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汤姆和杰瑞二
茶楼是真忙，忙的我这个收银员都要抽空给客人送新茶。
我端着盘子，到五楼，刚进走廊，一个包厢的门刷的被打开，引起不小的动静。
小方门里冲出来，旗袍湿了一大片，门里伸出一只手抓住她不让她走，整个走廊都充斥着小方和那个人的争吵声。
这种事情我见过几回，总有一些不入流的大老板把我们这里当做不正经的洗脚城，对年轻漂亮的女茶艺师动手动脚。
脾气软的就忍过去了，脾气硬的……就像小方一样，刚起来了。
我也没多想，看见那只咸猪手拽着小方的细胳膊不放，快步走上去，双手托着盘子不得空，朝着那只手一脚
。
“哎呦”
一声痛呼，那只猪爪子放开了小方，也提醒我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下意识是想跑，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可是茶楼有监控，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况且周围渐渐围了一些人，所以跑是行不通的，我想既然已经踢了，不如让自己看上去英勇些，于是挺起胸膛，不卑不亢。
小方躲到我身后，里头的大老板气冲冲的走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番，接着满口脏话，指着我的大声询问:“是你踢我的？”
我看他肥头大耳，腆着肚子，胸前也湿了一片，来势汹汹，着实想否认。可人家也不是傻子，所以我说:“真对不起，您那只手伸出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听了更生气:“你什么意思啊，骂我手丑呢！你们这什么破茶楼，就这个服务态度？经理呢！叫你们经理来!”
小方迎上去和他对骂:“肥虫，你找谁算账呢！你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手脚那么不干净，我告诉你，我还要找你算账呢！你性骚扰!”
“你个小丫头片子，血口喷人，你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老子出门一抓一大把。”
“那你去抓啊，在这儿耍什么流氓，要找小姐去其他地方，我们这儿是茶楼，真是倒八辈子碰上你这么个暴发户，呸！”
男子怒而要动手，小方也不甘落后，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颖姐赶了过来。
驱散了围观的众人，陪着笑脸道:“嗨哟，黄老板，怎么衣服还湿了，小李带黄老板去楼上包间处理一下。”
“黄老板，这边请。”
男子:“滚开!颖经理，您是做生意的，服务行业以服务为主，你们茶楼也不小，招人都不捡捡的吗？都是些什么货色!泼我茶？我就让她知道这泼茶的代价有多大。”
“妈的，你再说一句。”
“小方!你还想不想干了？给黄老板道歉。”
“颖姐…这个人对我动手动脚的，怎么还是我的错了？”
男子矢口否认:“哎，你别乱说话啊，谁对你动手动脚了？说话要讲究证据。”
“要证据是吧？”
小方上前，把十二住竹阁的包厢门完全打开。
里头还坐着两个人。
我瞥一眼，瞬间顿住。
干净的寸头，一尘不染的西装，好看的脖子，宽厚的背，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
汤姆天天都想捉杰瑞，杰瑞成天提心吊胆的躲着，汤姆累了，想找棵树好好睡一觉，可杰瑞又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我不是没想过和宋白图相遇的场景，在商店、在游乐园、在火车站、在很多地方，我很大方的与他打招呼或者视而不见。
但想的再多也没用，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缩了脖子。
“这里头的两位先生都看见了，你摸我的胳膊和手，还说了一些很下流的话。”
争吵还在继续，小方让坐在位置上的宋白图和另外一个男人给她作证。
旁边的男人站起来，说他什么也没看见，不过茶艺师泼水是真的。
小方气急败坏，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我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背影，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仿佛置身事外，继续喝着茶。
颖姐调解到最后也火了，说可以查监控，肥胖的男人闻此，心虚了。说不必，看在颖姐的面子上，小方的事他可以不追究，但是我踢他一脚必须得负责，而且不接受私下解决，还说什么他局子里有人，要把我弄进去待几天。
那个男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宋白图依旧不紧不慢的喝茶。
颖姐希望我能低下头好好认个错，这本对我不是难事，但宋白图在这里，我不愿意。
即使他头都没回一下，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最后闹到了警局，我坐在椅子上接受询问，大腹便便的男子确实和警局里的某个长官有点交情，点头哈腰的对我指指点点。
我断定这几天拘留应该是没跑了，想着刚才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宋白图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肥胖的男人说黄老板，我看今天的案子是谈不成了，下次再找时间吧。黄老板赶紧道歉，要求宋白图再给他一次机会，宋白图没说什么，拿起大衣带上助理出了门。
他从我的身边经过，冷冽如风，我将自己藏的紧紧的，不让他看见，直到听不见皮鞋踏踏的声音，我暗自庆幸他没看见我。
这不是害怕什么，绝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过四年没见，宋白图果真变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奸商，是一个披着好看皮囊的猥琐男。即使不是他对小方咸猪手，但是他没阻止，行为更加恶劣。
“喂，你可以走了。”
“哦”我站起来跟着那个叫我的警察走，他扭过头，不客气道:“你往哪儿走？”
我说:“不是拘留吗？你们哪个负责？”
“你可以回去了，黄老板不追究了。”
不追究？怎么突然就不追究了，刚才不是一副绝不放过我的样子。
从警局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公交下班了，我在风中站了好一阵没打到一辆车。
正翻着通讯录，一辆发动机巨响的摩托车特拉风的停到了我面前，穿着皮衣身上挂着各种链子的男子摘下头盔，对我挑眉吹口哨。
这是小方的社会小男友，苏向来。
他丢给我一个头盔。
“张会计，上车。”
这大冬天的骑摩托，我的个龟龟。
“怎么看不上啊，我这辆摩托可是新买的，巨贵，快点，风口冷。”
我戴上头盔上车。
“小方叫你来的？”
“她不是臭脾气闯祸了吗？你帮忙出头，大晚上的没车，我过来守着。”
“那我万一真被拘留了，你不就白等了。”
“白等也不能让你回不了家啊，坐稳了。”
发动机轰轰的响着，我好久没坐摩托，一个惯性，撞在苏向来的背上。
苏向来提醒我:“张会计，抱紧我，小心我骑的快你飞出去。”
我弓着背，被冻的发抖，考虑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我伸手抱住他。
小方和苏向来都是十九二十岁，在我眼里都是弟弟妹妹，而他们把我当老大姐。所以这种拥抱的行为用苏向来的话说他好像在接他妈回家。
风中凌乱的头发，我打着哆嗦嘱咐苏向来开慢点，注重一分交通安全、胜过十份生命保险。
然后他的摩托车在我的碎碎念中熄火了。
在黑黢黢又鲜有人路过的马路上，苏向来一边和我说抱歉一边蹬摩托车，我蹲在一旁，生无可恋。
还不如被警局拘了，在这儿挨饿受冻，果然这些小男生就是靠不住。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苏向来开始在路边拦过路车，他说自己的车坏了，已经给朋友打过电话，不过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他帮我拦顺风车。
我说顺风车就算了，现在坏人多，指不定一车把我拖到哪里卖了。
苏向来哈哈大笑，说张会计不是我打击你，人家现在卖也卖小姑娘，你都成大姐了，放心，人贩子很挑的。
我翻个白眼，懒的和小孩子吵。
苏向来又说你放心，我有办法，你把手机开个定位，我能看见，他一旦开的偏了，我就马上报警。还有你一上车啊就不要说话，我告诉他你是聋哑人……
我用围巾包住头，不愿听了，示意他赶紧的，我真的要被冻僵了。
苏向来拦了几辆车，都被人拒绝了，他叼着一根烟，嘴里脏话乱喷。
“我x这都什么人呐，什么态度，妈的，不就开个宝马嘛，以为是飞机呢，等老子以后有了车专指他们撞。”
我站起来，跺跺冰凉的双脚，本大将要亲自出马了。
“小老弟思想要端正啊，违法犯罪可要不得，你纹着纹身，一身皮衣穿的这么社会，人家也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不是，你往后稍稍，还是我自己来吧。”
半路拦车这种事，从某个方面来说，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成功。
我裹紧大衣，站了几分钟，终于一辆黑色奥迪开了过来。
我苦着脸迎上去，希望自己看起来可怜点，激起对方的同情心。
奥迪停下，我敲敲车窗，窗户摇下来。
“师傅，我们摩托车怀了，你能捎……”
什么叫阴魂不散，什么叫冤家路窄，我今天算是狠狠的领教了。
熟悉的侧脸，一双深邃的眼睛，在不久前的茶楼见过。
我还没反应过来，苏向来已经上前拉开车门把我往车里塞。
“师傅，好心点，搭个顺风车，不用太远，就到建和路那边，让她有个打车的地方，谢谢啊，另外你别使坏，我记了车牌号了。”
“苏向来，我和你一块儿，你别推我。”
我要下车，车门关上，我又打开，苏向来又从外面关上，我再想开时，车门被锁了。
我看向驾驶位的宋白图，车子驶动，把和苏向来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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