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头儿
一入维摩山门,就发现从前设在山门口的迎宾阵已较从前更加复杂,不禁啧啧称叹:老头儿这几年怕是古怪脾气更胜从前。
这迎宾阵从前阵风温和,一草一木皆是温柔诱导入阵之人回到原路,若是普通山野樵夫,不过是认为自己记错路,原路返回罢了;而有心之人则自知自己不受主人欢迎,识趣的自然打道回府;再有想强行破阵之人,也不过多困他几日。
而如今这迎宾阵少不得添了几分戾气,走错步法也有不知哪来的树枝狠狠抽打,料想那些心存不轨之人有的苦头吃。
进到药庐,看着熟悉的牌匾,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这破匾从前我就不大喜欢,字儿丑的能跟我姑奶奶媲美。一直琢磨着要换,没成想竟存活至今。可谓是世事无常。
我看向身旁的萧云枫:“你说老头待会儿会不会给我弄个惊喜欢迎他八年不见的小徒弟?”
萧云枫脚步一顿,说:“你可以试试。”
我惊到:“你什么意思?”
他已经转过身决定不再搭理我了。
我转念一想,试试就试试,老头子那几下我还不知道?
于是定下脚步,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老头儿——啊不师父——不肖徒苏遥出关啦——”话音刚落就听得我背后有火石炸裂的声响。
“砰——”
我一惊,连忙回头看,只见得药庐那牌匾登时炸的灰飞烟灭,木屑乱飞,还有诡异的丝带彩纸飞出,看的我一愣一愣。
然后一只八哥飞到我肩上,大叫道:“恭迎苏遥小姑奶奶出关,维摩山从此再无宁日——”
药庐中人被这一声巨响引了出来,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我:“……”
萧云枫:“……”
我:“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了。他人呢?”
萧云枫冰块似的脸上终于呈现出一丝裂痕,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还在山下,临走时算准了日子将东西藏到了匾额后。”
“那只八哥一月一次要在匾额后藏物件,对‘苏遥’二字训练过,你刚刚大喊那一声就此触发机关——那是个八哥重量触发的机关。”
也是为了整我废了不少心思。我一边佩服叶岚的无聊程度与日俱增,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帐。
“一回来就这么大阵仗,你这是要重修药庐么?”熟悉的声音想起,后院走出一长髯灰袍中年长者,手上握着一卷医书,正是我八年未见的师父大人。
“师父——”
老头并不看我一眼,只对围观众人喝道:“都看着干嘛,把地上东西扫扫,赶紧散了,药庐是这么没规矩的地方么?”
众人连忙称是,四下各做各事去了,行来过往,均是井井有条。我想起从前师娘在时,山上虽管理虽同样条理分明,但山上从来都是一片祥和,想至此处,忽然又是一阵感叹。
“师父——”
他转身对着我身后的萧云枫说:“叶岚这小子临走时还交代了什么,去后院把他准备的牌匾拿出来,梁上无匾,成什么样子?”
萧云枫点点头,转身进了后院。众人也作鸟兽散,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前院立时只剩我与老头站着。
尴尬的是,那只八哥还在我肩上,扯着嗓子叫唤:“恭迎苏遥小姑奶——”被我一把抓下,朝背后就是一个长投。心中默念:莫怪莫怪,远离是非,保命要紧。
老头子看着我滑稽样子不置可否,对我抬抬下巴:“跟我走吧。”
我识趣的闭上了嘴。跟着老头进了药房。
这是老头子的起居室,位于药庐的乾位所在,从前是他与师娘一同居住。却没想到,师娘过世这些年,老头子竟然还住在这里。
一进门,熟悉的药材味道扑面而来,我才真实的感到,原来我真的回到了药庐,那在不悔崖度过的八年,正在远离我。
老头子进了药房,也不停留,直接领我进了里间。
这里间从前是师娘常呆的地方,那时候老头子常年泡在药房研习医术,师娘就在里间做些针线活计,工作间隙,两人时有相视一笑,默契非凡。
因而我常同叶岚讨论:这两人这么些年,倒是相看两不厌。实在是腻歪。
如今里间已改为佛堂,长几上供着几尊佛像,正中一灵位,正是写着苏冯氏素素的名讳。
老头自己先给师娘上了三柱香,转身看我:“给你师娘上柱香吧。”
少不得恭恭敬敬从香案上取下三柱香,给师娘拜了拜。那灵位此刻一尘不染,一看便知是有人时时勤拂拭,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拜完师娘,老头坐上旁边卧榻,自己给自己斟了一壶茶,慢条斯理的饮着茶,就这么看着我在屋里站着。
我实在受不了这么傻站着,硬着头皮对老头子说:“师父有什么指教么?”
老头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八年,生个娃子已经会背《本草》了。说说,这些年悟出了些什么?”
我苦着脸对老头说:“大概就是天地自然,阴阳八卦,生死由命,世事无常,天地玄黄一类的吧。”
老头眉头一竖:“你再胡诌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轻功呢?”
“练着呢。”老实答道。
老头脸色稍霁“易容呢?”
“没落下。”头低的更深了。
老头点点头:“其他的我不再过问了,只这两样你若是丢了,我打断你的腿。”
我心中一恸,眼眶不禁有些湿,连连称是。
老头这才再呷了一口茶:“桑梓的事,你知道了?”
我连忙收了脸上的恸色,正色道:“路上萧云枫已经大致同我说了。”
老头说:“说说,你怎么看。”
我摸摸鼻子,正想卖个关子,但看着老头一脸“说错一句就打死你”的表情,只好老实说道:“整个事件透着‘奇怪’二字。”
老头来了兴趣:“哦?”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小师叔武功不弱,苍玄派更是除却少林、武当、峨眉之外第一大派,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背景,一般人是不敢,也没能力碰的。
老头点点头,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种老头当年查我功课的错觉,清清嗓继续道:“小师叔失踪最后的线索是他的配剑,一个习武之人,失了佩剑,无非是一种情况:失败。而他的佩剑如此凑巧的出现,则是很明显在诱导人去调查。很可能小师叔并没有死,但是他的状态并不乐观。所以即使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局,也只有硬着头皮去调查——小师叔和他背后的人,都等不起。”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实在有些口干,我索性一屁股坐在老头旁边的坐榻上,给自己倒了壶茶,在老头不满的眼光中一饮而尽。
老头翘起了腿:“那你这么厉害,一并分析出幕后的势力看看。”
我心中不禁翻个白眼,老家伙又来了,经典问功课的句式。
“佩剑出现的地点是溆普,那是湘西地界,据说十年前是魔圣的地盘,这二者有无关系不好说,但是很明显是针对苍玄派,很可能是暗中的敌对势力或者知情者想要给苍玄派的警告。无论怎样,这件事都不可能善了。”
老头放下手中的茶盏,捋捋胡须:“那你准备怎么查呢?”
我看着他:“咦?师父你专门让萧云枫等我出关难道不是早就想好了方法?”
老头手指一抽,天晓得他用了多大自控力才忍住不抽我。
“臭丫头,事情大致如你所说,那你准备准备明日与萧云枫一同下山吧。”
我嘿一声笑道:“得令,您就请好吧。”一溜烟准备丢下茶碗走人。
“等等。”老头忽然叫住我。
我一愣,忙不迭回身:“师父还有什么指教?”
老头一手食指在茶盏边缘摩擦,一手将碗盖轻轻敲击,似乎在斟酌些什么。我只好耐心候着。
半晌,他终于道:“……你可知,魔圣和剑灵庄的关系?”
一听剑灵庄三字,便知老头子想说什么了。
我道:“小云枫可不是不会顾全大局之人。”
老头子叹口气,似乎欲言又止,道:“你只管看住他,千万别又惹他心伤,他身上之毒虽除,但也恐复发。”
我点点头:“知道了。”
老头子又道:“当年萧庄主因与魔圣结怨,进而酿出屠庄那般惨剧,他小小年纪承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如今桑梓又在魔圣当年旧地失踪,这些人事关系错综复杂,你这一去也是凶险,记得照顾好自己。”
老头这些年越发啰嗦,一件事总要反反复复说上许多遍,我只好一一应下,说完准备告辞。
刚要跨出门,只听得老头在里间隐隐约约的声音欲言又止:“遥儿——”
猛然听见这称呼我一阵鼻酸,天晓得我多久没听见这称呼,记忆中又有许多画面闪现,忙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老头声音又半晌才再次响起:“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我想起刚刚老头那张苍老许多的脸,梗着脖子应道:“哎,听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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