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教室已经坐满了人，黎或和李雷从后门遛了进去，不料秦老师已经在前门了。
3班的人都爱私底下讨论，说秦老师是不是都不睡懒觉，非得每个早自习来教室守着。
黎或心事重重，蹑手蹑脚回到座位。抬眼，秦老师的目光正狠狠瞪着他。
旁边，董木鱼猫在桌上，头埋在书本里，只露出一小块白皙侧脸。
黎或偷偷看过去，女孩耳朵上面一小撰细软的头发在她那洁白的侧脸上微微晃,这让他想起小猫身上的软毛。
好可爱！
教室里朗朗书声，因为有心事，根本早读不进去，但又不得不装作认真的样子。他随手拿起一本书，也将头埋书里，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他心里闷得慌，眼神往书外瞥。
不好，秦老师过来了！
黎或不得不直起歪歪扭扭的身子，嘴张了一半，发现书拿倒了。
搬正书，突然发现并不认识它们，“啥玩意儿，第一个单词念啥？”
黎或下意识瞧了瞧旁边的董木鱼，并用两根指头轻轻敲了下她书本的封面，笑嘻嘻问：“这个单词是啥？”
董木鱼眼神移到他手指的位置，旋即愣了愣，“这周开始第三单元的学习了，”当然，后面那半句“你怎么还卡在第二单元”生生咽了回去。
黎或也很奇怪，他脖子一扭，声音带着疑惑，“是吗？”
难道，不是，吗？
董木鱼认真想了想，问，“你不喜欢英语吗？”
“不是啊，”黎或回答得很纯粹，“只是英语不喜欢我！”
董木鱼伸手指着他指尖的那个单词，“你看后面这个音标啊，读到这儿应停顿，最后面轻声，连起来念......”
厉害了，学霸就是学霸，如此刁钻的音标都弄得明明白白，不过却是没必要，反正高考又不考音标。
黎或只管看着她，哪管单词连起来怎么念。
董木鱼发现对方眼神不对劲，一手把他的书推回去。
黎或感受到了她的反应，奇怪她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又骂自己抽风。
他清了清嗓子，放大声音，将她方才教的单词念了出来。
不过，不念还好，由于没仔细听董木鱼究竟怎么发的音，凭感觉，自然是张口就是错。
声音还这么大，逗得周围直捂肚子。
董木鱼也忍不住，斜了嘴角。
她的反应，黎或自然又是瞧在眼里，心里乐滋滋的。
还好她没生气，还被他逗笑了！
颇有成就感。
不过，秦老师却走过来，脚步停在了黎或边上。
少年又泄了气，脸色沉重。
秦老师的表情更沉重，“马上开始学习三单元了，你二单元的单词还不认识，上课干嘛去了！”
“英语有点差。”
“我看你不止是有点差，根本没用心学习。”
黎或委屈，“偏科嘛，老师您理解理解！”
“你每一科都偏。”
说的是实话！
周围同学忍不住捂嘴，因为老师就在面前，董木鱼只好憋着笑。
“董木鱼，”秦老师语气温和了些，“你有空多教教他。”
“哦。”
黎或眼神来劲了，心里对秦老师有一万个谢谢。
可真是大好人，不愧是他爸的同学，这么照顾他。
可以多和小学霸待一起了。
得了令的黎或心里自然一百个高兴，因此秦老师的课堂上，他老是举手这个不会那个也不会，一个简单的东西都得让他重讲两三遍。
懂了也装不懂，同学们都听烦了，也不知道收敛。
秦老师还以为他真不懂，在他举几次手后，老师问他，“你平时上课都干嘛去了，这也不懂那也不会，从现在起，你每天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抽二十分钟，要么到办公室问我，要么问班上成绩好的同学。”
黎或仰头，“好啊！”丝毫没有不乐意的意思。
秦老师因为有点事到办公室几分钟，黎或的后背感受到了李雷温暖的大手掌，他咧开嘴，“我说你今天真是霉，老秦肯定昨晚在家跪了搓衣板，今天拿你撒气。”然后从桌子里掏出一个老婆饼，“来，吃个饼消消气！”
黎或准备伸手，余光瞧了瞧旁边的女孩，心想她肯定不喜欢他上课吃东西，便摆出正人君子的样子：“纪律委员劝你放下饼，好好学习！”
“装，继续装！”
黎或：“......”
下课后，黎或却打起李雷老婆饼的注意了，原因是他早上就吃了俩包子，没饱。
正吃得开心，董木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盒子递过来。
黎或吞了一口饼，两眼放光，好漂亮的小盒子。
“董饼干？”黎或的好奇心被打开，“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我奶奶做的，你尝尝合口不。”
“合口合口！”心说，你给的吃的，啥都合口。
黎或接过绿盒子，却因为刚才吃了老婆饼，现在还有点咽，他打开水杯盖子，顺便问董木鱼要不要喝水。
后面的李雷“嗨”了声，“帮我也接一杯呗！”
黎或笑，本来他也是一只手拿着一个杯子，“你看我双手不空。”
李雷叹气，“重色轻友啊！”
“重你二大爷，你等我一下。”
黎或手中，双手为绳，三杯为捆。
董木鱼的饼干酥酥脆脆的，周围人都说好吃。
胖子问可不可以去她家里吃饼干，黎或也和着想要去，是真的想去。
董木鱼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微轻，“行。”
一中星期五晚自习只上两节，住校生就可以回宿舍了。
黎或想到了个主意。
星期五，晚自习前，黎或告诉董木鱼，叫她第二节课下课后先别急着回宿舍，说老师找她有事。
董木鱼深信不疑。
到了第二节课下课，董木鱼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等待老师，和她一样稳坐如山的还有黎或。
过了一刻钟，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总也等不到老师，而发现黎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知道原来都是他捣的鬼。
董木鱼：“老师怎么还不来？”
黎或：“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董木鱼：“那他什么时候来？”
黎或：“可能不会来了吧！”
果然是黎或在骗人，她嘟着嘴，“你让一下，我要回寝室了。”
黎或不肯。
僵持了一会儿，董木鱼心说他到底要干嘛，但又不好直接表达。
此时教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声音，董木鱼控制住急促的呼吸，等待他的表演。
时间过得很慢，仿佛电影里故意放慢了的镜头。
黎或却是热锅上的蚂蚁，冲动激活了每一个安静的细胞。他有话想说，有问题想问，但就是怕吓着了她。
想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于是只说了他要去木鱼镇的事。
董木鱼偷偷看黎或，用沉默代替了内心的不知所措。
按理说，他去木鱼镇就去呗，征求她的意见是为什么。
她东拉西扯，“去木鱼镇，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钟，汽车北站都有客车；再不，你还可以打车。”
黎或心脏定了定，挑开话题，认真说，“我和我爸妈一起过去，你不是要回去吗，要不明天和我们一起？”
女孩心跳遽增，“不用了，我明天起得晚。”
黎或接过她的话，“我们也出发得晚。”
因为不知所措，女孩已将要带回去的作业整理好，她抱起书包，眼神发出祈求黎或让一下的信号。
黎或起身，去关了前面的灯以及前门，三两步跨到后门女孩身后。
熄灭教室最后一盏灯，铁门“咣”地一下打在董木鱼心上，心脏跟着打了个趔趄。一回头，额头吻上少年的下巴，抬头，额头却从他的唇上划过。目光撞上他黑亮亮的眼睛，整张脸瞬间烫起来。
幸亏走廊上灯光暗。
而黎或更要命。
像猫爪挠过心脏。
黎或当时清楚感受到的触碰大概只有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人都酥了，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少女的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香瞬间充盈了他的每一个呼吸细胞。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近距离接触，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女孩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算是理解到究竟什么是心砰砰跳了，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少女急忙往旁边撤了一大步，少年脚步也变得轻了许多，两人谨慎往过道走，看起来并无什么事发生，仿佛刚才不曾“吻”过。
一前一后，董木鱼落在了黎或身后，昏暗的灯光拉长了少年原本就修长的身影，顶上秀发在微风下泛着银光。
少年的腿很长，步伐慢，很明显是在照顾女孩的速度。二楼楼梯转角处，一盏大灯又射得人眼睛难受，照得人表面上的不安稳无处可藏。
一中的路灯明暗不一，就是这么任性。
而教学楼这一前一后的小年轻，让黑暗的氛围有些微妙，仿佛有粉色的泡泡。
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行走。
多么的好的时光，多希望永远不要走完。
而快要出教学楼的时候，男孩问女孩QQ，女孩无法不吐出那9个数字，。
“520.....0。”
这是一串敏感的数字，女孩总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特别是面对异性。
少年掏出手机，不待登录，直接双手按下按键，很明显早有准备。
挑破尴尬是男孩子的责任，“这串数字不错，开头就是520，有意思！”
明明是开玩笑，女孩没领悟到这层意思，心里忍不住各种意思起来。
要死了，他怎么说话这么没羞没臊？
难道他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可她明明藏得那么紧啊？
董木鱼紧张得要死，黑暗也盖不住她脸上的绯红，丢一句“我回寝室了，”便“蹬蹬”朝女生寝室大楼去了。
黎或愣了愣，难道他惹她生气了？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女孩的心思你别猜。黎或以为他生气了，眼瞧着董木鱼远去的背影，反思，是不是他哪儿说错了？
她略微加快的步子，马尾被云谣河面上吹来的风吹得往一个方向飞舞，真是好看。忍不住一直看。
直到目送董木鱼进了宿舍大楼，黎或才往校门口走。这时候，晃眼瞧见花坛里的麦冬葱郁得发黑，不知名的虫子窸窸窣窣一直叫，高大的树木已在秋风下飘飘落叶，给水泥地面盖了一层“薄被”。
云谣河上有船驶过，号角拉得人心河起波浪。
科技大楼上最显眼的星球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不远处喧闹的寝室大楼，每一个声音都在少年的心口上激荡。
出了校门，公交站旁有提着生日蛋糕的小姑娘。
小女孩问妈妈：“那个哥哥肯定是被老师留下来了。”
女人口吻温和，“大哥哥是高年级学生，高年级学生要上晚自习的。”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上晚自习呢？”
妈妈提过小女孩手里的蛋糕，“等你长大了。”
“长大是什么时候？”
妈妈想了想，“十七岁吧！”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哦，”一辆公交车驶来，小女孩欢呼，“妈妈，17号车来了！”
车门“咣当”关上，车灯熄灭，不一会儿便消融在城市的霓虹中。
黎或要等的18号公交车还没来，黎或等待着，回味着小女孩妈妈说的十七岁。
十七岁就要上晚自习了，十七岁就算是长大了。
可十七岁，烦恼也来了。
十七岁，想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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