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席之地

　　翌日小七陪同林慕东带了一包茶叶去拜谢拉姆夫妇。拉姆得了礼物，高兴的邀请小七和林慕东到自家院子里喝下午茶，知道林慕东的船队想要买些香水回国，拉姆笑道：

　　“这有什么困难的，蒂娜喜欢香水，她的朋友安格斯爵士是威利尼亚最好的香水商，我想蒂娜一定很愿意介绍你们认识。”

　　安格斯爵士听说是蒂娜的大晋朋友，当天便将上等的香水送到林慕东的船上，小七负责与他交涉，竟以比穆罕默德之前还低的价格买了下来。不过两日便将货物办妥，林慕东直叹柳小七是天助他也。

　　回航顺风顺手，水手们归心切切更是将风帆鼓得足足的，小七日日与林慕东把茶话些赣南的商场之事，倒也不至枯燥。

　　时至正月，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近日天气严寒，冻伤旧病的人就比往日要多，徐子晋日日忙到天黑，夜间也把医馆堂前的灯亮着，方便那些夜里急病的人。

　　最近一个月来，秦月天天都去码头等候，但凡碰到那远洋回来的船队都要上去打听，往往欢喜而去，失落而归。

　　徐子晋每次见秦月回来神色黯淡，虽不说什么，心里也随着她一阵期盼一阵失望。

　　天寒地冻，海上的风小七你还受得了吗。

　　“徐大哥……”

　　徐子晋摇了摇头，定是恍惚了。

　　“徐大哥……我回来了，我是小七呀”

　　徐子晋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衣衫整洁的少年走进门来，脸上的肤色略微有些黝黑，眼睛闪闪亮的看着他。

　　“小七……”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秦月听到声音，急忙从后院跑进来，见果然是小七，一头扑进她怀里，登时红了双眼。

　　“小七回来了，哈哈……你长高了，晒黑了呢，”身后的书远笑着上来拍拍小七的肩膀，一边帮她把包袱放了。

　　“书远，小月……”小七也有了些许哽咽，拉起怀里的小月细细打量，见她脸蛋稍微白胖了些，身量也似乎长开了些。

　　你一言我一语，小七似乎有些应接不暇，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抬上来，书远迫不及待的问小七海上的轶事，秦月心疼姐姐只顾说话没空吃饭，拿筷子去敲书远的头，徐子晋笑着不言语，将盘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小七。

　　小七说了在威利尼亚的遭遇，又将回行时林慕东给的酬金100两银子并之前的那个匣子，一共200两银子拿出来，看得书远直愣愣的傻了眼，秦月更是满脸的崇拜，连徐子晋也忍不住奇道：“小七竟然懂西洋话？”

　　“呵呵……”小七不想对他撒谎，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好把传教士的那一套又拿出来说。

　　“姐姐是最棒的，姐姐什么都会……”秦月欢喜极了，书远逗她：“是啊，小七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缝衣服，小月你还不赶快把你给小七做的衣衫拿出来现现。”

　　“哼，会缝衣服有什么了不起啊，要像我姐姐这样，敢下大洋，还赚这么多银子，这才叫本事呢。”

　　小七见他们相处融洽，只觉得一路上的疲乏，竟都一扫而空。

　　吃了饭，秦月将做好的衣衫拿出来献宝，只是小七这几个月就蹿了一个头，衣服上身却是短了，秦月撅着嘴老大不乐意，书远笑话她小孩脾气，两人又闹起来。

　　还有四天就是年夜了，徐子晋和书远平时不在意这些，小七第二日便带了秦月书远上街去置办年货。天气虽冷，街上买办的人却是不少，路边的酒楼商店都早早的挂了灯笼出来。三人买了鸡鸭鱼肉，称了些瓜子干果，赣南靠海，就算是冬季也有新鲜蔬菜供应，这点倒是颇合小七的口味。买罢年货，又找家成衣店，一人一身的要了四套新衣，小七见柜上的簪花别致，便买了两个与秦月分别戴了。

　　待到过年这天，书远和徐子晋也在门口放了一串鞭炮，秦月见别人家门口都有对联，便央小七也写一个，小七自觉字迹不能见人，便怂恿徐子晋写了，弄些米汤粘在门上。

　　小七只觉得回到大晋时光便过得飞快，眨眼间正月已经过去一半，如今自己有了银子，即便不再出海，要做个小本生意都是容易的。却苦恼不知道该做哪一行，只好天天坐在院里发呆。

　　“小七，外面天凉，怎么不进去。”徐子晋捧了一簸箕草药过来，将草药摊在石桌上晾干，小七顺手帮他把草药拨弄均匀。起初小七刚从海上归来的时候，捧了之前徐子晋代交到衙门的10两银子去还他，又要把秦月这大半年的食宿钱把给他，徐子晋却死死不受，小七暗道惭愧，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只觉得此间无比自在，好似家人一般，便忍不住将心中的烦恼相询：

　　”徐大哥，我从海上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原本打算有了银钱好好安顿下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小七不打算再出海了？”徐子晋微微一喜，正待要说话，书远的声音却传来：

　　“小七，我不明白你怎么总想着找活计赚钱，女孩子家的不都是等着嫁人吗？”

　　“什么？”小七顿时愕然，自从穿越之后，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要养活自己，就要努力去赚钱。

　　“书远……”徐子晋轻轻咳嗽了一下，正色道：“小七自有她的打算。”

　　“本来就是嘛，我哪里说错啦。”书远扮了个鬼脸，提了桶水往门外去了。小七正在沉思当中，听徐子晋说道：“我知道小七与这其他的女子不同，小七不愿依靠他人，凡事都要自己去追求。”

　　是啊，这世上的女子统统指望着嫁上一个好夫君了度此生，是以在家唯唯诺诺遵从父兄，既无才华伸展之地，更无主动追求幸福的权利，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努力在这世上争得一席之地，如果因为生活艰苦而胡乱指望着找个人嫁了依靠他度日，那和当初给那罗老头做妾又有什么分别呢。一念及此，小七笑道：

　　“还是徐大哥最懂小七，世上人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定要叫他们高看几分。”

　　徐子晋见小七心情转好，也呵呵一笑，与她一同向大堂走去。

　　刚踏进堂内，只见一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各挑了一担礼，口中朗声道要找柳小七，却正是林家少老板林慕东。

　　只见一位身着翠绿衣裳的少女站在门帘下，耳中锒铛，头上还插了簪花，好不俏丽，只是那眉眼，那身量，正是端端的柳小七的摸样，林慕东当下楞在堂前，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小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把头皮硬着迎上前来。

　　“哈哈哈哈……柳兄弟，哦不，柳妹子真是奇人啊，当初我见你年纪轻轻就精通西洋话，想不到竟然还是女儿身，我林慕东算是开了眼界了。”

　　“林兄笑话我了，”小七执起茶壶与他添了水：“外出行走多有不便，却不是故意欺瞒，林兄可不要与我计较。”

　　“这是哪里的话，柳妹子胆色过人，林某佩服都来不及。”

　　秦月端些干果上来与二人佐茶，几句闲话下肚，将方才的尴尬化开，原来林慕东带回来的那批香水，正巧赶上过年时节，富贵人家都愿意买来或送人或自用，全部卖上了好价钱，因此带了家人礼物，前来拜谢小七。

　　“却不料我此番前来，竟有如此惊喜，哈哈哈哈”林慕东说话顾忌甚少，小七只好与他笑笑，也不推辞，将他带来的礼物收了。

　　“不瞒柳妹子，我这次来还有一事。”林慕东又道。

　　“哦？林兄不是不欲再出海了吗？”小七好奇，她知道林慕东的父亲已经年高，如今林家的产业都由他一手打理，因此回程的时候林慕东便告诉过她不再出海的事宜。

　　“却是受人所托，还请妹子给我个面子，”林慕东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这是那人给的定金，想请柳妹子再往大西洋国跑一趟。”

　　小七见那金子有半个拳头那么大，不知道何人竟一出手如此手笔，当下奇道：“如今出海行商的人多的是，想来翻译也是容易找的，为何单单要来寻我？”

　　“妹子有所不知，如今海运虽然繁华，却多是往那笸箩国天竺等地去的，大西洋国一来路途遥远，二来民俗知之甚少，那齐翻译也曾是我花了重金请来的，”林慕东狠狠顿了一下：“但大西洋国所产的香水琉璃制品却是一流，因此很多商人不是不想去，实在是无法去而已。”

　　“原来如此，”小七思付着，出海一趟所赚的银钱足够自己和秦月不劳作吃喝一两年，反正眼下没有找到合适的事来做，自己也可当做历练。便问道：“不知道这次出海的主家是？”

　　“是山南做杂货行的刘三爷，与我有些生意上的来往，”林慕东忽然为难道：“只是，如今我知道妹子的身份，我自当与你保密这不必讲，只怕你在船上多有不便呢。”

　　女扮男装对小七来说早已经是轻车熟路，她感激林慕东为自己着想，忍不住开口说出心中的疑惑：

　　“小七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见林慕东点头，她接着说：“那刘三爷是做杂货行的生意，林家也是经营杂货行，此番去大西洋国，恐怕所进的货品与林兄无异，这……”

　　“哈哈，妹子如此为林某着想，林某感激不尽，只是我却是占了便宜的，”林慕东呷了一口茶：“我如今要打理事务无法外出，那刘家的铺子在山南，我家的生意在赣南，与我天南地北。我此番卖他一个大人请，他日买回来的货物也要与我分上一分。”

　　“林兄果然高明，想必林家重振之日不远。”小七见他如此坦诚，待人接物又有着过人之思，当下应承下来。两人就着粗淡的茶水，扯些其他闲话，直至天将黑尽，林慕东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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