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要他这条命
“我吗?”小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很遥远很遥远的那个时空,自己还坐在那辆白色骏捷的副驾驶上,反光镜上挂着两人合照的水晶挂件,在哪里一摇一晃。
自己装了奶声奶气的小孩声音唱了一首儿歌,撒娇地侧过头去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老公,鼓掌。”
驾驶座上的男人望了一眼前面笔直宽阔的路,恶作剧地笑了一下,双手猛地从方向盘上移开,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突然,后方的一辆大货车直直地撞上了白色骏捷的车尾,巨大的冲力将小轿车整个顶了起来,车头一下翘起,在空中弹跳了几下,重重地砸到地上……
思绪渐渐拉了回来,过去的事情竟然已经这么遥远,还留在哪里的人,你们过得好吗?
小七两眼满盈了泪花:“是车祸,你呢?”
“啊?好吧,我承认这也太狗血了,我也是车祸。”苏承义呼呼地喘了两口气,面上也有些怔怔的。
狗血?小七忍不住一乐,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叩门响,陈虎推门走了进来。
“掌柜的,赣南来的急件。”
小七接过陈虎手上的信件,扫了一眼苏承义,苏承义急忙转过脸去,做出一副你就当我不存在的摸样。
信封上飘逸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徐子晋写来的的,小七微微笑了一下,将信拆开来,才看了两行,脸色顿时凝固了。
苏承义瞟了一眼小七阴沉的神情,急忙站起身来:“怎么了?”
小七似未听到一般,一手抓了那信纸,脸上似是震惊,似是愤怒。苏承义尴尬地笑了笑:“你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改天空了我们再聊。”
“恩,”小七猛地醒过神来,胡乱地朝陈虎挥了挥手:“送苏大人出去。”
陈虎答应着,等到苏承义离去了,小七将那信纸捏了又捏,整个身体微微颤抖着,似是蕴含了极大的怒气,忽地手上一用力,将那信纸紧紧揉成一团。
瞧小七那张乌云阴沉的脸,彩轩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上了四楼的办公间。
“叫陈平,何大山,王忠和李林木来见我。”
“是,”彩轩应着退了出去,小七取过书案上的笔墨,抽出一张纸来,胡乱在砚台里蘸了蘸。提笔却晕了一大团墨汁在那纸上,脸上更阴沉了几分,抽手就将那张纸扔到地上,平了平气息,又拿过一张。
“掌柜的,”门口传来了陈平的声音,听到小七出声答应,陈平和李林木四人随着彩轩进了屋。
“山南来的顾掌柜,什么时候到?”
“回掌柜的,传了信来,下月初八就到,”陈平抱了拳,恭恭敬敬地答道。
“恩,”小七急急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片刻停了笔,将写好的那张信纸递了过来:“拿去吹干找个信封装起来,尽快给三爷送去。”
“是,”陈平小心地将那信纸接了过来,王忠几个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瞧小七的神色,俱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小心的立在哪里,不敢出声相问。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几个,铺子里的事情都是熟悉了的,这段时间要尽心照看着,等顾掌柜来了,再带他熟悉熟悉事务。”
几个人顿时吃了一惊,纷纷抬眼看来,小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凡事照着之前的规矩处理就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遇事商量着办,商会上也要多去走动着。”
两个时辰以后,一辆轻巧的桐油马车从景安城的顺德门驶了出去。小七坐在车上,恨不得马车长了翅膀飞起来。
“小姐,陈虎说日夜兼程,差不多两天就可以到南阳了。”彩轩把头从车外缩回来,怯怯地看着小七说道。
“叫陈虎也进来歇着吧,晚间再出去换。”小七疲惫地回了一句,为了加快脚程,还另外带上了一个车夫,可就算是这样,等到回了赣南,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算上送信来的时间,前前后后总要耗上一个来月,小七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五味杂陈,又是心痛,又是愤怒,又是悔恨。
心痛的是,是秦月小小年纪,过去已经是历尽坎坷,眼看着过上了安生的日子,谁想到,竟然遭此一劫;悔恨的是,自己识人不准,养虎为患,才招来了这样的大祸。
小七仔细回想了几番,仍是记不起来那有权的摸样。只依稀记得,柳记羊肉粉馆自从辞了陈婶子以后,那有权便变得手脚勤快起来。
如今想来,他竟然是一早就打好了主意,寻着粉馆里无人的时机奸污了秦月,以为这样一来,秦月连同柳记粉馆,便可以尽数落入他的手中。
纵使徐子晋信上写得再委婉,小七仍可想象得到,秦月受了这般苦楚,可知她未来将要如何?这段日子,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平安镇的秋天仍是一片翠绿,再好的景色,小七也没有心思去瞧,到了镇子上,便给陈虎指了路,一直往镇东头的医馆驶去。
马车在医馆门口停了下来,医馆门口冷冷清清的,大门两边还贴了一副陈旧的对联,对联的边角都已经发黄了,在风里微微地翘起。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抬脚便走了进去。
“小七?”听到门口马车声响,徐子晋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面上一片惊讶。
“徐大哥,”小七眼里一热,紧走了几步。徐子晋连忙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伸出手去扶住小七的肩膀,嘴里嗫嚅了几句,终究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这……小月呢?”小七努力将情绪压了下去,抬起眼来看着徐子晋。
“都怪我……负了你的托付,”徐子晋满眼都是红红的血丝,声音低沉地答道:“在屋子里,粉馆里的王嫂子在陪着她。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一定会,很高兴。”
“恩,”小七轻轻垂了睫毛:“不怪你,若是要怪,怪我,我是她姐姐,都没能护着她,我真不应该留她一个人,我……”
小七轻轻抽了一口气,抬起眼来,眼神变得有些寒测测的:“那人在哪儿?”
平安镇的衙门牢房窄小阴湿,小七也算是熟悉的,在门口转了几圈,小七顿住了脚步,拉过彩轩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一旁的师爷。
亏得当初开粉馆的时候林慕东帮忙搭线,这个师爷,小七也算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既是熟人,又有银子,自然百事好说。
“请师爷替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今日便将这案子结了。”小七瞪着那黑洞洞的牢房门口,冷声说道。
“这等恶徒,我家大人定会秉公办理,柳掌柜在这里稍等,稍等。”这小小的平安镇日常上有什么油水可捞,那师爷眼里早就乐出朵花儿来,急忙袖了那银票,连声应道。
小七摇了摇头,伸手再拿了张一千两的银票,咬了咬牙,眼里透出一阵阴寒:“不用他认罪,我要他这条命。”
那师爷袖着银票进了衙门,片刻便有人出来传唤,几个衙差从牢房里拖了一个浑身脏污的人出来。
经过小七身旁时,那人眼里忽然露出一丝精光,对着小七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小七双手捏得紧紧的,恨不得上去一刀结果了他,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小七转过头来,对上徐子晋宽慰的眼神,心绪稍稍平了一下,跟着他一齐往衙门大堂里走去。
堂上坐着一个油头肥耳的官儿,正是平安镇的镇长曲大人,平日里若是见了这样的人,小七一定是极为不屑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是能花银子办成的事情,便不叫事情。
“啪,”曲大人提起惊堂木猛地一敲,堂下那人打了个哆嗦,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赵有权,你可知罪?”
“大人,草民冤枉啊……”堂下那人身上将头猛地一磕,大声呼喊起来。
“冤枉?我看你是糊弄本官,来人,先打他八十大板,看你招不招认。”曲大人极为神气地扔下一根签子,眼神得意地瞟了小七一眼。
小七向他投了个感激的眼神,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堂下跪着的有权。
“草民冤枉啊大人,草民与那柳家二娘子情投意合,草民真的冤枉啊大人,是她勾引草民,草民是被迫的啊大人……”
板子一声接一声的打下去,有权凄声叫嚷着,起初声音还算尖利,到最后只剩喉头里嘶嘶嚇嚇地喘着,再几板子下去,忽地吐出一口气来,侧头栽倒在地上。
那打板子的衙差手上却仍然没停,直到打完那八十大板,有权身上的血肉混着破烂的衣裳,整个人已经死透了,曲大人挥了挥手,便有衙差像拖破麻布袋一样,将有权拖了出去。
小七整个人像被抽尽了气力,努力屈膝向着曲大人一拜,脚步机械地向衙门外走去。
依着大晋例律,奸污妇人者,最重不过发配流放,何况这个时空的妇人,受了这等凌辱,大多只会和血咬牙往肚子里吞,并不会闹到公堂上来,这有权也是因为这样,才存了那肖想的念头。
这样下贱卑劣的人,她如何能够容他活着,他若是活着,秦月便等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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