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遗失的记忆
那个死掉的加雷斯家族青年是一名外系的成员不假，可那些随行的黑衣蒙面人却不是，别说加雷斯，连末白城的人都不算，而是隶属于赫兰大平原上另一股臭名昭著的势力，云屠佣兵团。
所以，即便明眼人都亲眼看到了奈安把加雷斯的人杀了，还把他的脑袋钉在了城楼上，可过了整整三天，直到那颗脑袋上停满了乌鸦和苍蝇，也没人去认领。
加雷斯庄园中。
族长艾因将满桌的杯盏茶壶摔了个稀巴烂，脸色阴沉的如同几天前的那场雷雨乌云，本就阴森的双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毒辣杀机。
“西当烈死了，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精心筹划的五年，竟然...被他儿子搅得一团糟！”
“爸！这口气我咽不下，表哥...不能死得这么憋屈！”约门咬着牙低声喝道。
“憋屈？那你现在就去把他的脑袋带回来，快点！”
艾因冷冷的扫过一众家族成员，寒声道：“那个废物或许是得到了机缘，或许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但不管怎么样他成功了，逼得你们一个个都沉不住气，逼得连伯顿那个榆木脑袋都发现了端倪。”
“族长...你是说...伯顿他察觉到尤里和我们是一伙儿的了？”另一名加雷斯成员白了白脸色说。
“哼！要不是你们没经过我和固铂大哥的同意整出一桩桩败笔，他能知道？第一天派出去的云屠杀手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不是伯顿干的，难道是尤里？本来...计划还在掌控中，血脉检测的当天逼迫伯顿拟定下一任多蒙族长，结果那个废人竟然回来了，打碎了血脉之柱！一级的斗气...都让我都快想起那个西当烈了！”
一提到西当烈这三个字，加雷斯家族人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种恐惧和苍白。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约门不甘心的问。
“算了？哼，那不是还有秋季比试么，你拿了名额去苍月学院，你表哥索尔在那边可是混得不错，让他帮帮你。多蒙家族的规矩，十八岁成年才可以继任族长，这出戏啊...还有得唱。”
“是，我知道了。”约门默默握紧了拳头，点头道。
夜深了，奈安神情落寞的坐在了后山的草地上。
短短数月的时光，那个瘦弱无力被人推下悬崖的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不惧受伤，不惧流血，更是给别人带来了恐惧和死亡。
白银之月的月光倾泄而下，照在了山坡，将他形单影只的背影拉曳到了身后，落在了一双浅粉色的小凉鞋上。
“大晚上不睡觉，又闲逛。”
听着奈安头也不回的教训，蓓尔做了个鬼脸，踩着细碎的小步子来到他身边，歪着脑袋就靠在了他肩膀上，一对细嫩的小脚丫子勾着鞋跟晃啊晃，晃出了两道交替的白月光。
“都说长兄如父，奈安哥哥你都不睡觉，我为什么要睡觉啊。”
“伶牙俐齿，能一样么。”奈安摇头，盯着蓓尔粉嫩嫩的脸蛋瞧，一段日子不见，她倒是又长大了一些。
蓓尔嘻嘻笑了笑，小脑袋就跟不安分的小狼崽一样到处乱蹭，然后深吸了口气钻到了奈安的怀里，说：“奈安哥哥，这些日子你都去干嘛了，我好担心呢。听说加雷斯那帮家伙的苗圃被破坏了，是不是你干的呀？”
“我说不是，你信吗。”
“当然不信。”蓓尔毫不犹豫的摇头，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道：“奈安哥哥，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说说看。”
蓓尔犹豫了一下，声音轻上了许多：“这五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如果我也像波利一样欺负你，你会不会...现在也不理我了。”
奈安张了张嘴，看着蓓尔紧张又忐忑的神情，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时的他敏感又多疑，自卑又无力，恨不得天上掉个流星把所有的多蒙家族成员都给砸死了，可当他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后，突然又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可笑，弱肉强者就是世间法则的一部分，换成他，现在不也照样把别人的脑袋钉在城楼上了么。
恶魔，讲什么仁义道德。
“...只是觉得你很烦，总是喜欢戳我的小伤口，可你的心坏不坏，我还是有数的。”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让蓓尔感到太满意，只见她嘟了嘟嘴，翻身靠在了奈安的腿根，摆出了一副快来哄我的样子。
“还不是奈安哥哥你不理人，就知道躲在院子里，我...我能怎么办啊。”
“怪我咯。”
“就怪你！”
好男不跟女斗，何况是表妹。
轻叹了口气后，奈安也就随蓓尔去了，迎着夜里的细风梳理着她一根根微微凌乱的发丝，像是在逗弄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懒猫。
“秋季的两族比试一结束，我估计会去苍月学院进修。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小心，别总是惹二叔生气。还有...离你三叔一家和加雷斯他们远点。”
“嗯，我知道的。波利那家伙阴险得很，没怀好心思。”蓓尔点点头，舒舒服服的弯起了眉头，拱了拱身子让奈安顺便挠挠自己的后背，说：“嘻嘻...好怀念啊，小的时候我也像这样缠着奈安哥哥你，让你给我挠痒痒呢。”
“是...吗？”他皱了皱眉，脑子里多出了一抹空白，似乎没有了印象。
“啊，对了。奈安哥哥，你难得回来，是不是应该去给奶奶的墓碑前祭拜一下啊。”蓓尔突然起身说。
“奶...奶？”
轰的一下，奈安的脑袋就像是被炸了开来一样！是啊...奶奶...那个五年来一直对自己百般照顾，甚至为了自己背下罪名而死的慈祥老人...他怎么会忘了呢！？
“她...在哪儿？”
“就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出来是为了祭拜奶奶的呢，不是吗？”蓓尔奇怪的歪过了脑袋，伸手一点，指向了不远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坡。
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般，奈安捂着自己胀痛的脑袋跑到了土坡前跪下，一把抓住了那快小小青石碑的左右两侧，眼瞳带血，一字一句读了下去。
“鲜血与火焰之恶魔，多蒙二十三代主母...安葬于此...”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为什么没有名字，为什么在名字的位置上会留下一团模糊不堪的污垢？！
“小蓓...小蓓！为什么奶奶没有名字，为什么不给她名字！”
蓓尔被奈安突然狰狞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走近了一看，缩了缩脖子带着古怪道：“这里...不是有名字么...奶奶她叫...啊。”
听不到，奈安听不到，在蓓尔说出奶奶名字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只传来了一阵嘈杂无比的噪音，即便自己试图去回忆，在回忆到和名字相关的部分时同样只有空白和剧痛，甚至...连那张慈祥和蔼的面容都渐渐变得模糊了，所有和奶奶相关的记忆和影像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他生命中消失。
痛，难以忍受的剧痛，比融合湮灭时更为强烈的痛感直接从脑海深处传递至全身，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尖刺不停在里面来回戳穿。
奈安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表情狰狞得可怕。他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伸出手，用指尖去触摸青石碑上的名字刻纹。
“史...黛...呜呜呜！”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可一旦组合在一起，他的脑子就会炸裂，所有的记忆片段全都会混淆，剧烈的痛楚让五官错乱，甚至捏住了心脏令其窒息。
“奈安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小蓓...我好痛啊小蓓...我好痛啊！”
他捂住了胸口和额心，疯了似的一头撞在了奶奶的青石碑上，撞出了一道血痕，然后用力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我会忘呢。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让我说出来呢。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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