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起（一）
这日天气颇为晴朗，日头也是不辣，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熙熙攘攘的长安街上，洛星转悠着滴溜溜的眼睛，在满大街的摊位之间来回晃荡。
在仙界待得久了，每每忆起人界的风景和吃食，只觉得它们愈发诱人起来。
这百年来都被父君关在寅天殿里啃那些食之无味的书，就为了昨日仙界那两千年一次的学试大会。
虽说神仙之躯本就可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但口腹之欲难以满足，又不见天日，不能久睡，真真是惨无人道啊惨无人道！
洛星一边腹诽着自家父君，一边不忘拿着惨无人道的父君的钱挥霍无度。
待到过足了吃瘾，洛星才放缓了脚步，挑了个别致的茶楼喝起茶来。
虽说父君对自己管教颇为严格，且要她熟读百书。美其名曰为了通过学试大会拜个好师父，实则是怕自己考砸了他老人家面上无光。
但听闻六界修为最高仙界颜值担当，已有五万年未迈出乾乙宫，且从来对学试大会不甚关心的辰兮帝君破天荒地在此次学试大会前宣称要收个有缘的徒儿。
于是，参试的众小仙们疯狂了，参试的众小仙的爹妈们……也疯狂了……
而那些个过了年纪的，最近每每面见他们的爹娘，问安之后便会一脸愁云惨淡地盯着他们，恨不能塞回娘胎去晚个几百年再蹦哒出来。
是以近来天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洛星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掐算着学试成绩揭榜的时间。
自她出生以来，都是跟着哥哥洛浔到处厮混。
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她的身份给她带来的方便，学业上倒也称得上优秀。
今次学试大会结束后她实在心痒难耐，怕再被阻止便私下开溜，并未告知父君和哥哥，回去之后约莫是逃不了一顿教训的。
想到这，洛星不禁叹了口气。
别人家的哥哥都是向着妹妹，自家哥哥竟是帮着父君欺压了自己几百年。
实为亲爹和亲哥狼狈为奸才能作出的行当！
至于娘亲……算了吧她比我还不让父君和哥哥省心。
天色渐晚，洛星拾掇了一下身边大大小小的包袱，准备起身回仙界。
路过门口时恰看见茶馆的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一场仙魔之战，登时内心生出亲切之感。
侧耳一听，竟是在讲十万年前辰兮帝君与魔神虚冥的旷日大战。
那一战直打得天地为之变色六界几欲化为虚无。
最终辰兮帝君凝出半身修为为剑引，将魔神斩于剑下。
却也因力竭未能压住魔神三魂七魄，让其侥幸逃脱而免于灰飞烟灭的境地。
只见那众听书之人一片唏嘘，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洛星撇撇嘴，辰兮帝君虽然名头响当当，但他已避世五万年。
现在的小辈大多都是在画册和史书里或膜拜或臆想了个帝君的模样。
左右逃不过玉树临风、气质出尘、内外兼修之类的形容。
自己印象中，他有几次来东极岛找父君商议要事。
虽只远远瞧了瞧，但确实，还挺有仙人之姿。
虽然他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仙。
洛星对这一众凡夫俗子的崇拜表示理解，也一并表达了对帝君的崇拜。
抬腿，走人。
还未到寅天殿，洛星便看见哥哥神色肃然地守在门口，登时心中一凛。
洛星缩了缩脖子，正想跳下云头想想有无法子蒙混过关，就见一团暗红从自己的殿里飘然而出。
于是隐到角落凝神观望。
却见哥哥颇为恭敬地朝那暗红长衫揖了揖，父君神色之间似与他十分熟稔。
让人不解的是，娘亲竟破天荒地变得无比端庄。
洛星蹬蹬蹬倒退几步，伸出脑袋看了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然是自己的寅天殿没错。
正在低头苦思之际，龙王已到得身边，拉起她的手上前道：“今日辰兮帝君来访，你不仅不在殿中，还偷跑下界玩乐，看我等下怎么罚你！”
洛星被辰兮帝君四字惊了惊。
自己刚在人界听完了他的辉煌过去，回来就看到了本尊，浑有种听了别人墙角被抓了个现行的感觉。
洛星抹了把额头莫须有的汗。
身子揖了揖，学着哥哥装沉稳道：“洛星不知帝君来此，还藐视仙规偷跑下界，实在不该，请帝君和父君责罚。”
等了等，听得头顶之上轻轻飘来一句：“如此，明日便先来乾乙宫抄书吧。”
洛星惊得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结结巴巴答道：“帝帝帝帝君，虽然您已有五万年未出乾乙宫，或许身边已许久未见我这般大的孩子，且我也知自己着实长得可爱，甫一见您便觉得欢喜我罢？但我过两日学试成绩便要揭榜，我本打算这两日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师父。且这次您也要收徒，若教您以后的徒儿知晓了我的存在，且他又难以超越我，怕会让他生出心魔来。如此看来，实为不便，实为不便，呵呵呵呵呵……”
说完暗暗心道这百年来的书果然不是白看的。自己竟能将事实一条一条分析得如此清楚透彻且中肯。
父君娘亲和哥哥亦无人出声，怕是震惊于我的变化一时竟欣喜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正在自我陶醉之际，面前的暗红袍子轻咳了一声，连带着金线绘成的腰带和长衫底边的金色云纹也生动起来。
“唔……如此说来，倒是我欠考虑了。”
洛星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帝君您若好我这口，我这便帮你去寻几个年岁相仿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给您送去！”
龙王漠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斥道：“胡言乱语。整日里没个正形，怎么像话。明日开始给我待在寅天殿好好温书，哪也不许去！”
辰兮低头看了洛星一眼，微微一笑道：“漠尧，你这宝贝女儿倒是可爱得紧。我瞧着欢喜，你便也别罚她了。”
说罢就要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对着洛星道：“别的师父你也无需找了，六界最好的师父，已经在你面前了。”
说完便踏上了云头。
洛星一面为帝君的厚脸皮暗暗心惊，一面答道：“帝君，我还是会去寻师父的，万一到揭榜那日你始乱终弃，不收我为徒了……”
说罢，洛星一脸忧心忡忡地望见云头上的暗红长衫狠狠抖了抖。
洛浔扶额说道：“小星儿，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洛星：“……？”
七日时间转眼即过，洛星成日里不是跟着哥哥厮混便是吃了睡睡了吃。
眼见明日便要揭榜了，洛星并未将几日前辰兮帝君说的话放在心上。
只道是无论成绩如何，找个师父教教自己总是不难的。
再不济便让父君代为教导。
父君生来便是金色龙身，是天定的龙王。传承了上古龙族记忆，法力无边，在仙界仅次于辰兮帝君和天帝战轩。
当然这只是外界对他们的评价。
在洛星心里，父君可是比那两个帅得掉渣的头头厉害多了。
毕竟，那俩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要这么强的实力作甚。
在这个拼爹的时代，洛星不得不感叹有个牛气的父君是一件很让人，尤其是让别人，羡慕的事情。
正在胡思乱想，她那牛气的父君走了进来。看着毫无忧虑的女儿，心中不禁一阵叹息。
也不知辰兮那日说的做不做得真。
辰兮向来不是个心血来潮之人。
洛儿天资还不错，但绝对没有出色到能让辰兮因为天资收她为徒。
且他想到自己师兄这百万年来惫懒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热心收徒的好师父。
那么，他特意早早告知自己选择洛星为徒的原因，就很值得推敲了。
洛星瞥见龙王进来，忙起身行礼：“父君，您找我？”
漠尧走到洛星身边，爱怜地在她的小脑袋上摸了摸，道：“星儿，明日学试成绩便要揭榜，你可有想拜的师父？”
洛星亲亲热热地拿了把凳子在漠尧身边坐定，道：“父君，我觉得，还是拜你为师好！”
漠尧皱眉：“这怎么可以，拜师的目的便是为了使仙界各族后裔可集百家之长，开阔眼界。你若一直跟在父君身边，却是偏学了。”
洛星不屑地撇嘴：“可我觉得父君已经很厉害了啊，我为什么要跟着不厉害的师父学。”
漠尧知晓自家女儿生来便有灵性。
她出生之时，天界曾有金光一束伴随彩虹七道落于寅天殿内七七四十九日不绝。
此为上古神祗后代降世时才会有的兆头。
这事惊动过天帝战轩。
漠尧与他二人曾合力为洛星算过一卦，却非神祗后代，但神之光依然照得分明。
虽然疑惑，但也算不得什么坏事，二人便渐渐淡忘了。
漠尧微微正了正神色道：“星儿，我看那日帝君亲自来访却不是心血来潮，许是他真想收你为徒，若如此，你作何打算？”
洛星一脸地无所谓：“若真如此，那我便从了他吧。虽外界传言他比父君厉害，且如此诚心来我寅天殿，我怎么也要卖他老人家一个面子，但我委实觉得不论哪个窝儿都不如我的寅天殿来得好。”
漠尧无奈，这小妮子在外素来恭谦谨慎，却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总是如此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得了答案，漠尧也不多停留，嘱咐了句：“早些休息，明日辰时你与我一道去天庭。”便离开了。
见龙王走了，洛星一骨碌又滚回了床上。
想到拜师后便要离开寅天殿，还真真是舍不得……
舍不得屋里藏着的从人界带回来的吃食和新奇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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