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险些受辱

　　位处赣南府内半月湖旁的品仙楼里，彩轩趴在一旁的雕花木窗旁，看着湖上的景色船只，不时地回过头来说些新鲜的风景给小七听。

　　小七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这品仙楼果然不负名头，雅间里的一摆一设，都显得精致怡人，只是价格也让人咂舌，这临湖的雅间，光是包厢费就要使上十两银子。

　　喝了快有两盏茶，百货居里一名姓王的管事打了帘子进来，向小七禀道：“张老爷到了。”

　　彩轩急忙一个翻身，规规矩矩地在桌子后面立好，小七不敢怠慢，搁下杯子迎了出去。

　　从楼梯处走上来三四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一位阔步轩昂的中年人，生得面色红润，肤白长须，一看就是富贵汤里泡着的。

　　“百货居二掌柜柳小七，见过张老爷，”小七矮身施了一礼，眉目稍稍有些低垂，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为理事大气一些。

　　林慕东之前可是专门叮嘱过自家，这张老爷来头极大，赣南宁州张家的制墨，就是在京里也有着极响的名头，听说曾经给宫里奉过御墨的。

　　与供货商打交道的事情本来不在小七份内，无奈前些日子往百货居供应绸缎的商家出了些岔子，林慕东急着要去处理。依张老爷的身份让管事们来接待又有些不妥，只好小七硬着头皮上来。

　　“柳掌柜不必多礼，早就听闻赣南府内的百货居有位女掌柜，年纪轻轻却是女中豪杰，”张老爷搙了搙下巴上的长须，许是见小七实在太过年轻，言语之间虽然客套，语气里仍是带了丝不屑出来。

　　“张老爷谬赞了，”小七早已习惯了周遭的眼光，小小的轻看并不能如何，爽朗地笑道：“张老爷请进，里面说话。”

　　稍微富贵些的人家都喜欢受人奉承，张家制墨虽然沾了许多书香气，想来也免不了俗。小七引他就了上座，自己在下首坐下，一桌酒菜转眼就摆了上来，又亲自执壶替张老爷斟了一杯，先举杯邀道：“多谢张老爷垂青，我百货居倍感荣幸。”

　　张老爷见小七举止大方，言谈之间倒是颇具礼节，也笑吟吟地将杯子抬起来喝了。

　　张家的制墨，凡是大些的书笔雅居都要进上些许，虽然价格昂贵，但充做门面正是上好，林慕东几番请人牵头才说得张老爷动了心思，若是百货居能引进张家的墨品，必定引得那喜好雅物的人士争相前来。

　　这酒虽然不比雨花青甘甜怡人，也是品仙楼里上等的百酿醉，属于有些烈性的。几轮敬酒下来，张老爷面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小七仍是一张脸儿俏白，眼神清清明明地。

　　趁着酒兴，把百货居与商户合作的方法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又将百货居自开张以来在赣南府的影响力不露声色地夸上一夸。酒桌上向来容易成事，张老爷见小七谈吐不差许多男子半点，更何况事先林慕东早就牵好了头，一来二去，这张家在百货居置柜的事就板上订了钉。

　　谈完了正事，张老爷又问些小七的身世境况，听到小七自幼失怙，只余下幼妹与她扶持，不由得在心里惊叹了几分。

　　一席酒喝了半日，听到窗外传来些丝竹乐响，小七向彩轩打了个眼色，向张老爷笑道：“听闻张老爷喜好乐器，小七备了些小礼，还请张老爷一观。”

　　说罢引着张老爷走到窗边，外面的半月湖上已经挂了灯笼，湖边的花船都开了出来，三三两两地停在湖面上，不时有些水响人声传来。

　　来之前小七着人打听了多日，原来这张老爷虽做着斯文大体的生意，实则是个喜好风月的人，索性小七也没有什么君子的认识，为着长远谋算，便来个个成人之美，将一次人情做得足足的。

　　张老爷见了这般景色，果然咪了眼，脸上意味十足，小七见他这神色，便知道这份礼是送对了，往后再与张家打交道，只怕是顺风顺水了。

　　送了张老爷上船，小七脚步稍有踉跄，其实酒意是有些过了，只是亏着自己喝酒不上头这一点，便硬生生地撑做无事，彩轩见状，急忙上来扶了她，往马车走去。

　　“放开我姐姐……姐姐……”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小七停住脚步回望过去，只见一艘船前围了四五个人，两个下人打扮的正拉扯着一个小姑娘，似要将她往船上拖拽，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推倒在地，嘴里哭喊着。

　　船头上站着一个公子哥摸样的人，面色表情有些恶狠狠的，嘴里笑骂着什么。

　　小七皱了眉头，抬手叫过王管事跟在身后，瞧对方人多，又让车夫系了缰绳，一起过去看个究竟。

　　那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的摸样，看着像个贫苦人家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挣扎不过那两个下人的力气，正被拖着一步步朝船上走。小男孩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才扑上前去又被其他的人一脚踢开，地上散着一只竹篮，篮子里面装了些花束，已经被践踏得稀烂。

　　“住手。”

　　忽然听到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那几个下人手下一松，循声望来，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扶着丫鬟，脸上带了厉色，走到跟前来。

　　趁着拖扯自己的人愣神，那小姑娘急忙挣脱开，一头扑到小七脚下，连连磕头唤道小姐救命。

　　那公子哥还当是谁坏自己好事，一瞧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姐，脸上带了几分轻浮气儿，跳下船来：

　　“这位小娘子，可是想与在下同船一游？”

　　听到自家公子调笑，那几个下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小七十分厌恶这种浪荡的人，眉头紧了又紧，叫彩轩扶了那小姑娘起身，问她究竟何事。

　　那女娃还没开口，旁边的小男孩站起身来，气愤地大声说道：“这人说要买我们的花，又说我们的花不好，非要姐姐上船喝酒，还砸了我们的篮子。”

　　小七瞧那一地的残枝，猜到定是这公子哥瞧人家卖花姑娘生得几分颜色，便起了龌龊的心思。旁边的下人听到那小男孩说话，抬腿又是一脚，正正地踢到他后背上，那小男孩被踢得飞扑起来，小七怒从心头起，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上前狠狠一踹，那踢人的下人腿弯正中一脚，疼得哎哟哟直叫唤。

　　“把她给我抓起来，”那公子哥似是没想到小七这般泼辣，面上一狠，恶声恶气地唤道，几个下人得了令，都纷纷围了过来，那小姑娘将弟弟护在怀里，面上惨白惨白的，吓得浑身都在筛糠。

　　小七心里一阵紧张，瞧这帮人的架势只怕不是能讲道理之辈，对方四五个壮汉，自己这边只有四个人，自己和彩轩还是女流，不由得有些懊恼起刚才的行为鲁莽来。

　　车夫和王管事是久经市井的，都知道这些恶奴发起飙来怕是挡不住，今天只怕是要吃大亏。只见拳头挥到了眼前，这车夫还有几分力气，王管事却是个精瘦的，吓得站都站不住，抱了脑袋转身就要跑。

　　彩轩护着小七，背上也挨了一两下，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只是一门心思地要护主，咬着牙受了几拳，眼看就要被扯开去。

　　后悔已是来不及了，小七趁乱踢了几脚，使劲拉住彩轩，就要往张老爷的船那边跑，迎头却撞上了一个下人，已经被团团围住。

　　“哼，这半月湖边谁不知道我裴五爷，你这小娘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扰了小爷的兴致，”那公子哥见小七被制住，阴冷冷地喝了一声：“要不是见你还有几分颜色，可别怪我裴五爷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一边浪笑着，走过来抬起手就要摸上小七的脸蛋，小七一口贝齿都要咬碎，暗恨自己不自量力，只是实在见不过这种浪荡的行径，害得自家要受这等屈辱。

　　眼前忽然一花，那裴五爷整个飞了起来，扑通一声掉到湖里，几个下人还被反应过来，已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拳脚，打得七零八落地滚到地上。

　　“柳掌柜没事吧？”陈云似从天而降，将小七拉了过来护在身后。

　　见到陈云，小七长出了一口气，摇头道无事。

　　那几个下人本来就是凭着一口恶气欺负人的，碰上会使拳脚的人就是一盘渣渣，裴五爷在湖里扑腾了好大一会儿，也不敢爬上岸来。

　　陈云将身后的剑抽出来，指着地上的几个恶奴，寒声道：“还不快滚。”

　　主子还泡在湖水里，下人哪里敢动，只趴在地上，连道大爷饶命。

　　小七看也不看他们，走过去将那对姐弟俩扶了起来，见那小男孩伤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叹了好大一口气，摸出七八两银子来递给他们，嘱咐他们赶紧离开。

　　不知道这裴五爷的来历，小七也不愿再生事，便算是便宜了他。

　　多亏了陈云出现，才免去今日的屈辱，小七概叹之余，也有些好奇，百货居开张不久刘三爷就离了赣南，如今见了陈云，想是回来了？刚要问个究竟，陈云已经抢先一步，走到前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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