棠樾前来给乐神道歉,刚刚多有得罪,希望乐神不要计较,我就是气急了才胡说的。”棠樾此时到是礼数周全。
“嗯……”向晚知道不能再当作没听见,只得转过身,尴尬地笑了笑,“没关系,哈哈哈哈。”她还能说什么呢,锦觅那一家子,她是真的没有好感。
“其实你弹的琵琶还是很好听的。”
“过奖过奖。”
“你身为乐神,应该还会别的乐器吧?”率直的棠樾一时间都忘了仇恨,对音乐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不会不会。”
“啊?这样啊。”
“嗯嗯。”她不大愿意和锦觅的孩子扯上关系。
“那……你练了多久的琵琶啊?”
“嗯……大约三千年?”向晚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回走去,棠樾也一路跟着。
…………
不远处的天帝润玉看到缠着自家媳妇问东问西的大侄子,后悔莫及,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掌,他怎么就把这么个烦人精给丢到晚儿那儿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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