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虚无,混沌,光与暗互相交错连接的时空。
它,慢慢苏醒,睁开了死寂之中的第一道目光,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飘飘荡荡的星云尘埃。
这是一个透明的,一切事物都还没有被赋予意义和名字的起源。
突然间,在这片遥远的混沌星云之中先后出现了两道纵跨了所有维度和历史的光影。
其中一道,承载了世间所有的光亮和荣耀,呼啸绵延而过纵横了整个洪荒,灿金色的羽翼震动间四合八荒便有了流逝的时间,永恒不变的散播着生命的原初。
而另一道,蛰伏在了整片宇宙的阴影之中,细长的身体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掠行,暗金色的双眸眨动间就产生了无数的虚空漩涡,每一个漩涡都是空间的起始。
时间,贯穿了整个宇宙洪荒的形成,是永恒;空间,构成了无数位面星球的基础,是变化。可若是从微观的角度来看,时间的流逝是一种变化,而空间的稳定又是另一种永恒。
时空,时和空。这两者彼此对立却又彼此统一,在这等矛盾的概念冲突下所诞生的就是次元这种维系了所有世界存在的神秘力量。看不到,摸不着,在不断变化的同时又微妙的保持着稳定。
‘它’的意识深层处开始传递出强烈的不适,许许多多的概念海啸一般挤入了其中。当其再次睁开双眼,可窥见的世界中不知何时起多了一道庞大黑影。
黑影伟岸高大,像是盘踞着的蛇拥抱了整个时空,无数的黑色旋涡从身边浮现,而其背后则是与之相对应的白,耀眼的银白。
黑影蠕动,渐渐有了身体和四肢,向着‘它’伸出了虚无的手掌,掌心间有着许许多多幻灭的光点。‘它’顿了顿,驱使着意识靠近,碰到了那些闪烁的光点。
‘它’欣喜的抬起头,从此诞生了世间原初的第一个疑问:
我,是什么?
隆隆隆...
可紧接着,时空动荡不止。光,去而复返,灿金色的羽翼撕裂了黑影背后的白银屏障,伴随着怒吼和咆哮,撕裂了黑影的胸膛,将他的躯体和没有说出的回答一同毁灭在了洪荒宇宙之中。
恍惚之中,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
光影似乎想到了什么,短暂的迟疑后迅速后退,那些曾经萦绕在黑影周围的黑色旋涡也一同尖叫着逃离。
然而,黑影破碎的躯体很快遍布了整个世界,将银白的屏障覆盖笼罩染成黑夜,而光影和无数旋涡则是在逃离的位置处留下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空洞。
死寂一片的宇宙就此开始动荡不安,许许多多的概念从‘它’的脑海中出现然后扩散。
光与暗,是和非,彼岸和此岸。
这些矛盾又统一的概念在瞬息间迸发,相互碰撞相互覆盖又相互分离,酿造了一个接着一个,无穷无尽的爆炸星团。
一切归于平静,然后始于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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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是不可逆的。
数千万年的时间流逝,一个个辉煌的文明从萌芽走向昌盛,再从辉煌走向没落,生物的体态特征也由此发生了惊人的转变,富有了难以想象的多样性。
而世界,也是复杂的。旧时代的生灵们渐渐征服了广袤大陆和无限海洋,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深邃的星空上。
他们到底有没有成功打开了星空的大门?
这一点,无人知晓,无人揣测。
旧时代的故事已经湮没在旧时代的挽歌中,在这个全新的时代,次元,位面,层出不穷的魔兽和多样性的智慧生命成了新的主基调。
永恒的,只有日月星辰。
在得到了大部分生命认同并且生存的主位面中,泰瑞尔大陆的上方是六个按照规律交替出现的月轮,今夜是年终的最后一天,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光亮的夜晚。
据说,在旧时代的终末,新时代的原初,那一段久远到无法追溯的时光里,万物生灵间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悲壮的厮杀,最终导致了繁荣文明的迅速崩灭,生命无限凋零,活下来的人们挣扎着,喘息着,活在了恶劣天灾和无数异兽的凶险夹缝中。
“这就是发生在过去的故事,现在明白了么?孩子们。”罗德神父合上了面前的教典,带着和蔼的微笑说道。
“那罗德神父,我们的祖先是怎么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啊?是因为神明的守护么?”一个孩子趁势举手,提出了一个让神父十分满意的问题。
一说到教会和神明,年迈的罗德就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的亢奋,醺红着脸道:“不错,就是创生之柱神的怜悯!为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赐予我们生命和力量,指引我们冲破黑暗迎接光明!来吧,孩子们!让我们一起吟唱圣歌,向圣神祈祷祝福...”
“拉倒吧!神神叨叨的又来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们的祖先都是穷逼和屌丝,躲进了地底避难,等到其他生物都死绝了才出来的嘛!”
一声稚气带着桀骜不驯的嗓音响起,神父的动作定格在张开双手拥抱上空的姿势中,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并且迅速黑了下来。
台下的孩子们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捂住了耳朵,紧接着的就是一连串机关枪似的破骂:
“他妈的!又是你!西当烈!几次了?这他妈是第几次了!你个兔崽子次次拆老子的台,真当我治不了你是不是!”
“哎呀...不就是说了句实话,至于嘛?”那孩子抠了抠鼻子,将一坨硕大的鼻屎弹向了空气,耸着肩嘀咕道:“不是我说你,罗德神父。你这么一大把年级白天要和我发脾气,晚上又得在玛娜修女光溜溜的身子上卖力,吃得消么。吃不消的话我替你?”
“你你你...”
罗德神父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晕了过去,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像你这种冥顽不灵的孩子,以后注定要靠苦力吃饭,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我向伟大的女神起誓,倘若我说错了,我就在广场上给你磕头认错!”
多年后,那叫做西当烈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为了末白多蒙家族的族长。
某一天的深夜,他看着漆黑无光的夜空,脑中回想起了多年前罗德神父许下的誓言,呈现四十五度角微微上扬的眼角悄然滑下来两滴眼泪。
“你知道么,我在主日学校的神父说我这辈子只能靠体力维持生活,注定没有大出息。我...我...我...可他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满脸胡子拉渣的西当烈猛地敲打着马车车轮,张大嘴疯狂大笑起来,他一边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大袋叮当作响的货币,用力的亲了亲,搂向了身旁的女人,感慨道:“得亏那老东西死得早,不然我非逼得他给我磕头求饶不可。”
“呵,是谁在知道罗德神父死的时候把自己灌了个大醉?你这人啊,就是嘴硬心软。”那女人推开了西当烈作怪的大手,突然抬头望向了漆黑一片的天空,轻抚自己隆起的肚子呢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和平呢。”
听到这话,好动的西当烈竟是出奇保持了沉默。他明白,和平只能存在于旧时代的典籍和颂歌中。而他们的这个时代,神明就和天上的繁星一般复杂众多,在创生,毁灭,平衡三柱神的影响下,众多的王国大陆都在如火如荼的交战争锋。
安定一词,除了追溯和幻想外,没有可能再见到了。
泰瑞尔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里是众生陨灭的埋骨之地,滋生了罪恶,暴力和死亡。就像人类找到了继续赖以生存的方法,其他从旧时代幸存的生灵也适应了环境的突变,变成了无数狰狞暴戾的魔兽。
生命,它永远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正如多年前西当烈反驳罗德神父所说的,他们的先祖之所以留在了泰瑞尔是因为没有资格参加旧时代的圣战,躲进了地底苟延残喘从而活了下来。
这里满目疮痍,遍地荒漠,新生的植物不复旧时代的温驯也具备了致命的攻击性,散布着能够钻入人体肌肤寄生溃烂的孢子细菌。更为可怕的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魔物,经历了环境考验后的它们天生就有着极为强大的肉体破坏力,并且天生就具备了各种元素能量。
此时,他和妻子坐在马车里,静静的望着漆黑没有星辰的夜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一颗刺眼的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这...这是!”
西当烈的话音一滞,玩世不恭的眼神变得呆滞,在他的视线中漆黑的夜空陡然出现一场罕见的流星雨,灿烂美丽的像是旧时代的花火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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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不是你老妈非要看那场流星雨,遭到了躁动的魔兽攻击受了惊吓,也不至于难产撒手人寰,留下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啊。”西当烈摸着自己唏嘘的胡渣,带着悲伤的神情说道。
“拉倒吧,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没出息的中年人养不起老婆孩子,把那没见过面的老妈害死了。”
一个八九来岁模样的男孩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抠着鼻屎表情淡漠的说道。
“你这兔崽子!你他妈...!”
怒发冲冠的西当烈骂声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是想起了当年他和罗德神父之间的对话,猛地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半句话,没好气的往桌子上扔了个硕大的事物吼道:
“把这个给我吃了,不吃完不准出去玩!”
男孩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看着桌子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石龙腿肉,终于换上了惨兮兮的模样道:“爸...我不喜欢吃肉。”
西当烈猛地挑了挑眉,指着石龙腿笑道:“巧了,它也不喜欢吃肉。”
男孩脸色一僵,认命。
次日,一个平凡中带着点特别的清晨——男孩的十岁生日。
男孩早早地起了床,而他的父亲西当烈却离开得更早。因为在几日前,一队巡夜的士兵突然遭到了暴动的魔兽攻击无一生还,为了查探魔兽们的行动规律避免大规模的袭击,身为族长的西当烈和家族成员们必须趁着黎明时分前往调查。
小男孩自然知道这一点,同样的事情在过往的岁月里也总是发生。他本该习惯的,是的,习惯。可为什么这一次心里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太奇怪了,奇怪到男孩看见桌子上十年一遇的早餐和礼物盒都无法高兴起来。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个散发各种微微荧光的六面四方体。
“啧,真是小气鬼。”
男孩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拿起了这个除了发光以外就普普通通的益智类玩具,心里想着等老爹回来肯定要他给自己换一个礼物才行。
可直到夜幕降临,男孩都没能等到父亲回来。
然后日升,然后日落,然后...
当男孩再次见到自己的父亲时是在三天后的黄昏,即便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那一天的夕阳格外刺眼猩红,血色的余晖照亮了这座叫做末白的美丽城市,那光就铺在了他的脚下,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终章的帷幕上。
也是那一天,男孩看着失去了呼吸和心跳的父亲在火焰中火化,漫天的黑烟混杂着灰色的骨灰飘向了渐渐暗沉的夜色。他望向陵园中刚刚多出的一块崭新墓碑,细数下方被献上的花束和上面的文字,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能再加上一个姓氏。
他叫奈安,奈安·多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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