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七章 转（七）
当虚冥踏入魔神殿的时候，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祈夜仍坐在案桌前看着书。
虚冥远远瞧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终于，他缓缓开口：“夜儿。”
祈夜头也不抬：“嗯。”
“怎么？我回来了你不开心？”
“怎么会，儿子日思夜想，天天盼着父魔早日醒来重掌魔族。”
“那为何头也不抬？”
祈夜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父魔，你一共历了七世轮回，还记得多少？”
虚冥蹙眉：“为何问这个？”
祈夜道：“那你记不记得上一世…你跟书迩公主…”
虚冥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过去了。”
祈夜认真道：“如果母亲还在，你可敢这样说？”
提起祈夜的娘，虚冥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沉了脸色。
祈夜又道：“那你可知，书迩公主是龙王漠尧的女儿洛星所化？”
虚冥继续沉着脸不说话。
祈夜微笑道：“父魔，司洛神女的仙灵附在洛星的识海里，你能不能告诉我，上一世你爱的究竟是洛星，还是司洛？”
虚冥闭了闭眼：“你就非得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刻就说这些？”
祈夜不为所动：“你的神魂跟司洛神女的仙灵纠缠了十万年。父魔，你是不是已经陷入了仇人的温柔乡？忘了母亲的仇？”
虚冥盯着祈夜：“你母亲当年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司洛见死不救，而是你母亲伤得太重，已是回天乏术。”
祈夜嗤笑一声：“父魔，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可笑吗？你自己信吗？”
没想到虚冥点了点头道：“我信。”
祈夜：“……”
虚冥又接着道：“这十万年，我的神魂读遍了司洛的一生，自然也知道了当年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祈夜仍是不信：“仙灵里的画面，或许只是她想给你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
虚冥不想与祈夜继续争论下去，于是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话题：“司洛不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你母亲是鬼族就见死不救的。”
祈夜垂眸。
“好了，这十万年你又干了些什么大事？说与我听听。”虚冥转了话题。
“无甚，不过韬光养晦十万年。”祈夜回道。
虚冥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什么都没做？”
祈夜道：“我能保住魔族，不让魔族在你不在的时候被人连锅端了，已是十分不易。你还想要什么大事？”
虚冥觉得祈夜讲得有点道理。
“嗣无灵呢？去哪里了？”虚冥问。
“不知道。”祈夜没好气地回答：“最近很少见到他。”
“有他在，可以牵制住漠尧，是颗好棋子，不要让他逃走了。”
“父魔，你的眼里只有利用吗？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
虚冥蹙眉道：“夜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在为你考虑。”
祈夜笑了笑：“那还真要谢谢您了。”
顿了顿又道：“有璃昌在，嗣无灵不会走的。”
虚冥点头：“说起璃昌，明日我要去鬼界找一找他，替他将轮回修复好。”
祈夜不可思议地看着虚冥，心想：这还是我父魔吗？都快成慈善家了。
辰兮从殒翼房里出来，径直走进了洛星的房间。
彼时洛星正从窗户上那个小洞里下来，因为踩得高，下来时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辰兮听见动静，疾步走过来道：“什么时候醒的？小心一些。”
洛星老实回答：“没多久。”
辰兮将她抱回床边坐下，斟酌了一番开口：“司洛已经醒了。”
洛星暗道：怪不得觉得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
“你昏了这一月，漠尧十分担心你。待你休养好了，我带你去漠尧那儿走走。”
洛星点头应是。
魔神回归的消息迅速传开。
很快，各族开始往天族递折子。
浩渊看着这些折子，觉得有些头疼。
“渊儿，魔神回归的消息已经传开，现在魔族还无动静，你务必要安抚住各族，不要轻举妄动。”
浩渊点头应是，又疑惑道：“父君，为何我在的那一世魔神明明没有成魔，我瞧着他浑身也无半丝魔气，下一世便立地成魔了呢？”
战轩隐约猜到了一点：“也行与璃昌和轮回有关。不过现在木已成舟，再追究这些已无甚用处，戒备着些魔族才是最重要的。”
浩渊点头应是，又向各族表了态：若魔族有异动，天族必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魔神回归后一月，魔族子弟们仍如以前一般循规蹈矩。
真是做到了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十分地敬业。
各族也从最初的震惊慌乱中渐渐平静下来。
司洛养了一个月，整个人恢复得不错，期间与洛星见了一两面。
司洛拉着洛星的手道：“星儿，当年依附在你识海，实属无奈，幸好如今你安然无事。漠尧是我师兄，他的孩子，就如我的孩子一般，如你不嫌弃，唤我一声姑姑可好？”
洛星对于这个便宜姑姑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对方如此热情，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从善如流道：“好的。”
一旁的辰兮没言语。
殒翼自那天见了辰兮后，似乎又出去了，洛星在他门口连着蹲点半个月都没蹲到他。
辰兮除了每日依旧带着洛星上早课，还需分出一部分时间去调理司洛的身体。
洛星觉得有些寂寞，有些无聊。
而人一寂寞的时候，就会开始追忆过去。
虽然洛星那时十分伤情，但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已看开了许多，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只是每每想起李靖哲，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天晚上她正捧着心口对着月亮唉声叹气，突然对面房顶上无端化出一个人来。
洛星眨了眨眼，那身影有些熟悉。
她觉得她的心跳停了。
那人回过头来，看到了呆住的洛星，似乎也愣了愣。
接着一步跳进院子里，道：“你可是漠尧的女儿？”
洛星只会条件反射般地点头。
对方又道：“我是虚冥…”
洛星一个腿软，差点跌倒在地。
她觉得今天晚上有些毁三观。
大名鼎鼎的魔神，竟然与她日思夜想的那人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啊。
且他毫无阻碍地进了师父的乾乙宫，而师父到现在还没来…
看来师父最近修为下降得有些多。洛星心道。
虚冥撩了衣摆在她旁边坐下：“别紧张，我今日是来找司洛的。别看我了，辰兮不在，他去擎炙宫了。”
洛星后知后觉地想到：虚冥趁师父不在来找神女？？？看上去并不是来寻仇的，倒像是来会…友人…
嗯，洛星果断把老相好三个字甩出脑海。
怎么听上去有些狗血。
虚冥似乎并不急着去找他口中的司洛，而是静静陪着洛星坐了会儿。
洛星回过神来，掩去心中的落寞和伤情，道：“不好意思，你跟我一个故人长得有点像，没忍住多看了你一会儿，你不要挖我眼睛。”
虚冥：“……”
“我长得很凶神恶煞吗？”
洛星摇头。
“那我跟你有仇吗？”
洛星不明所以，犹豫着道：“应该…没有吧…”
“那我为什么要挖你眼睛？”
洛星道：“不是都这么传的吗？说如果多看了魔族一眼，会被他们挖眼睛…”
虚冥无语：“哪里听来的？”
他印象中，从没听人说过魔族子弟有这么简单粗暴凶残。
洛星老实回答：“人界的话本子…”
虚冥觉得胸口有点闷。
于是他们相顾无言，继续静静地坐了很久。
虚冥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他会愿意陪一个小丫头就这么浪费时间。
他虽有李靖哲那一世的记忆，但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他是与司洛仙灵纠缠的十万年里，渐渐倾慕于她。
他与洛星那一世，一定是因为司洛仙灵附在洛星识海里的缘故。
看洛星的反应，她应该还不知道李靖哲就是自己神魂投身的凡胎。
他起身道：“司洛在哪儿？”
洛星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就好像背叛了师父一般。
虚冥瞧着她不说话，不再追问：“我自己去找便行了。”
说罢又跃上房顶飞走了。
洛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想道：为什么那些看上去很厉害的人，都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喜欢飞来飞去的，跟个江洋大盗一般。
虚冥走后不久，辰兮匆匆赶到院子里，看到洛星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
洛星看到辰兮，急急忙忙道：“师父！虚冥刚才来过了！他现在去找司洛神女了。”
辰兮蹙了蹙眉，叮嘱了句：“你早些休息。”
转身离开了洛星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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