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这将军府最吸引林致吾的当属齐崇豫的书房“赐闲堂”了。
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没有精心设计过的亭台楼阁，翠柏扶柳，只有一间间排列整齐的屋子。除了正中间一间用做小会客厅外，其余的六间都藏满了书籍，书架上除了纸质书还有一卷一卷的竹简和帛书。囊括了风俗地志，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排兵布阵的兵法，甚至还各地的菜谱，奇技淫巧的画册，名家书画。这简直就是个小型图书馆，以后可不愁打发无聊的时间了。
齐崇豫引着林致吾走进了他平时读书习字的书房，书房里仅安置着一张长书案，一张小几配两个座椅，以及一张供休息的床榻。四周都码着一摞摞他近期正在看的书。
在林致吾看来这间书房足够的大，大到也可以容纳下她在这里读书。
“我能在这里读书吗？”林致吾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用白色线绳装订着的蓝色封皮的书，翻看后才发现是一本没有标点的繁体文本，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应该问“你能教我识字断句吗？”。一时间她踌躇满志要读完书房藏书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手中的书也索然无味起来。
“可以。”齐崇豫敏锐的察觉到书架旁翻书的人儿热情不再，“怎么了？”，难道是这书不符合她的心意？还是派流风明天去书局买些话本子回来，姑娘大概都爱看话本子。
“我不太认识这些字，还有不会断句。”林致吾沮丧的说，好歹她也是接受了十五年的文化教育，没想到在大雍，她成了大半个文盲。这让她如何实现自己教书育人的伟大理想！
“以后我从翰林院回来后教你。”齐崇豫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夫人是个文盲而感到诧异，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大概只有南疆的士兵突然杀到他的眼前，他才会有露出一丝诧异。
从学生做起也不是不可以，就算是要推迟好多年才能担当教书先生的重任，她也是要向着那个方向努力的。她执着的二十几年的梦想，可不能轻易放弃。
“翰林院？”齐崇豫每天都在她眼前晃悠，她还以为自家相公是个靠祖上荣荫享清福的n代，不想还是有官职的。
“和赐婚的圣旨一道赐的。”齐崇豫二十岁了，没下场参加过科举考试，更别说取得什么功名了。皇上的这两道圣旨可以说是搅浑了京城的深水，朝臣们都在猜测皇上的用意，却是毫无头绪。
万千理由中只有一条说得通：那便是当今圣上要启用新人了。每年宦海沉浮，起起落落的官员不胜枚举，却都不如今年引人注目。若说如今满京城里最为风光的两位青年才俊，当属大理寺少卿仇知晓和翰林编修齐崇豫了，这二位可是皇上力排众议提拔的天之骄子。虽然齐崇豫接到任命后都还没有赴职，这联络感情疏通关系的礼竟然都送到了踏燕关他父亲那里。
只是齐崇豫可能要让皇上和众人失望了，手握军权的将军府里是不能再出一个入主内阁的翰林权臣的。
“禀告少爷，佟大公子求见。”流风书房外高声通报。
“请。”齐崇豫的话音才落下，一个唇带笑意、眼绕芳华的青衣男子，摇着旃檀香扇，逆着光便走了进来。
仔细一看进来的这人身上的银白色的广袖长袍泛着波光粼粼的暗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流光溢彩，再对比一下齐崇豫规规矩矩的黑色外袍，林致吾非常确定这厮绝对腰缠万贯。
前世没感受过资本主义的优越，在这里却被这身衣服按在地上摩擦。
呵呵，好气啊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佟之勉见过少夫人。”规矩的对着袁菲作揖。
“这是左相佟清家的大公子。”京城中的世家公子和贵女大抵都是知道彼此的名头的，却不一定见过面。
“齐崇豫，你一天不膈应我是不是就不舒服？我早就和那一家子断绝了关系。”本来清风霁月的男子瞬间炸毛。哎，又是子不孝父不慈的可怜人。
“被赶出来的。”清隽的声音直直往对方的胸口扎刀子，正中把心。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炸毛的人瞬间顺毛，发出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
“查出来二皇子和佟清的关系了吗？”齐崇豫没有理会佟之勉的黑脸，也将自己夫人未回应对方的事揭过。
佟之勉眼神在齐崇豫和林致吾俩人身上流转了一个回合，心想这齐崇豫竟然会出手帮才进门一个月的夫人？他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那我先下去了。”林致吾察觉到佟之勉的目光后，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走就太不识趣了。
“但说无妨。”齐崇豫拉过林致吾的手，将她安置在书案处坐下后才同她说“一起听听”。
佟之勉自顾自的坐在茶几旁的位置上，“大理寺最近复审了一个杀人案，死去姑娘的父母兄长状告二皇子杀人。”
二皇子素来贤名在外，几乎人人都称赞他体恤百姓，照拂弱小。这指控二皇子杀人的事还是第一桩，更何况在京城里，状告皇子还能呈到大理寺，不知这幕后推手是何人？
“查的如何，需要人手吗？”
“把燕青给我用就行。”
“行。”
“案子本没什么特别之处，死者前胸被匕首所伤。怪的是，昨夜有人到京兆尹盗取死者的尸体。可尸体除了匕首刺的伤口外，并无其他古怪。”
“尸体还在吗？”
“幸好，京兆尹监牢里有个为祸妙龄少女的采花大盗，天怒人怨，最近一直派重兵把守，才没能让对方盗走尸体。不过，去的都是死士，没留下任何的线索。”
“往中毒方面查，就算查不到二皇子的头上，总能查出真正的死因。”齐崇豫心下有了计较，林致吾中的毒定是二皇子做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这二皇子动了不该动的人，也是要给个交代的。
“佟清和二皇子呢？阿吾中毒的事查到线索了吗？”
谁许你叫阿吾的？林致吾在心中吐槽着齐崇豫的叫法，面上却是不变神色。
“还没有。”他都已经认定少夫人中毒的事情是佟清和二皇子下的手了，还让自己查，这人还真能折腾人。佟之勉想着，自己要是能料想到被齐崇豫驱使压榨的如此惨烈，他一定在8年前自尽在荒山上，宁做孤魂野鬼也不要被他救。这货和他兄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从最下面查，总会有破绽的。”想要名的和想要利的碰在一块，他们的欲望是不允许错过对方的。
林致吾这才后知后觉，她被齐崇豫无害的、狸花猫般的外表欺骗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身体稍显单薄、面容略微病娇的齐崇豫。
“关于中毒之事，不知道少夫人如何看？”这少夫人明眸善睐，螓首蛾眉，容貌清丽，坊间传闻林相之女，柳絮才高，不输男子。可如今看着怎么有些名不副实，反倒傻里傻气。
拜托她自己都还糊里糊涂呢，问她怎么看还不如问门外晒太阳的狸花猫呢！“当今圣上还未立储君？”听他们的谈话一直围绕着二皇子和佟相，林致吾虽然不说完全参透，但理出个大致方向还是可以的，权臣党争，牵连的不过是这些权利之下的附属之人。就是不知道这大雍皇帝是不是秘密立储了。
“还没有，先皇后病逝并未留下一儿半女。现皇后为继后，膝下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曾皇贵妃宠冠后宫，膝下有二皇子一位皇子。还有两位皇子年纪甚小，母妃分位较低。曾经圣上有意立二皇子为储君，但被群臣以立嫡立长的祖宗法制拦了下来，是以储君之位悬空至今。”齐崇豫诧异于林致吾的警觉，与前些日子懵懂无虑的她判若两人。
“你们二位这是闺房情趣？”孤家寡人的佟之勉不懂齐崇豫为何会向林丞相之女解释大雍的国本未立，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何还要解释，难道这夫妻间说话也要如同谈书论经，讲究个你来我往？
林致吾没忍住，朝佟之勉翻了个白眼，这是眼睛有多瞎脑袋有多大的坑才会觉得是闺房情趣啊。她再看佟之勉总有种想要关爱智障儿童的冲动，有些人啊，看着人模狗样，腰缠万贯，实际上就是个徒长了一双波光潋滟眼睛的瞎子。
齐崇豫不自然的泯了口碧螺春压了压惊，据他所知闺房情趣，好像、大概、可能、也许不是这样的。
“你支持大皇子？”林致吾询问着齐崇豫，毕竟涉及党争，触及皇权，一个不小心就落得个身败名裂，满盘皆输的下场。她没兴趣掺和这些利益集团的博弈，在她看来朝廷的尔虞我诈，人人都只是为了保住乌纱帽谋求更大的利益而已，于百姓于万民而言，并无多大的益处。
“未曾。”齐崇豫双眸望进了林致吾的眼睛，他心中一怔，他觉得他读懂了林致吾的未尽之意，她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想要远离这权利旋涡的人。
就算佟之勉被逐出佟相府，他多年的筹谋，还是想要入主朝政，虽然为的不是平步青云却也是堵着一口气想要为母亲沉冤昭雪，为得父亲高看一眼。经历了那么多，总归还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他父亲齐将军，本是有机会交出军权，远离纷争的，可是那份对家训对军营的忠诚和热爱，使他无法割舍下官职，就算是远在踏雪关，也还是属于这权利旋涡中的一粒沙石。
而他确信他从林致吾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厌烦。
“你们当我不存在？”佟之勉无言，难道日日相对还没看够？
这男子是美如冠玉，女子如章台杨柳，当是乘龙配凤的良缘。可惜，人不可貌相。
“你该说门亲事了。”齐崇豫又泯了一口茶，耳廓粉里透红，不知是不是被上好的碧螺春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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