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市井小儿,雀学之徒(四)
四、
方才热热闹闹稷门镇,瞬间似是空无一人。风摇着树枝,又将地面的碎屑卷起,嗖嗖从长街掠过。只留下街角一处白影。少年疾。
少年疾一步未动,一直立在聚星楼对面的道口对望。二楼薛独间‘薛不忘’一伙抽身从后方离开时,因为四人面目独特,身形各已,少年疾一时觉得奇怪,多看了几眼。
刚才一乱间,那一楼的瞎子和‘怪桌’以不知去向。
后跟着楼上下来四个人。一人身材高大,粗头大耳,橘皮脸一边下楼一边道:“那‘大刀小妞子’很是厉害,她飞天一击那下,看得我浑身热血。真想上去帮她一把。”他满脸洋意,像是搏斗者是他一般。
走在橘皮脸前面的,肥脸大胖子大声道:“我说田老四,你是要上去打架尼,还是要去抱人家姑娘?就凭你的本事。我看打架是假,想救美人才是真吧!”说罢他眯着对小眼哈哈直笑。只怕他眼睛太小,看路不见。
最后面跟着下楼的小短腿矮个子,他与那橘皮高个成鲜明的对比。他圆着个脑袋,竖着小小的耳朵怪声,咯咯笑道:“二哥说的正是。我也看那小妞,不甚好对付;三哥若将她讨来,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可得多长眼!”说罢,两人的笑声更可怖了。
那橘皮脸‘咳咳’一笑,挠头道:“只不知道那伙面具人是什么来路?”。
走在最前面那人,已下到一楼。他一副三角碎眼,左眼角边有三颗黑痣,下巴微尖,留有胡子,他平声道:“人虽不知道,但我在浙州经商的时候曾经见过那种‘黑底银纹’兵器。
那是一艘来自海外的巨型商船。它装运的都是从世界各地运来商物,然后又将大唐的特产运到世界各地。
有五十个黑箱子很是特别,专人清点,专人搬运,箱子上还贴黄色的有封条。封条上只写着‘玄安’二字,这一般是货主的标号。我经商数年,从未见过这一号人。
箱子直接转运,专车运走。其中有一箱,在搬运的时候,那人失手一滑,不小心将一个箱子摔到了地上,也许是因为太重,箱子整个裂开,货物散落在地,正是这种银纹长刀,大约有五十余把。”
后面那肥脸老二道:“这一箱四十来把,四五岂不是两千多把!我的乖乖!”
走在第三的橘皮脸插道:“二哥,是二千五百把!”
只见那二哥一顿,前手一压,将腰间长刀一翘,那刀尖在身后橘皮脸下部一捅,那橘皮脸‘啊呀’一叫。幸好只是刀鞘。
橘皮脸没再说话。
薛老大接着说,道:“不能确定,那五十个箱子大小不一,未必都是刀子。而且这巨轮不止一艘,每个月都会轮流有一艘登岸。”
肥脸老二收回‘刀鞘’道:“原来如此。这‘玄安’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庞大的组织,江湖上确从未见过。”他边说边一脸迷惑。
薛老大道:“所以‘这单生意’没那么简单,我们得从长计议。”
后面三人‘是是是’道。边说,一行四人以从酒间后门接个离开了。
少年疾见四人离开,也心生迷惑,望向在屋顶搏斗的面具人,心道:“如此神秘,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八个面具人全力以赴,仿佛瞬间移动,虚秒间以来到聚星楼三楼。
八个人中有一人后来居上,抢先出手。他手持黑纹长刀,举高跃起,朝临武爷头顶猛劈下来。此人便是刚才,屏风后方南面屋顶上,五人中剩余一人。此人先前击发,像是邀功心切,其他七人以慢他几步。手起刀落,迫在眉睫。
易学舟忙与七个面具人纠缠,抽身困难。那七个面具人只将攻击目标放在荀越、荀玲燕身上;易学舟左右帮忙挡拆,巨盾直响,他若离身去救临武爷,荀氏二人,必然凶险。只见他一面运气一面想找空隙施展内力,只可惜久久没有机会。
易学舟自己几次创造机会。他奋力向前,将面具人击退,准备爆发一击。只见荀越便会跟随其后,朝面具人使上两剑;面具人奋勇压进,荀越抵挡不得,他便退步,让易学舟上前挡拆。每次易学舟创造出空隙,荀越便会出现在他身旁,看得出荀越只是一心想帮忙,但他不懂得大局。易学舟只是一脸的红怒、无奈。
方才恍悟的秋凤珺,眉间大怒,眼似火光,她一招自创的‘雁鹤爆然’使出。她双手聚力,猛挥一发,借以臂力,将眼前所阻之物,击飞向上。秋凤珺所使这招‘雁鹤爆然’,威力甚猛,眼前五个面具人受得此招,已是招架不得,其中三个面具人的黑剑,被击飞腾空出去;另外两个,虽然紧紧握住,但手中黑刀被击得‘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控制。
秋凤珺准备向前,只见左、中、右三个面具人趁机将铁爪发出,将秋凤珺的巨剑抓住。秋凤珺拽将不动,转身还击;但那三人距不以攻,秋凤珺一进,他们便进,秋凤珺退,他们便跟着退,只将秋凤珺的巨剑死死抓住。秋凤珺脱将不得,大怒道:“黑面庶人!”她双手一放,转身一步,朝聚星楼三楼跃去。
秋凤珺边跃边望着聚星楼,兀自心道:“恐怕,已来之不及!”
临危之际,临武爷也不避让,兀自闭上双眼,只任凭那长刀嗖嗖落下!
丫鬟喜雀连声惊叫,忙用双手遮住眼睛。荀越更是被此刻情景惊住,满脸惊愕,双脚僵硬无法移动,手中握剑呆在那里。荀玲燕心头一震,突感分外痛苦,此刻已不敢抬头,将双眼紧紧闭上,心中暗暗叫道:“叔伯……”泪已自流。那面具人来速极快,下刀极狠。旁人根本没法及时放映,打斗之余,纷纷用余光看着临武爷方向,心想已是无能为力。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唔’的一声痛吟。
使刀那面具人已是胸前受了猛击,往后飞出,后背撞碎三楼的护栏,朝跃来的秋凤珺飞去!
秋凤珺刚才还在冥想,只见聚星楼上一道惊虹,一声惨叫。一个面具人朝自己方向飞来。那人却背面向前,弓着身子,落自己起跳的位置,撞到屋面,‘哗哗哗’在屋顶留下一道槽横,人已落到房屋后面去了!秋凤珺一惊,一个转身,跃到另一边屋顶。她只见三楼上临武爷威坐原处,丝毫未动。秋凤珺兀自奇怪,心道:“谁动的手,临武爷?传说他当过将军,可这速度也太快了。太牛了。完全没有看见!”秋凤珺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只盯着三楼情况。
抢攻临武爷的其他六个面具人见状已经停住,在场的所有人都已愕住,眼睛看着临武爷方向。
接着听到‘噹噹’声响,一柄银纹长刀落地,回弹两下便不动了。听到铛声临武爷缓缓睁开眼睛,用狰狞的眼光看着面前六个面具人。
仔细一看,临武爷与那六个面具人中间,还立着一个人,春子!只见他身形矮小,外表普通,鼻孔粗大,面如猩猴,双拳持握站在临武爷面前,犹如一颗顽石。显然刚才那惊鸿一击是他所为。
站在荀玲燕一旁的丫鬟画眉一直睁着眼睛,将刚才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只见她展开惊艳而愤愤的表情,用手轻摇了摇身前荀玲燕的肩膀,道:“小姐,小姐。你快看!”他轻急的声音说完,人已露出惊艳的笑声。
荀玲燕缓缓将双眼睁开,慢慢抬起头,一点一点的望向临武爷。模糊中看见临武爷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她睁大双眼,顿时喜上眉梢,一阵惊喜,险些跳将起来,举手无措,仿佛将刚才的危机忘得一干二净。
临武爷面前,其中一个面具人,微微提步,想上前一搏;中间那个面具人用长刀横在面前,将之挡住。横刀那人转头望向自己队友一眼,又已转回头。冲动那人也不在妄动。接着,中间那个面具人,收回长刀,自己退开一步,已转身离开。所以面具人见状,都纷纷从各方撤出,速度奇快。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整条街已看不见面具人的身影,静静残余。
临武爷一伙总算松了一口气。
丫鬟喜鹊大笑大叫:“好了好了,这下安全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画眉丫鬟则对着荀玲燕问道:“小姐你们没事吧?”荀玲燕嘻道:“我没事,不知凤珺姐姐有没有事。”
秋凤珺从旁边屋顶,一跃回来三楼,一并收回巨剑,动作十分洒脱,声道:“姐自然没事,有事的是那伙面具人。不自量力。”
两名丫鬟和荀玲燕已经围到春子身旁,上下打量,一阵阵的问个不停;只见春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无处可朵。
荀越兀自站在一旁,保持着冷静的面容。
易学舟也收回青盾,走步过来平声道:“这伙人组织严谨,恐怕还会再来,我们的赶紧离开。”显是对着临武爷说的。
临武爷则坐在那里,若有所思,暗道:“用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这一伙人出手果断,势如破竹,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纪律如此森严,又撤得如此迅速,这一切都一一计来,他们到底是什么组织?”临武爷兀自斜望着插在地面上的那支羽箭,苦思良久。
临武爷一伙整顿了一会儿,准备离开。
临武爷特意到二楼看了一眼那幅‘白公子’的诗字。它果然还在那里。临武爷单手叉于后腰,威立在那里,望着眼前的诗句,他兀自思量了一会儿。此刻易学舟跃步过来,道:“我仔细看过,除了残屋烂瓦,面具人一件残余也没留下。”临武爷兀自转身,单手放下哈哈大笑,声道:“果然好诗!”说罢,哈哈带着笑声徒步离开了。
只见那横幅诗字,以特体狂草书着:
“《行路难》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落款‘李白’。
临武爷一行人不敢久逗,告别聚星楼,离开稷门镇,来得回‘稷下学院’的山路之上。
一个多月的赶路时光,本使得他们疲惫不以。但是方才经历了聚星楼上的惊悚一战,反倒让他们精神一振。虽然最终险胜,还是记忆犹新,回忆颇丰。
真正使他们兴奋的不是刚刚获得胜利,而是那春子刚才的突然解围,愤愤一击。可谓是石破天惊,久挂于心。除了临武爷,谁都对春子的真实身份好奇不以。
秋凤珺牵马走在最后,望着前方平稳而行的春子,暗自心道:“稀稀相处这么多时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竟一点也未发现,这人有如此了得的功夫。甚是佩服。可他,平常都以假面视人吗?还是故意隐瞒?”秋凤珺佩服之余,不忘猜测,一面的茫然。
走在一旁的易学舟,亦是行于马下。他勤修武学,喜于钻研,对春子方才的招式和身法兴趣不以。因为自己性格内向,平时不大会说话,反复揣夺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敢问‘大隐春师’武功为何?”
行于一旁的秋凤珺暗自一‘咳’,差点笑出声来。她兀自思道:“易舟学长,你功夫如此了得。这帮,还正是可爱!”
易学舟在书院勤心修炼武学,平常以看书论道居多。他思来想去,最终想到,道家的一句‘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易学舟知道临武爷曾在稷下学院论过国事、议过兵法,受得‘上大夫之禄’,可以以为朝官。春子自跟随临武爷便是‘隐于朝’!逻辑可怖!
问罢。易学舟见春子久久没有回答,也不回头,兀自往前走着。易学舟尴尬不以,满脸通红,忙低头退步回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那春子‘磕嗤’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哪敢回头!
秋凤珺与易学舟平排行走,易学舟比她高出一头有余,又是她的师兄,纵然性格爽朗的她,此刻也岂敢忘怀失态。兀自头转别方,窃笑不以。
易学舟本性淳朴。但至少他还懂得,先者面前不敢上座。兀自牵着马儿,方脸红红跟在后方。
一前的临武爷首望前方奕奕洋洋,听得眉开眼笑。他只不哈哈笑出声来。
荀玲燕一返平常,花枝招展,很是对‘雪麒麟’爱拂不以。她兀自沾沾自喜,感情将功劳全归于她的麟儿好驹了。是才易学舟的憨问,幸会没给她听见!不然,又不知该闹出何种笑话。
两名丫鬟,喜鹊与画眉,更是人如其名,一直环于春子身旁,一人一句问个不停。荀玲燕终归自省,加以其中,自当更胜一筹。
临武爷见状,轻‘咳’一声,微道:“散开,勿要对‘韩春’叔父无礼。”临武爷说完,又久不作声,没了下文。
荀玲燕岂敢罢休,她听得那人名为‘韩春’,又为叔父,更是好似不以。她变本加厉,纵邀秋凤珺与两名丫鬟一便纠缠,更是左右上下询问一通!
临武爷又像无奈,又像好笑。兀自骑着马儿行在一边。
一阵狂轰滥炸,勤追不舍之后。春子本兀静一个人,也是被问得招架不住。他斜瞧临武爷一眼,微叹口气,才平声道:“二十多年前,平突之战……”他的声音厚沉而深远。
《面经》有云,其貌不扬,骨骼惊奇乃非常者也。用来形容春子则恰到好处。
春子原名韩春,他曾是突厥营中的一名猛将,世有‘爆裂春’或‘猎豹子’之称。韩春一生矜矜业业,名留百方。但他功绩平平,只因事不寄人。他满腔热血,却无发挥余地。
二十年前,唐为了平定西疆,不惜重兵,发起了历史上的‘平突之战’,唐军以利相诱,最终导使突厥和西突厥引发内战争,最终将导致失败。韩春作为俘虏,被压至临武爷帐前,他不屈不挠,誓死不降的精神感动了当时还是平北将军的临武爷。临武爷便把韩春发了。后来临武爷拜金落马,‘逃亡之际’在长城边上偶遇韩春,两人英雄相惜。韩春不忘旧情,便一直跟随临武爷至今。
韩春信奉善缘,自也缘深不浅。
韩春年轻时候思呆愚钝,总是学有不成,干脆弃学从军。在军营中因为耿直,显有发挥余地,但终因笨拙而被人不器。十九岁那年,西域黄城练兵,他与队伍走散,迷失荒漠足有半个多月,人们都以为他已经被长埋沙漠中。不像地十八天,他竟然奇迹般回来了。众人怎么问他,他都避而不讲活命的真正原因。只说遇到了仙人。从此他便,奋勤刻苦,钻研武学;经历了百折不挠,终于铁杵成针。他的武功如日飞天。
众人猜忌,韩春在沙漠中遇到的人正是一苇渡江的达摩祖师。虽然只是虚面之缘。还说达摩祖师自以‘人尊分善恶,军者势杀戮’,为理由不肯将韩春收与门下,只是点之一二,韩春以是受用不尽。但真正的事实只有韩春自己知道。
众人听完韩春的故事,意犹未尽。荀玲燕满脸惊荣,忽然由惊转悦,嘻嘻笑笑又围在韩春身旁道:“您在沙漠究竟遇到了什么?”她一脸的好奇和天真无邪。韩春只是笑而不答,兀自往前走。荀玲燕心想:“叔伯与之世交,肯定知道。”便又转向临武爷,追加询问去了。
临武爷心道,若是不说,荀玲燕便会没玩没了。他边笑边道:“韩春遇到的正是达摩祖师。他既没有说过,那军营里众人怎么知道?”说罢笑笑而去。
是才聚星楼上。韩春在光电之间,瞬步向前,一拳平平击出;虽然简单,但经过精炼,加以内力,直将那面具人击飞数丈,威力着实惊人。此技乃韩春自己参悟于,引《佛经》的‘如是我问丶普渡众生’,而自创的‘凡尘丶破’一式。受得此式,轻者晕眩,重者废武。当时情况紧急,韩春一时用力过猛,那面具人不幸撞于柱物,恐怕已是难逃厄运!韩春本不想出手,但他若再不出手,便要看自己救命恩人,命丧于泉。若非情势所逼,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韩春本厌误战争的无情,他似看破凡尘,已是累了。才敢以假面视人。他私隐于世,万事皆不得已以。
焉焉尘世,谁不如此。
此次荀越与荀玲燕换了身位,行在队伍最前面。他一直没有说话,那马儿也好不安分,时不时提膝躁动,令他心中忐忑不安。
韩春叔父感慨踌躇,回忆颇多;故事声平,却跌宕起伏。这一路上是惊艳不断,笑声不以。一行人维维没有发现,一路隐藏在深野草木间的,虚虚白影——少年疾。
少年疾对稷下一带的山形路况均已烂熟于心,自便善于隐藏,很难被其他发现。他心中默想:“我在稷下学院偷偷学习已经一年有余,乃今天最惊心动魄。”默罢,他兀自朝山上的稷下学院望去。
匆匆树林,茂木繁多。忽见山道石级上有几许白影闪动,似持长剑,已碎步而来!
~~~
(油释:偷米,施舍,聚星楼;恶人,争斗,入雀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第二回:‘稷下学院,蛋玩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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