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九章 起（十八）

　　辰兮进到魔神殿内的时候，战轩正要起身离开。

　　见到辰兮来了，战轩转头对着祈夜道：“呦呦呦，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天族的大神都来了你这魔神殿。”

　　祈夜扯了扯嘴角道：“那我是否还要叫他们夹道欢迎，鸣礼放炮，三跪九叩？”

　　辰兮一挥袖道：“免了。”

　　祈夜又扯了扯嘴角：“你还真不客气。说吧，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辰兮看了看起身复又坐下准备看好戏的战轩道：“他是什么事，我便是什么事。”

　　战轩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事？你最近改行不做神仙做神棍了？”

　　辰兮也不答话，自顾自坐下道：“祈夜，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且说说，最近在谋划些什么事情。或许……我还能帮你一把。”

　　旁边的战轩瞪了辰兮一眼。

　　祈夜亦是默不作声地盯着辰兮，思索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祈夜开口了：“司洛神女……”

　　辰兮微抬了头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祈夜却是转了话头对着战轩道：“天帝，我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你好好考虑。等你考虑好了，帝君今日要问的事便有着落了。”

　　辰兮转头看着战轩。

　　战轩白了祈夜一眼道：“真该趁着虚冥不在的时候将你这魔族给连窝端了，省心。”

　　祈夜笑了笑：“且不说璃昌会不会答应，我接管魔族这十万年，魔族弟子不曾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你便是想端，也无从下手吧。”

　　战轩认真道：“祈夜，你虽能管得住他们一时，但不一定能管得住他们一世。且照你之前与我说的，虚冥若是回来，谁都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再掀起一场动乱。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祈夜垂了眸：“我与父魔追求不同，我只是代他行使魔神的权力暂管魔族。至于父魔回来后对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奖是罚，是否还允我继续管着魔族，那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不劳天帝挂心。倒是司洛神女……若你们商量好了，便知会我一声。”

　　战轩点点头，拍了拍辰兮肩膀道：“走了，回去再说。”

　　辰兮嗯了一声，复又对祈夜说了句：“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都不可以再伤害洛儿，不然，璃昌和洛衍都救不了你。”

　　祈夜挑眉望着辰兮，而后者亦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走了。

　　俨然一副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答应的架势。

　　战轩和辰兮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擎炙宫，而是转悠到了漠尧的地盘上。

　　两尊大神金光闪闪地高调出现在东极岛上空，漠尧抬头瞥了他们一眼道：“后羿又该来射日了，眼睛都要瞎了。”

　　辰兮站定后先开了口：“你就这么放任衍儿在魔族和鬼族里厮混？”

　　漠尧没想到辰兮开口便是这句话，愣了愣道：“怎么了这是？”

　　战轩叹了口气：“漠尧啊，怎么说洛衍也是龙族的第一位龙子，虽然当年干了些不甚像话的事，但是孩子嘛，你罚也罚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吧，找个机会，让他回来吧。”

　　漠尧蹙了眉对辰兮道：“当年他犯下的荒唐事，你也原谅了？”

　　辰兮默了默：“其实当年那事，并不能全怪他。他从小便黏我，我只当他是与我特别投缘，却从未考虑过他竟对我有了别的心思。若我能早些发现，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再者，我那时处理的方式也甚为不妥。其实我对他，心里是有愧的。”

　　漠尧不赞同道：“既然他敢做，就该想好后果。这些年过去了，你们看看他可有一丝悔过之心？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不像话。”

　　辰兮叹了口气：“左右当年他不还是‘未遂’么，这些年也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今日我见他清减了不少，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漠尧还要再说什么，辰兮一挥手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若是你这东极岛回不来，我便接他去乾乙宫住住。只是不可再由他继续四处厮混了，成何体统！”

　　漠尧无奈，只能勉强点点头。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处，嗣无灵静静站着。

　　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他心情复杂地望着那个他从小景仰爱慕的人。

　　透过目光，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万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终于触碰到了他藏在心底里的人，如此亲密无间。

　　即使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他依然义无反顾，那时候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便我现在死了，我也无憾了。

　　嗣无灵一直以为自己现在必是恨透了漠尧和辰兮，但真的见到了他们，却发现剩下的只有想念，甚至于就想这么不管不顾地走过去。

　　有些感情便是这样，若不曾想起，便以为自己早已淡忘。

　　实际上，那只是为了逃避而进行的自我催眠。

　　一旦有人打破这种平静，被刻意忽略的感情便会报复般变本加厉、山呼海啸地涌来，直到将自己完全淹没。

　　战轩和辰兮辞了漠尧，进了乾乙宫小竹林里的虚空结界。

　　战轩望了望司洛，又看了一眼辰兮，斟酌着开口：“你当真要帮祈夜？”

　　辰兮紧了紧拳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战轩叹了口气：“今日我找祈夜仔细问了问，想来你也猜到了吧。祈夜说他知道司洛神魂所在，更知道如何让她苏醒。作为交换，他要我们压住各族势力，不能让他们阻挠虚冥苏醒。我前脚刚跟他说还得考虑考虑，你后脚便进来拆我的台说要帮他。”

　　战轩白了辰兮一眼，表达了下对师兄无声的控诉，继续道：“当年佛祖将虚冥魂魄放入轮回，却不曾告知你司洛神魂的去处，便是算准了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醒来。但他们两人魂魄纠缠十万年，这其中的牵扯已是说不清道不明，司洛醒了，虚冥一定也会跟着醒来。若十世轮回未竟，那佛祖将他送入轮回以灭他魔性的心血便白费了。”

　　辰兮侧头望着战轩：“你当真以为，十世轮回便能灭了魔神的魔性？”

　　战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辰兮自嘲般笑了笑：“佛祖耗费心血将他两人魂魄分离，再将虚冥神魂交给璃昌，嘱托必须让他经历十世轮回，其实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佛祖真正等的，是翼儿。翼儿若能成为上仙，他就会成为牵制虚冥最好的工具。”

　　战轩凝眉道：“你又如何得知？”

　　辰兮依然挂着嘲讽般的微笑：“你莫忘了，翼儿是谁的徒弟，当年又是谁将他交到我手里。个中实情，也只有我与佛祖两人知道。”

　　战轩又道：“那，殒翼现在历劫历得如何了？”

　　辰兮蹙了眉道：“这便是棘手的地方了。二十万年前祈夜被无归剑所伤，虚冥为了修复祈夜的魂魄而抽出一丝神识混着自己和祈夜的精血养在傀儡里。后来虚冥身灭，傀儡里的神识飘散在天地间，被佛祖收服后养在了金莲里，再后来就交给了我。因着殒翼身体里有魔气，他其实是无法历劫成上仙的，除非由虚冥或者祈夜将他的血中魔气尽数收回。”

　　战轩接口道：“所以这十世轮回的时间，是为了让你说服祈夜出手对吗？”

　　辰兮点点头：“但佛祖算错了一点，其实虚冥醒不醒，我无所谓，我只关心司洛。”

　　战轩头疼：“所以你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几百年？谁都没告诉？也没找祈夜？”

　　辰兮继续淡定点头。

　　战轩气得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他辰兮帝君是可以将乾乙宫宫门一关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他这个天帝却要在各族之间斡旋掌控全局。

　　对各族来讲，魔神回归，这个消息不亚于五雷轰顶。

　　到时他要如何向各族交代？

　　是“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们辰兮帝君无所谓魔神醒不醒所以他白白浪费了好几百年？”

　　还是“实在抱歉魔神回归我也没办法阻止，劝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

　　战轩觉得他的脑壳有点疼。

　　两个人相顾无言，最后战轩认命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答应祈夜了。不过，我得再去跟他谈个条件，让他将殒翼的魔气收了。”

　　辰兮点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战轩挑眉看着他。

　　辰兮：“我要去确定司洛和洛星之间的关系。”

　　辰兮帝君和天帝战轩去而折返第二次出现在魔神殿门口的时候，众小魔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究竟是辰兮帝君酷一点，还是天帝更帅一点。

　　只听一个小魔道：“天帝瞧着便和蔼可亲，那辰兮帝君冷冷淡淡的，瞧着可比我们魔族还让人透心凉。”

　　旁边两三个小魔不赞同道：“那叫酷，你懂吗？男人，不，男神…仙，就是应该酷一点，这样比较有神秘感。”

　　这时又凑过来四五六个小魔，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半天也没看出谁说服了谁。

　　辰兮觉得今天十分不宜出门，尤其不宜去而折返。

　　战轩轻咳了一声：“我说…”

　　众小魔们回头。

　　战轩继续：“不好意思打断你们激烈的讨论，能不能劳烦让让，我们要进去找祈夜。”

　　众小魔们立扑，战战兢兢倒了一片。

　　于是帝君和天帝便在一片五体投地中施施然走进了魔神殿。

　　嗣无灵已经从东极岛回来了，此刻正坐在祈夜身旁看着一卷文书。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握书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祈夜见状，轻轻伸手覆上嗣无灵青筋暴起的拳头，似笑非笑道：“护法臂力见长啊。”

　　辰兮垂眸看了看他们握着的手，嗣无灵顺着辰兮目光看去，醒悟过来，似被火烧了一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祈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顺便拿回了已被折得不堪入目落掉在地的文书。

　　嗣无灵：“……”

　　辰兮：“……”

　　战轩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也跟着保持了沉默。

　　“天帝这是考虑好了？”祈夜开口打破平静。

　　战轩点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祈夜不卑不亢：“您说。”

　　“把殒翼身上的魔气尽数收回。”

　　祈夜先是轻笑了一声，接着似是忍不住般连声笑了起来：“没想到，堂堂天帝，竟然还怕一个尚未苏醒的魔神，这么急着便想好了制衡的法子。你们天界是后继无人了吗？这十万年，你们就把自己混成了这副德行？”

　　战轩先是微讶了一下，但马上就释然了，祈夜是魔子，知道殒翼能够牵制虚冥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微笑道：“祈夜，你也统管魔族十万年了，应当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担心的从不是一己之危，而是其他信任天族，受天族庇护的族群的生死。既然你已经知道殒翼可以牵制虚冥，那你如现在这般激我就更无用了，收回殒翼的魔气，助司洛醒来。我答应你的条件。”

　　祈夜瞥了嗣无灵一眼，只见那货依然低着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样子指望不上了。

　　祈夜果断放弃让嗣无灵继续讨价还价的念头：“可以，但我需要时间。”

　　战轩道：“多久？”

　　祈夜淡定道：“往少了说，十年吧。”

　　战轩微蹙了眉。

　　祈夜也不介意：“你当魔神的魔气那么好去除？亏得我与父魔同根同源。若是换作别人，就算是辰兮帝君，要去掉魔神的魔气，需耗费的时日更长不说，后果恐怕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战轩求证般回头，却看见辰兮亦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嗣无灵。

　　于是战轩也果断放弃了辰兮：“成交。”

　　祈夜：“天帝果然爽快。”

　　战轩心里老泪纵横：生活所迫，别无选择啊。

　　祈夜转头对着嗣无灵道：“护法可愿意替我送送天帝和帝君？”

　　嗣无灵沉默着起身，战轩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辰兮，轻咳一声：“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一道了。”

　　辰兮点点头，对战轩的知情识趣表示很满意。

　　嗣无灵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辰兮便与他一道走了出去。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8753/858727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