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87 怪物怪物
被称作怪物的温秉老老实实地坐着，连挣扎一下都不会。
他甚至信誓旦旦地反复表示过自己不会动，只要求韦隙那捏过女侍者胸脯的手别扣在自己肩膀上。
这么洁身自好的人，被暴力扣住也摆着一张不急不缓、好商量的白莲花般的清雅俏脸，哪里像怪物了？
再看看韦隙，暴突的青筋盘亘额头，龇牙咧嘴的表情将端正的长相撕得粉碎，健硕威武的身板以扭曲的姿势扣着别人的脖子，一缩一缩的肥屁股、黝黑的脸面、脖子和胸膛上，大汗淋漓。
“韦先生，平心而论，我觉得你更像怪物呀。”程凉岸正襟危坐，笑着嘴上依然不饶人。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或许是因为举着一只小巧的捕灵短.枪太累，韦隙如雨下的汗水在睡袍的领口前堆积出一条湿润的沟壑。
温秉闻出他身上的汗味与女侍者身上其中一股汗味相合——其实这个印证实在多余。
韦隙用苦口婆心的口吻劝导程凉岸：“程老板，我都清楚得很，南口村确实与别的村不一样，村里人口稀少，没达到成立村府的标准，所有人员都录在朱家村的册上，所以根本没有独立的村长，更没有什么狗扯的世袭制。”
被骂成常来福的程凉岸垮了脸色。
韦隙以为她回心转意，用紧张到提不起气来的语调说：“程老板，我不知道你怎么被他骗了，但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南口村人，这不怪你，他们异兽天天装神弄鬼的，让人防不胜防。”
“看来韦先生在我和温......姓异兽之间拎得很清呀，我在这里实在多余吧？那我可以走了吗？”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程老板！”韦隙慌得叫了一声，手下端着温秉沉静的脑袋进退不得，向着吓傻了的女侍者使眼色使得眼睛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叶儿，雨还大，不好下山，你留着程老板，别让她走！”
女侍者如梦初醒，甩开高跟鞋，却不是立即跑到程凉岸跟前去按住她，而是三两步奔到门口去扣死了门锁。
人都在里面，她扣死了门，除了防着破门而入的人类帮手以外，能防着谁？但是温秉这个异兽若是要叫帮手，他们还需要打门里进来？
再说，这大雨天，又在深山高处，周围荒无人烟。指望哪里的帮手？还不如指望两个行凶者自己悔过自新哩。
虽然女侍者慌乱之间，先关门的举动太过多余，但是利于韦隙这边的形势明朗，这会儿功夫根本不耽误事——程凉岸两脚发软，站不起来了。
“哎呀，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呀。韦先生要连我也要一块儿清算了？”程凉岸撑着疲软无力的身体，不改颜色地啧啧感叹。
甚至女侍者上前来要以暴力按住她时，程凉岸哂笑着拒绝了：“我好端端地坐着就是了，你那没洗过澡的身体，别离我太近。”
女侍者看了看韦隙，韦隙向她摇了摇头，“程老板，我当真很看重咱们难得的交情，等解决了这个异兽，咱们再一起吃个饭，等雨停了，我亲自送你回去。”
程凉岸靠在椅背上，忍受着全身麻酥酥的无力感，轻声讥笑：“韦先生，我看你紧张这么久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你到底开不开枪呀？我这儿等着看脑浆迸裂的场面。”
韦隙亢奋的精神带着他紧绷的身体持续抖颤，他的汗越流越多，青筋暴起此消彼长。
温秉坐得笔直，冷静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韦隙僵硬的十指在扳机上轻轻地扣动两下，他的名望嚣张，其实胆小，还没有做好杀死温秉的准备。
“你是哪个？温先生。”韦隙恶狠狠的，似乎这样能为自己壮胆。
温秉安稳地坐着：“你都拿出捕灵枪来了，能不知道我是哪个？”
韦隙嚷嚷得更大声：“我这把枪可就不是假冒伪劣产品了，我劝你离程老板远一点，你们这伙异兽最会骗人小姑娘。”
程凉岸虚弱地笑笑：“是呀，尤其是他这种长得就很犯罪的，更不能放过。韦先生你狠点心，早点一枪了结了他。”
韦隙：“我再问你一次，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温秉：“你到底动不动手？还有，能不能把手拿下来，我说了，我不动，不妨碍你瞄准。”
程凉岸：“韦先生，你别顾着打颤，还是先开一枪，看看效果再说吧。”
女侍者：“老韦，这两个人有点奇怪，是不是串通好的？”
韦隙看了看茶釜下明明灭灭的炭火，“你用的茶杯上有蛙灵散。”
蛙灵散，以蛙灵皮肤表层的毒液炼制，蛙灵毒性不同和毒液剂量大小不定，蛙灵散有致昏、致瘫到致死等不同效用。
温秉：“我并没有觉得不适。”
程凉岸：“那可能是因为，韦先生你害兽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杯子和他的杯子搞错了，殃及了我这个无辜。”
韦隙：“可是我的蛙灵散取的是人皮蛙种上的毒液，对人类的体质无效啊。程老板，你......”
女侍者：“你想得美，蛙灵散一克千金，我才不会在你身上浪费这好东西，茶杯绝对没放错。你中的，是我在双馅儿酥点里放的镇定剂，就防着你给我添乱。”
两轮谈话过后，韦隙亢奋过度的精神终于稳定了些，拿枪的手也不抖了，扣着温秉的手也微微松了，背脊重新打直了，腿也不打颤了。
温秉：“既然早就在饮食里动了手脚，就不是因为接到尤连根先生的电话而发难，韦先生热情招待我们进来前，就想到现在的打算了。”
程凉岸：“既然是一场男女搭配的暗算，你们紧张些啥？慌乱些啥？搞得像清纯的大姑娘一样生涩，忒没出息。”
韦隙：“别以为我不敢开枪！程老板，你阴阳怪气就算了，还话里话外帮着异兽的腔，别让我看不起你。”
女侍者：“她跟异兽就是一伙的，两个人眉来眼去，肯定有不.伦的私情。”
程凉岸咬了咬舌头，等着镇定剂在体内慢慢化解——虽然没有薪脉傍身，但她的精神强大，无人能出其右。
温秉：“韦先生，你要是不准备开枪的话，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至少别离我这么近。”
韦隙：“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装什么装？蛙灵散在体内作祟的感觉很难受吧？”
程凉岸：“你倒是动手呀，光说不练假把式，韦先生这么胆小，还不如尤连根威风哩，人家当时站在人堆里，面对几十号人，骂得酣畅淋漓，一点都不怂。”
女侍者：“老韦，你倒是动手啊。杀个异兽而已，你怕啥？他要是能还手，就不会在这儿拖时间。”
窗外雨停了，云开，但浓重的雾还集合在树梢之上。
韦隙：“啊——”
女侍者：“啊！啊！啊！”
程凉岸：“呀，呀？呀......”
温秉：“......”
韦隙大喊一声，食指用力，扣动了扳机。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女侍者也不由自主地吼叫起来，与他唱和助威。
捕灵弹子激射而出，直中温秉的脑门心，红黑色的灵息光晕一闪即没。
“温秉！”
程凉岸没想到他会生生受着，一个激动咬得满嘴血腥，手脚上的力气终于回来几分，精神分明了些，说话的声气也重了。
韦隙开了一枪，紧张得快喘不过来，像老牛打嗝一样从喉咙里鼓出沉闷的喘息。他全身的骨肉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两只眼睛盯着温秉的脑袋，使劲使得变成了斗鸡眼。
急促的噪音过境，女侍者还好端端地站着，只是吓得煞白了脸，仍旧保持着张大嘴巴保持助威的动作。看来她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身上备有木灵枝骨。
程凉岸打量着近乎静止的一刻，女侍者的嘴巴张开的时候，真大呀。
温秉垂着眼帘，瓷白的脸上青筋跳跃，浓墨般的眉毛紧锁，上挑的眼尾越发扬起桀骜不屈的锋利边角。他因为养薪脉而没有多少血色的嘴皮在这一瞬间失去全部光彩，鼻梁之上密布汗水。
“韦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勒着我，我会坐着不动，你照样瞄准。咱们都轻松一些，好么？”
温秉以强力将要从脑门上击穿的薪火纯质拉到心口之上的养蓄窍中，忍过薪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痛苦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坚韧，先看了看程凉岸。
程凉岸笑了一声：“看来也是正宗的捕灵弹子，我的余孽还不少呀，委屈你了。”
温秉闻见程凉岸身上的血腥味，知道她虽然表面云淡风轻，暗地里正在对自己的身体使狠。“你坐着就好，不要咬舌头。这里的事情，我会都处理好。”
韦隙开了一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见温秉这个怪物连捕灵弹子都不怕，想起在蜗巷里与向善对峙时，捕灵弹子也凭空消失的诡异事件，当即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微翻着白眼就晕过去了。
温秉也松了一口气，扣着自己的手臂终于肯放开了。
程凉岸皱着柳眉大不过瘾：“堂堂身居高位的人脉，拿着捕灵凶器才开了一枪就把自个儿吓晕了。你不仅丢自己的人，还丢我的人。”
温秉身形一闪，如神行鬼步，立时就到了程凉岸身边，将她还没有力气支撑的身体抱在怀里。
一旁的女侍者直呼：“怪物！怪物！”她发了狂似的跑到门边去，可是已经忘了该怎么开扣死的锁。
“啊！”女侍者又大叫了一声，扑在晕得直撅撅的韦隙身边。两手轮番扇在他的脸上，一边打、一边哭、一边骂：“死鬼，你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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