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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手足情断


  “你只是想回去给你父亲收尸吧?”

  “将军!若不是您援手搭救,我母子此刻恐怕早就暴尸荒野了,将军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我赵高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怎敢以谎话欺瞒于将军!”

  公孙石盯着赵高看了良久,心中油然一种莫名的感觉,对眼前这个小孩儿又爱又怕,爱他的乖巧伶俐,也怕他因为这种乖巧伶俐而误入歧途。

  “你以后就跟着我,在军中效力吧。”公孙石说道。心想这孩子的聪明机智,别说同龄人,就是成年人也有所不及,将其留在身边悉心教导,将来定会有所作为。

  “真的!”赵高闻言欢欣雀跃。第二天便跟随军队一起向赵国方向开进,赵高果真熟悉赵国城池布防,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进了赵国都城。新登基的赵王见此情形,早就乱了阵脚,携带臣下向北仓惶出逃。

  大军休整几日准备撤还,但撤离之前必须要做好善后工作,安抚民众,最好能找一个对秦国言听计从的人立为赵国国军,但赵国皇室早已逃的干干紧紧,找个皇室以外的人又难以使赵国民众信服,此时便有人推荐立赵高为赵国国君,此事看似理所当然,但却被公孙石一口否决了,他说什么也不答应立赵高为赵国国君。此时山东各国救援赵国的声势日益高涨,有些国家的军队已经开到了赵国边境,伺机反攻。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派人回秦国征求王命依然不及,公孙石便只得派使者与逃亡至燕国的赵王和谈。赵王此时惶惶如丧家之犬,还没等使者转达公孙石的条件,便一口答应了和谈之事。

  大军回国后,丞相熊启便以公孙石不得王命,便与敌国和谈为由弹劾公孙石,公孙石力呈和谈利弊,与赵国谈判实是无可奈何之举。

  “当时六国军队虎视周围,我军又是长途远征,万一被截断后路,我军几万将士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王上!”公孙石跪在朝堂上说道。

  秦王嬴政阴沉着脸并不答话。

  “胡说八道,我大秦雄师,向来所向披靡,灭韩伐赵,直如摧枯拉朽一般。如今只是有人在赵国边境上呐喊一阵,连面都没见上,就把你们吓的抱头鼠窜,真是颜面扫地啊,试问我大秦还如何称雄天下!”丞相神情悲愤的怒斥道。

  “听说你在路上收留了一个赵国王室后裔?”秦王阴恻恻的问道。

  “臣下确实在途中收得一孩童,自称是赵国宗亲,不知是否属实,待臣下查明后即刻禀报王上。但此人在攻赵一役中确立有不小功劳,还请王上明察。”然后公孙石俯首将赵高在战争中的种种表现一一呈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确是个非凡的人才。”秦王说道:“那你当时何不听众人之言将这个孩童立为赵王呢?”

  “臣下万万不敢……!”

  “不敢!还有你公孙石不敢做的事情?”秦王一拍面前几案站起身来,厉声说道:“你胆大包天,竟然不得寡人之命,就擅自与敌国和谈撤军。”

  公孙石闻言吓的冷汗直流,拜伏在地哪里还敢说一句话,堂上众朝臣个个低头屏气,眼珠子都不敢稍动一下,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听不到一丝响动。秦王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过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说道:“带下去吧。”说完向旁边一个太监使个眼色,那太监小步疾行,拖着个黑色盘子走到公孙石跟前,尖着声音小声说道:“公孙将军?”公孙石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虎符放入盘中。

  殿口走入两个侍卫,正要将公孙石托起带出去,却听丞相说道:“王上,近日修建阿房宫亟需大量人力,不如让公孙石……”

  “那好,就着公孙石前去修建阿房宫,将功补过,另将那些怂恿立赵高为赵王的人严格查办。”

  从此,赵高便留在公孙石身边做了个亲随,跟着公孙石转战南北深得公孙石喜欢,再加上其人聪明绝顶,对公孙石所教导的兵法战略一学即会,触类旁通。但其为人心胸狭隘,巧言善妒,虽经公孙石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却收效甚微。因此,尽管赵高才气出众,在用兵上也往往有独到的见解,公孙石却始终不委以重任,多年来只让他做个亲兵跟随左右。

  公孙石盯着赵高看了良久,眼见他脸现愤怒之色,慢慢走上前来站在武安身侧。公孙石看看武安再看看赵高,武安醉醺醺的朝公孙石一笑说道:“公孙将军既然喜欢,那就请慢慢享用吧。”说完将下巴微微向前一扬。赵高早已会意,纵身跃过桌来,伸手便来拿公孙石臂膀。公孙石何等勇悍,虽身陷缧绁,新受刑罚折磨,也哪里是赵高所能擒拿得住的。赵高手还未触及公孙石衣衫,却听啪的一声,只见赵高双手捂脸向后退去,七八步后方才站稳脚跟。公孙石这一耳光扇的干净利落,快捷无伦,似是臂不动手不抬,赵高已在丈许之外。众人谁也没看清楚赵高如何挨的这一巴掌,只见他左脸颊高高肿起,指印殷红,方才知道赵高被公孙石扇了一记耳光。

  “你这老东西,敢打我!”赵高双手捂脸,声带哭腔的说道。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公孙石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傲慢的说道。

  “你……,你……,你这老东西,看我不宰了你。”赵高恼羞成怒,卷了卷衣袖,愤恨的说道,却始终不敢上前半步。

  “将军可真是老当益壮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武安面带狞笑轻轻说道:“上!”只见身后二十多名兵士蜂拥向前,将公孙石团团围住,任公孙石能耐再大,也经不住人多混战。片刻之后众士兵将公孙石牢牢擒住,还没等武安发话,站在墙角的赵高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来,在离公孙石三步之外站住,尖声喝道:“老东西,看你还怎么威风,平日里总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见着谁都像教训儿子似得,我又不是你儿子。”公孙石虽被众人擒住,却依旧面不改色,根本不去看一旁说话的赵高。

  赵高见公孙石根本不理睬自己,心中恼怒亦盛,便大着胆子走到公孙石面前,拉了拉公孙石被众人牢牢箍住的臂膀,咬牙切齿道:“老东西,我让你打我!”说着便甩手在公孙石脸上打了一耳光,公孙石依旧不去理睬他。赵高撸起袖子跳将起来,一连打了公孙石七八个耳光,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公孙石轻蔑的朝赵高看了一眼,将口中血水吐在桌上那女人身上。那女人不知何时早已坐起,正笑吟吟的看众人厮打。血水顺着那女子雪白的肌肤缓缓流下,她却并不生气,而是抬眼看了看桌后的武安。

  赵高喘息了一阵,刚要伸手再打,却被武安制止住。

  “你老整天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今天看来也不过是假正经罢了。”武安说着哈哈大笑。公孙石虽脸颊红肿,却自有一股大将威严,大义凛然的看着桌对面张嘴大笑的武安。突然公孙石张嘴将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向武安,武安毫无防备,那痰竟不偏不倚的射入武安口中,武安惊觉似有东西落入口中,赶忙将嘴闭住。痰却早已穿过喉咙落入肚中,只觉口中一股咸咸的味道,武安张嘴吐了两口唾沫,只见唾沫中带有血丝,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射入嘴中,击破了口腔。

  “老东西,你竟敢暗算我。”武安狠狠的说道。

  “哈哈哈……。”公孙石仰头大笑道:“蠢才。”

  武安向自己掌心吐了两口唾沫,唾沫中已经没有了血水,这才放心的笑道:“耍我?”

  公孙石则裂开嘴角笑了起来。

  “将老贼的衣服拔了。”武安喊道。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并不动手。赵高却上前一把撕开公孙石胸前衣服,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将公孙石身上囚衣撕了个粉碎。

  这时传来一阵咯咯的娇笑声,却是桌上那女子发出的。她看到众人将公孙石剥了个精光,不禁笑出声来。那女子起身跪在桌子上,伸手在公孙石身上轻轻抚摸挑逗。可公孙石终不为所动,那女子便转头向身后的武安望了一眼。

  “将他摁到桌上。”武安喊道。

  “住手!”正当众人准备将公孙石按倒在桌上时,一个声音怒喝道。喝声未歇,一个身影从房顶跳下,落在公孙石身旁,却不是武定是谁。

  原来武定被扔出屋外后,便向东疾走。公孙石那句:“到井边洗洗脸,把行李带上。”显然是教他去公孙府上的井边,去取那件公孙家世代相传的东西。公孙石一路狂奔,但越往东越觉得事情蹊跷,武安和众士兵显然是受到什么东西蛊惑了,应该是酒或者肉,还有就是那种莫可名状的香气。自己没喝酒没吃肉自然不会被迷惑,但闻到了香气,却会有一种迷乱之感。公孙将军既吃了肉也喝了酒,竟没有被迷惑,从他最后那句话武定可以断定,公孙石是清醒的。可众军士到底是被什么所迷惑了呢?公孙将军又为什么要假装被迷惑?武定越想越糊涂,又想起武安那恐怖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凉。最终他在路边抢到一匹瘦马,返回小镇上,一直躲在房顶观看,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作祟,进而找出解救之法,救出众兄弟。谁料在屋顶窥视半晌,没看出任何头绪,反倒看到众兵士不断折辱公孙石,直到要将他赤身裸体的摁倒于桌上,武定终于忍无可忍跳了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不禁都往后退了一步。正当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只见白光一闪,一柄匕首刺向桌上那女子,眼看匕首尖端已经触即女子胸口肌肤,那女子尖叫一声,身子向后急缩,躲过了这一刺。武定见一刺不中,便揉身向前,横削其颈。那女子身子后仰,蹿下桌去,竟溜到了武安身后,只留武定一人在桌上,武定欲待跃下桌来继续追刺,却被武安弯刀一横挡在面前。

  “武安,让开!”武定怒喝道。武定平素为人睿智镇定,极少如现在这般怒形于色。众人闻言不禁一阵胆寒,武安也身子微微一震,转头去看身后那女人,那女人似是惊吓过度,身子还在瑟瑟发抖,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冷漠之色,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武安脸上浮现一阵隐隐黑气。武定见刚才一声怒喝,武安似有清醒之状,欲待再上前劝解几句。却见武安转过头来,一道凌厉的刀光也随即劈头砍到。兄弟二人本就相距不过一步之遥,武定半跪于桌上,武安立于桌前,这一刀砍将下来,刀气笼罩周身,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武定只得举起手中匕首招架,兵刃未接,却听喀剌剌一声响,武定身下木桌已被武安刀气压的粉碎。木屑翻飞中传出几声兵刃相接之声,随即便没了响动。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武安收起弯刀向后退了出来,站在那女子身前。紧接着一块破桌板被掀开,武定摇摇摆摆的站将起来,鲜血流到木板上发出一连串的滴滴之声,顷刻间酒店中鸦雀无声,只这滴血之声异常清晰响亮。

  “武定……!”公孙石大叫一声,挣脱周围的士兵扑向武定。其实经刚才武定这一番打斗,众人注意力早已不在公孙石身上,因此手中力道不知不觉的松懈了,公孙石才会一挣而脱。

  “将军……!”武定轻声说道,因为疼痛声音颤抖而虚弱。

  公孙石抓住武定右臂,慢慢举起,只见那只先前握有匕首的右手已经齐腕而断。公孙石老泪纵横的哭道:“不是叫你走了嘛,还回来作甚?”

  “我……,我放心不下将军,还有……还有我兄弟。”武定说完转眼看向武安,眼神柔和,毫无痛恨之意。

  “他已经鬼迷心窍了。”公孙石说道。

  “他是被那女子迷惑了心智,杀了那女子众弟兄说不定还有救。”武定在公孙石耳边说道。原来武定在屋顶时已察觉出些端倪,那女子似乎是以眼神不断蛊惑武安。因此跳下堂来便径刺那女子胸口,欲以制其死命。怎料却被武安出手拦阻,以至功败垂成。此后那女子又数以眼神蛊惑武安砍掉了自己右手。其实武定手脚功夫要比武安高出许多,但一来武定神智清醒,一心只想制住武安,并不想伤其身体。二来武定手中匕首短小,而武安手中弯刀长大。故武定手持短刀,还不愿伤其手足。武安手持长刀,又一心要置武定于死地。结果可想而知。

  “杀了他。”一个声音细小而清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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