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裴五爷的报复
停了筷子，才发现刘三爷呆呆地看着自己，只怕是费了十二般的老力，才忍住没有显出惊恐的神色。
“这个，真好吃，谢谢，”小七顿时大窘，轻轻嗫嚅道。
“呵呵，”刘三爷忽地莞尔，伸出手来，将粘在小七脸颊上的一根虾皮拨掉了，温温地笑道：“你，还真是特别。”
小七对上他亮亮的瞳仁，只觉得叫他看得心头发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掩饰，听到舱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便探身到舱外去看。
暮色沉沉之下，远处的湖面上飘起来许多点红光，那红光之处不时地飘阵阵琴弦雅乐，小七兴奋地笑道：“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那乌烟瘴气的地方，你去瞧什么？”刘三爷微微一愣。
“就开开眼界也好嘛，”头天送张家老爷上船的时候也未曾细瞧，不知道这湖上的雅妓，是否真的像传闻中的那样色貌双全。
刘三爷见她兴致浓厚，便吩咐船家将船开了过去，行得近了，只见湖中心泊着十多只花船，舱外围着丝绸帐布，都是些粉红紫罗的，被风吹得悠悠荡荡，果真别有一番景象。
船上挂着许多的灯笼，映照得整个湖面都泛起一片柔和的红光，时有阵阵谈笑风生和丝竹乐响，从那些帐幔后面传来。
这般景致，便是不寻欢作乐，只邀上几个好友，踏月游湖，再喝上两杯清茶，也是极为惬意的。
刘三爷却似乎并不大喜欢面前的事物，随了小七站在船头，眼神只看向远处。
他腰间仍旧挂着那把竹笛，小七想起海上的那一曲，若是有了比较，这些花船上的伎俩都要立马落了下乘。
“三爷，再吹奏一曲可好？”
“恩？”刘三爷将眼神收回，瞧了瞧这湖上乱七八糟的许多船只，微微一摇头：“太过引人注意，不好。”
小七顿时有些索然无味，再看几眼，这湖上的风光并不如刚才那般好了，闷闷地说了一声，走吧。
边上的一艘花船内，一个精瘦的汉子掀了半边帘子，瞧着渔船慢慢打着水响离得远了，低声问道：
“五爷，就是这人？”
“恩，”裴五爷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阴寒，眼神怨毒地瞧着舱外。
林慕东还不回来，许多的事情都堆到了小七头上，彩轩端着食盘进来了几回，也不见小七动过。
“小姐，先吃了饭食吧，这都快饿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回话的管事都走了，彩轩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小七从那一大堆账册里面抬起头来，才发现腹中确实空空，见彩轩满脸的抱怨，忍不住一乐。
刚端过碗来吃了两口，又听见敲门的声音，彩轩有些不高兴地去应了门。
“小姐，王管事求见。”
“恩，让他进来吧。”小七胡乱扒拉了几口，放下碗来。
“小的见过柳掌柜，这是张老爷送来的合同，”王管事进门见了礼，将东西递了上来。
小七翻看了一下，上面已经签了字立了契，看来这张老爷果然是个言出必行的，动作也足够麻利，满意地点点头，叫彩轩拿去交予专管这个的管事盖印入档。
“王管事还有事？”小七见他送了东西，还立在哪儿，脸上的神色有些讪讪的，只是不挪脚。
谁知道这一问，王管事竟然跪了下去。
这王管事是开张前才招进来的，凭着办事机灵升做了管事，小七直了身子，好生疑惑地看着他。
“小的该死，那日在湖边，小的的确是害怕了，没有护住掌柜的，”王管事见小七不开口，便将头伏在地上，一叠声儿地说道。
小七舒了口气，还当是什么事情，这招来的伙计不比家奴，做人自保只是本能，他若不提，她都忘了这茬儿。
“你起来吧，往后用心办事就是了。”
王管事见小七当真没有恼他，急忙一口应承了，一骨碌爬起来告了退。
叫他这么一搅，小七失了做事的心思，想了想从账册底下抽出一封信来，展开看了又看，面上神情渐渐柔和了。
信是秦月写来的，说了许多平安镇今日的见闻，羊肉粉馆的收入状况，又问了小七许多的话，末了还特特说，徐子晋嘱咐她天凉了要注意身子。
等到彩轩回来，小七叫她陪着一齐下楼去，到卖衣物绸缎的柜上挑了些精美御寒的男女成衣，知道秦月手巧，又拿了一匹细致的棉布，到账房过了帐，吩咐彩轩寻人送回平安镇去。
想了想，叫彩轩先将挑好的衣物拿去打包，自己出了百货居，往隔壁街口的书店走去。
小七也不知道这医书是技艺相传的还是公开有卖，到了书店一问，果然有好几本医书，还有些记载着药物习性的药理书，便一齐买了。书店的伙计是认得百货居柳掌柜的，便与她做了个相宜的价钱，细细把书包了。
拎着包好的书走出来，盘算着不知道张家的墨送到了没有，拿上一盒给徐子晋捎回去也是好的。
拐过街角，远远地就看见了百货居金灿灿的店招，小七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走去。
双肩突然一下被箍紧，小七刚要惊叫，一只臭烘烘地大手捂了她的嘴巴，使劲把她往身后的巷子里面拖。
小七使劲挣扎着，突然后脑一疼，便失了知觉。
百货居旁边的巷子里，一个尖耳猴腮的精瘦男人四处张望了几眼，身后跟着两个粗布麻衣的蛮脸汉子，一人一头拎了一只鼓鼓的麻袋，悄悄摸着往城外去了。
离城四五里地的地方，有一间小小的土地庙，这会儿一个满脸蛮肉的汉子蹲在庙里的破瓮上，那尖耳猴腮的男子在庙门口转来转去，不停地张望着。
“李哥，来了。”另外一个长得蛮呼呼的汉子跑了进来，向那尖脸男人叫道。片刻，一个公子哥摸样的人领着一名随从，走进了庙里。
“五爷，成了，”那姓李的瘦猴胁肩谄笑着，凑上前来。
“恩，”那公子哥扫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冷冷地喝道：“打开。”
“是，”瘦猴解了麻袋的口子，将袋子往下一拉，露出一张俏脸来。
那公子哥阴沉沉一笑，走到近前，蹙着眉头看了又看，忽地高高抬起脚来，使劲往麻袋上一跺。
“啊……”小七忽然觉得剧痛，惊醒过来，便觉得背上有如火烧，疼得连连抽搐。
那公子哥瞧她蜷缩着身子，裹着麻袋在地上抽来抽去，一脸意味十足地盯着她，又抬起另外一只脚，照旧踩了下去。
这一脚正中小腹，小七长抽了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捂住肚子，才发现两只手似乎都被绑了，动弹不得，只觉得腹部一阵阵抽紧，好大一阵才缓过气来。
“是你……”小七忍住疼痛，抬起头来，裴五爷脸上带着怪笑，眼神凌厉地瞪着她，见她一张脸都疼得变形了，表情更为狠戾，脚下使了力气，一连串地踢过来。
土地庙里登时传出阵阵女人的惨叫声，片刻变成了闷声的抽气，那瘦猴见裴五爷脚下越来越狠，忍不住上前拦了一下：“五爷，踢坏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哼，”裴五爷脚下一顿：“坏了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是是是，只要五爷高兴，敢招惹五爷，也算是她自家不开眼，”那瘦猴连忙谄笑着，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
“那也太太便宜这娘们了，”裴五爷收了脚，俯下身去，看见小七一张脸没了半点血色，紧紧地咬着牙关，唇角渗出些血丝来，便阴测测地怪笑道：“臭娘们，仗着自家几分颜色便敢来招惹我裴五爷，小爷我定要叫你生死不能。”
说罢又踢了一脚，冷冷地向瘦猴说道：“卖得远一些，别管几个钱，只要是那最下等的野窑。”
“爷您放心，我李四办事您还信不过。”
裴五爷招了招手，那随从掏了一个钱袋出来，扔到瘦猴的怀里，瘦猴捻开口子看见亮花花的银子，一张脸上笑得起了几百道褶子。
“做得干净些，这百货居也不知道什么来头，”裴五爷狠声道：“若是叫人寻到连累了爷，保准叫你没命。”
“是，小的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手脚，爷您只管放心。”瘦猴见了银子乐开了花，连连应了，弓着身子将裴五爷送了出去。
送走了裴五爷，看见地上缩着的小七，也不知道坏了没有，皱了眉朝那两个汉子吼道：“赶紧装起来，趁夜送到船上去。”
却说彩轩在百货居候了半晌也不见小七回来，眼瞧着天都要黑了，便去隔壁街口的书铺寻她，谁知那书铺的伙计却说柳掌柜一早就走了，彩轩觉得心里有些慌慌的，又回到百货居一直等到夜里打烊。
“三爷睡下了，柳掌柜有事明天再来吧。”陈云看了看漆黑的屋子，低声向彩轩说道。
“小姐她不见了，陈爷，您赶紧通报一声吧，”彩轩急得心里着火，忍不住喊了起来，陈云神色一紧，正要发问，房门忽地“吱呀”一声打开，刘三爷只批了件外衫走了出来，寒声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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