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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扼住了跳动的源头。林致吾从噩梦中醒来,撕心裂肺的痛却没有褪去,反而随着逐渐的清醒越发的刺骨扎心。泪水和汗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她却毫无知觉。

  “你醒了。”男人清隽的脸再次映入林致吾的眼帘,不同上次熟睡时惨白,而是满心满眼的疲倦,难道是他一直守着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林致吾强撑着浆糊一样混乱的脑袋,借着光将卧室大眼扫了一遍:雕着花蔓和动物的窗棱门框被漆成朱红色,屋子当中摆放着一张矮圆桌,床榻外侧有摆放着一张低矮的小塌,自己所在的床榻外三两步处挂着清透细密的粉蓝色轻纱帐。

  而这间屋子里最熠熠生辉的当属坐在床榻边俊秀年轻蹙着眉头的男人了,尽管此时脸色有点苍白,下巴处冒着青胡茬,还是丝毫没有破坏美感。

  “你中/毒了。”说起这话时,男人的眉头还没有展开,想必自己的新婚妻子被下毒,而他这个新郎官还丝毫没有察觉,这确实应该令他很不爽吧。

  照现在她在这里的情形来看,下毒的人已经得手了,因为她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想必对方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毒/发身亡了。根据男人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反应,她早在醒来之前就进到了原主的身体里,否则男人不可能不知道枕边人的生死。而正好原主的离去和她到来的这段时间被男主错过了,是以,也就无从发现原主早已中/毒。

  看,自己还妄图什么新生,依着她现在全身蚀骨的痛,能不能挺过去还很难说呢?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受两次这种罪?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上天这般“厚爱”?

  “别担心,下毒的人已经查到也已经自尽了。白术说,你中的这种/毒无色无味且直到身死之前都没有任何的症状,所以很难会有人察觉。这种毒只有两三天后,才会在尸体上显现出血瘀毒发的症状。”男人不甚熟练的柔声安慰着她,在林致吾看来,恐怕他对自己失误的自责比想要安慰人的成分多更多。

  傲娇能当饭吃吗?

  他现在守着自己也只怕是信不过原主和他身边的人,为了以防还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迟来的警惕性能有用吗?

  “你相信我了,是吧。”林致吾在听完对方解释中毒的症状时就知道,眼前的男人就算不说也已经相信了她的话,毕竟中毒的症状是要在中毒的人死去之后一段时间才会显现出来的。而按着她现在的饥饿程度,她应该昏睡了不止一天。

  她足足昏睡了两天。

  那么,男人守着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在防备着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你是林相府的大小姐:林致吾,是我齐崇豫明媒正娶的妻子。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行。其他的你不用操心,对外人也无需说什么,以免生出其他事端。”

  声称自己丈夫的男人陈述着他的决定,显然,他是想要将错就错维持现状了。也好,没对自己产生杀意,便已是她想要求得的最好结果。林致吾轻轻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最近除了我送的东西,不要用任何人送来的食物。至于归宁,恐怕是要等到你身体好些了之后再去的。”

  “这几天我都会陪着你。”

  一瞬间,林致吾似是从那个叫齐崇豫男人口中听到了亲人般的关切。她在心中摇了摇头,怎么会?这种关心和不忍的情感来的太突然,就算是当时她躺在病床上时,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医护人员也只是对她的遭遇报以同情而已。

  齐崇豫派齐府的陈管家去牙行挑买了些出生干净的奴仆,这齐府虽然不大也没什么人要伺候,但是基本的厨房杂役,采买花匠还是要有的。

  .

  归宁日,齐崇豫带着备好的回门礼“金猪”以及其他的金银玉器,乘着马车独自去了林相府。

  京城西门大街,青石板的路笔直宽阔,延伸上去便是西门。一座蔚然宏伟的宅第呈现在眼前,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座神态威猛的石狮子,雄狮脚下踩着一只绣球,雌狮子身边依偎着一只贪玩的幼崽,两尊石狮子蹲坐在石座上,项戴铃铛,头上布着十三个卷鬃。朱漆红门上茶盅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牍上写着“林丞相府”四个笔力遒劲的金漆大字。

  林相府的门童侯在大门外接引来客。看到齐府的马车,便将人和回门礼接引着进府。

  林相爷今日下了早朝便早早的回到了家,女儿的归宁的日子可不能耽搁。林相因为子嗣单薄,便格外的宠爱这一儿一女,如今女儿谕旨亲赐,嫁于齐家,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外人不甚了解齐崇豫,以讹传讹。他不说深知齐崇豫,但是对齐将军府也还算了解。

  在中堂等待着的林相爷看到只有齐崇豫一个人,也顾不得其他,便问“怎么就你个人来?”

  “回岳父大人,阿吾身体略有不适,暂时不便出行。只是归宁礼重,总不好违,我便只身前来。待她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回来。”齐崇豫面对林相爷和夫人谦逊谨慎的回话。

  林相久居官场,心里觉得古怪却也看不出对方有何隐瞒之处。

  “吾儿是生了什么病?怎么这般严重?”林相夫人追问道。

  “岳母不用担心,只是普通的风寒,已经找大夫看过了。阿吾只是精神不济,身处并无大碍。”齐崇豫面不改色的向林相夫人回道。

  “夫人别急,既然崇豫说无妨那便不是什么大事。吾儿没事的。”总不能女儿才嫁过去,岳父岳母便登门探望,于礼不合。

  世人只知道林相宠爱膝下子女,却不知这相府夫人才是第一位的宠爱子女。林致吾出嫁没有带乳/娘,只是因为她没有乳/娘,是林相夫人亲手带大的。

  女儿没有来,林相夫人询问了几句家常话后,便派人去准备归宁宴。齐崇豫则跟着林相去了书房。

  翁婿二人来到书房坐下,品茗话事。“下月初你便要去翰林院任职,届时定要克己慎行,编修一职,虽是当今圣上亲封,也难保遭人嫉恨,是以,为官行事,都要谨小慎微。”

  林相数年来如履薄冰,周旋于朝臣和皇上之间,力求平衡各势力推行法政,虽然官至右丞,却还是有很多不得已,也遭到了不少朝中政见不同的同僚的弹劾。

  而齐崇豫初入官场,齐将军又远在踏雪关,朝堂上能依仗只有他这个岳丈。

  “是。”齐崇豫能料想到他挡了多少王松贵族的前程。

  “我与你父亲十年未见了,他近来可好。”

  “家父来信说,他和母亲一切都好。南疆时不时的在踏雪关骚扰百姓,但也只是试探,目前还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这踏雪关是大雍在南疆的第一道防线,踏雪关以南为南疆,飞沙走石,终年少雨,气候恶劣。踏雪关以北是大雍,城内有贯穿的一条河,人称天河,灌溉哺育了大雍一半疆土的百姓。与其说南疆是意在踏雪关,不如说他们看中的是这条母亲河:天河。

  二十年前,还是齐老将军驻守踏雪关;十五年谦便是齐将军驻守,不知未来何人能担此重任?若是齐将军长子齐崇南还在,或许可堪此大任。可惜,英年早逝,偏偏这齐崇豫又生得一双执笔的手,而非一双执剑的手也不知。待齐将军百年之后,不知这十几万齐家军又该何去何从。也罢,后事自有后人操心。林相和齐崇豫聊了些诗书典籍,便作罢。

  .

  齐崇豫在书房里翻着书卷,心思却飘到了自己才娶进门不到半个月的夫人。回想起她晕倒那次,梦中一直在哭泣呼喊,呼喊的当是她的父亲母亲,他们一定是非常的爱她。

  如果他死了,他父母是否会为他流一滴泪呢?

  “少爷,燕青求见。”书童流风的通报声打断了齐崇豫的思绪。燕青,已经出去十一天了。

  “禀少爷,属下查到那下毒的丫鬟的父亲都在佟相府江南别院里当差,在您大婚头一天黄昏,她出去了一趟。据查,她见了一个驼背的男子,这个驼背男子很有可能是二皇子府上的人。”

  燕青抱拳禀告道。一身的寒气。

  “佟相和二皇子?”齐崇章捻动着右手的手指,暗暗的思索:据他所知佟相并没有在支持二皇子,难道只是巧合?只是这般不同寻常的□□到底是谁给的?又是谁要置林致吾于死地?

  佟相虽然与林相政见不和,但是数年来也未动如此手段。那么最大的可能是二皇子了,可二皇子又有什么理由要对林致吾下手呢?自从林相长子病逝之后,林相便对膝下的一子一女格外的疼爱,甚至将教书先生请到府中授课,也不轻易允许二人出府,如若外出,必然派侍卫如影随形。

  或许二皇子是冲着他来的。

  “燕青,你怎么看。”他担心自己会被朝堂的争斗蒙住双眼而忽略朝堂之外的原因。

  “属下从宫中得到消息,二皇子曾经向皇上请旨求娶少夫人。”燕青如实的禀告。早在皇上下旨给自家少爷和少夫人赐婚之前就向皇上请过旨,不知为何皇上竟然没有满足他最疼爱的二皇子的请求。果然圣心难测。

  “二皇子?”世人皆知二皇子贤明大度,但在齐崇豫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子,没有哪个是心思纯良的。拉拢林相不成便动了林致吾的心思,再行不通便想要挑拨离间,咱们大雍朝的二皇子还真是贤明。

  “传信给佟之勉,让他仔细的盯着二皇子和佟相。”

  “你先退下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从京城到江吴一个来回,十一天就赶了回来,日程缩短了将近一半,燕青必是马不停蹄的赶路了。刚才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虽不忍,却没有办法。燕青和白术今年都二十五六了,仍然跟在自己身边,如今他都娶妻了,他们还尚未婚配,如果兄长还在,必是把他们都安排妥当了罢。

  想起兄长,他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失去兄长时的场景,府里的所有人都忙碌着,压抑悲痛的忙碌着。而十岁的他,却被所有人遗忘,他在兄长的灵堂里悄悄的躲了起来,想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看看他最敬爱的兄长,却不想躲在暗处的他,听到了母亲诛心的话。原来,死亡和恨意是会感染弥漫延续的,而他就是那个被母亲怨恨的人。

  齐崇豫感觉自己全身发颤,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要冲破他的身体,摧毁一切可视可触的事物。而他现在最想毁灭的便是自己,又不禁埋怨这白日为何这般长。

  不行,他还要将盯着林致吾喝药,他已经让一个林致吾因他而死,他不能再让另一个林致吾因出差错。

  他背不起另外一条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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