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待君来也

　　正当众人匍匐在地之时，身后却传来“哎呀”之声，只见公孙石伸个懒腰站了起来。

　　“将军……！将军醒了！”众人惊愕道。

　　公孙石轻轻拍去身上的雪泥走到众人面前，众人竟不敢抬头仰望。

　　“兄弟们不用惧怕，都起来吧。”公孙石说道。武安走上前来摸摸公孙石的手说道：“将军果已成仙？”公孙石却只是微笑不答。

　　“将军方才在峡谷口昏死良久，却是元神出窍，去谒见仙翁了！”武定上前问道。公孙石微微颔首也不应答，心下却寻思道：“我以为先前所经历只是昏死时做的一场梦，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一路上不断窃窃私语，七嘴八舌的说着公孙石成仙始末，有人甚至搬出种种上古传说佐证。公孙石听在耳中也只当春风过耳，充耳不闻。

　　不一日一行人来到一处小镇，小镇依山建立，山顶上隐隐现出女墙轮廓。远远望去深黑色的城墙泛出淡淡寒光，沿着山势高低起伏，勾勒出天边的样子。有人惊叫道：“长城！长城到了！”

　　小镇上人马杂沓，熙熙攘攘，倒是一派繁华景象。边塞小镇多以骡马交易为主，故空气中总飘着一股马骚！味儿，红发碧眼的胡人穿梭其间，各种口音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比之中原市镇鳞次栉比、规划有度的街道，确是另有一番风味。

　　众人来到一处饭馆，门口搭着几张草席，席下摆着三四张破旧桌凳，几个操着胡音的人散落桌间。众兵士看到这等情景，心中不免嘀咕，远看着倒是个热闹的所在，谁承想走过大半个市镇，皆是这般颇为简陋的陈设。其实倒不是店家置办不起新家当，只是西北边疆地区居民风俗与中原地区有异。中原大酒馆多以富丽堂皇的楼阁示人，内里隔出雅间，装饰着文人骚客的丹青墨宝，十分精致有趣。有些山川秀丽之地，索性便将酒楼建在奇峰碧水间，酒客们把酒临风，畅怀痛饮，抑或持杯湖畔，醉卧于烟波渺茫之中，寄情山水，倒真有几分超尘脱俗的仙气。西北民风粗狂，一般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论达官显贵还是寇匪乞丐，只要酒量相当，言辞投机，便可同桌而饮，没有中原酒客的那般雅趣，故对酒馆设施的要求亦不甚高。

　　正当众人在酒馆门口犹豫要不要落座时，席棚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那女人体态丰盈，眉黛如画，举手投足间妩媚无限。将众军士迷的神魂颠倒，谁也无暇去理会旁边那男子，只武定上下打量了那男子几眼，只见他一身粗布短衣，襟前沾满油腻，一顶破旧的大毡帽扣在额前，与他那瘦削的尖下巴极为不和。

　　“哎呀，慢待了各位军爷，还请勿怪，赶紧里面请。”那女人说着妖里妖气的道了个万福。众军士跃跃欲进，却又不敢冒然先行，便都将目光投向武安，武安正要举步向前，却被身旁的武定扯住了衣袖，微微摇了摇头，以示不可轻进。二人来到公孙石身边，却见公孙石正自望着门楣上的匾额出神。那匾额木质破旧，爬满裂纹，但字迹却极为新颖，用金漆题着“待君来”三个亮闪闪的大字，字迹古朴苍劲。

　　“一块破牌子有什么好看的”武安看了一眼说道。

　　“破吗，我可看着它新的很呢！”公孙石目不离匾的说道。

　　“兄弟们是否在此打尖，还请将军定夺。”武定问道。公孙石看了看武氏兄弟，又看看堆在门口饥渴难耐的士兵们，说道：“该来的总要来，躲是躲不过去的，进去吧。”武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听到公孙石这话，似乎只听到了“进去吧”三字，便高声道：“兄弟们进去喝酒。”顿时一片欢腾之声，一起涌入席棚，呼喝店家温酒上菜，先前那几个客人见此阵容，早跑的一干二净。

　　“你这夯货，还不赶紧去打酒，杵在这里作甚？”那女人向身旁的男子嗔道。那男子一声不吭的揭起门帘钻入后堂，惹得众军士哈哈大笑。几个生性风流的兵士早已按捺不住，向那女人风言风语的挑逗起来，女人也不以为忤，竟嗲声嗲气的的和众军士调起情来。那女人本就面容姣好，身形丰腴，走起路来腰肢款款，风情无限。这时在众军士的挑逗下更是面若桃花，笑的花枝乱颤，并有意无意的将半掩的酥胸在众人身上磨磨蹭蹭，军士们几杯热酒下肚早已神魂颠倒，哪里还能自持。就连武安也心动神摇的在那女人屁股上摸了一把，被武定狠狠瞪了一眼，才不至于做出更为过分的举动。武定待要制止众兵士，却被公孙石拦住。

　　公孙石大喇喇的坐在桌前，神情轻松的自斟自饮，毫不理睬众兵士的所作所为，武定实在看不下去了，便道：“将军，这家店有些古怪，咱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去哪里，人家是冲着我们来的，无论我们到哪里，他们总是能先我们一步，索性我们便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喝酒，看他们有什么招数，想达到什么目的，来喝酒。”公孙石言罢举起手中酒杯，与武定手中的茶杯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武安几杯热酒下肚，只觉浑身暖洋洋的，热气充沛，方觉饥饿难当，便大声喊道：“店家……，店家……！”却不见有人来应，就连刚才那女人也已不在堂间，谁也没看到她何时离去。武安叫了几声不见应答，只把面前桌子敲的震天价响，武定拉住他的手，叫他不可造次，武安却充耳不闻，依旧大喊大叫。武定看向公孙石时，只见公孙石依旧只顾喝酒。

　　“将军，你看……”武定握住公孙石手中的酒杯焦急的说道。

　　“啊……，怎么了？”公孙石抬起惺忪的醉眼说道：“别管，让他们尽情的喝，尽情的吃。”说完挣脱被武定握住的酒杯，继续喝酒。

　　武定无可奈何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偷眼四下观察，却见门帘启处，那女人正笑吟吟的走将出来，手中端着一只木托盘，盘中几碟果蔬，一只羊腿。那女人来到桌前，将盘中食物一一摆放在桌上，一股香气便四溢而起，香气中既有肉香，又有果蔬的馨香，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名的香，几香结合只觉香气浓郁，熏人欲醉。

　　“军爷请慢用。”那女人拿起木托盘莞尔一笑，便欲离开，却被武安一把揽入怀中，双手撕开她胸口衣服，将头埋入其双乳间一阵乱吻。武定见状大吃一惊，跳将起来阻止，却哪里能够，那女子横坐于武安腿上咯咯娇笑，笑声极尽妩媚风骚。众兵士见此情状都一起起哄，笑的前仰后合。武定情急之下将杯中半盏茶水泼在武安脸上，叫道：“你醒醒。”武安被茶水一泼浑身一凛，方才入梦惊醒的问道：“怎么了？”武定气冲冲的指了指他怀中，武安低头一看，只见那女店主袒胸露乳的横卧于自己膝上，正眼神迷离的看着自己，武安大吃一惊，一把将她提起来放向一旁。那女人裹住胸前衣服，俯身一手拾起掉落在地的木托盘，一手摸向武安双腿之间，武安神情尴尬的将她的手推开，却听到堂下传来一片哄笑之声，武安便也哈哈笑道：“骚娘们儿，勾引老子。”堂下士兵们笑的更响了。

　　“弟兄们，吃肉。”武安抓起桌上的羊腿大声说道。众士兵闻言都抓起羊腿吃将起来。

　　“兵士们手中何来羊腿！”武定寻思道，方才武安这么一闹，武定只忙着解决眼前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这时眼见众兵士人人手中握有羊腿却不知何人何时送来的，再看他们桌上也摆着一样的几碟果蔬，心中隐隐觉得有问题。武定心中思虑，便转眼去看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婀婀娜娜的朝后厨走去，临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武定一眼，又看了看众人双手并用，狼吞虎咽的情景，一手掩鼻一笑，便钻入了帘后。

　　“哎……！哎……！哥……！”武安将手中的羊腿在武定面前晃了晃说道：“走远了，都看不见了。”众军士见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武定脸上一红，抓过武安手中的羊腿撕下一块递于公孙石，又撕了一小块放在自己面前，将剩下的复还给武安。公孙石接过肉便大嚼大咽起来，对面前的事好似并无警觉，方才武安将那女子揽入怀中时，武定看向公孙石，希望他能出言制止，怎料他竟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武安的所作所为呵呵而笑，武定不得已才将茶水泼向武安。

　　“店家，上酒。”武安用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腿敲着桌子喊道，如此喊了两三遍，仍不见店家出来，那道门帘后似乎与后厨隔着很长的距离，以至于叫了三四遍也不见应答。

　　“将军，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武定催促道。

　　“酒是差不多了，但肉还没吃完。”公孙石掂了掂手中的肉说道，“不过吃肉怎么能不喝酒呢，有肉无酒就如好饭无盐，食之无味。武安，叫店家来，上酒。”

　　武安见公孙石出言鼓励便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下面众兵士一起附和，声振屋瓦，叫声甫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帘后传来，过不片时帘后转出一人来，却是那男子。

　　“你是何人，快叫女店主出来。”众人一起起哄。任那男子如何打躬作揖赔不是，众人就是不依不饶，非要那女店主出来。座中性急的几人索性起身，踉踉跄跄的来到那男子面前，七手八脚的将他推搡回帘后去了，口中嘟囔道：“什么鸟人，跑到这里来污老爷的眼睛。”

　　“武安，你当真不认识此人？”武定问道。

　　“什么人，认识他作甚？”武定舌根硬硬的道。

　　“别喝了，舌根都硬了，看你醉成什么样子了。”武定夺过武安举在手中的空酒杯说道。

　　“本来就不认识嘛，跟喝不喝酒有什么关系。”

　　“我们进来时那个人就在门口，你忘了？”

　　“门口就只那女子，哪里还有什么人，不信你问问兄弟们。”武安说着站起身来问道：“弟兄们，你们可曾见过方才那人？”

　　只听兵士们异口同声的说道：“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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