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个小老头？

　　春天正午的阳光是和煦的，暖暖的让人有些犯困。柳小七把手上刚刚薅下的一把猪草放进了已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从这半山的小坡望下去，刚好可以看到山脚田坝里做工的人们收了农具往家赶，一小会儿的功夫，田坝上就静了，一块一块刚插了秧苗的地绿油油的好看，被太阳晃成银色的小溪水穿过了整个坝子，悠悠的流水声听了让人舒服，柳小七抹了额上的汗水，抱起背篓来到小溪边坐着，脱了草鞋将脚浸到溪水中，开春的溪水还有些清凉，让整个人身上一颤，忍过了一阵，却是透着心的舒爽。

　　小七肚子早饿了，这具身体才只是个13岁大的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她不想回去喝那黑乎乎的糠菜粥，说是粥，其实就是谷子打出的壳，兑了野菜熬的，又粗又粝喝着直刮喉咙管，还有股子湿乎乎的腥味儿。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小七总也忍不住怀念穿越之前的那个时空，热乎乎暖呵呵的床，装满了各种各样好吃的双门大冰箱，还有温柔体贴最喜欢看自己耍无赖还会赚钱养家的好老公……结果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的时空，爹娘早逝，跟着唯一的哥嫂在田间地里混吃喝，家里穷点不要紧，嫂子却是个厉害的，吃喝穿用通通都是最差，见天的给自己脸色瞧，小七一早就开始琢磨离开这里的法子，她不是能忍气的人，委曲求全只能求得了一时，既然老天爷这样安排了，那么甭管在什么地方，也要自己想出活路来。

　　“小七……柳小七……”，正入神着，柳小七恍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抬眼望去，只见一人从田埂上呼啦啦的跑过来，这人她认得，是邻居秦婶家的元丫，小七刚要应声，元丫已经先看见她了，就一路奔到近前来，也不心疼脚上的布鞋，累得呼哧呼哧的喘气儿。小七当即笑了，元丫与小七年纪差不多，平日里也常常好心的塞半个饼子什么的给小七，她还不等气儿喘定，就急忙忙把小七拽起来：“你家里来人了，你嫂子叫你快回去呢，快些着，晚了你嫂子铁定骂你。”

　　“来人了？什么人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小七让她一惊一乍的唬得一跳，心里不禁琢磨开来，难道是这家还有什么亲戚？

　　元丫可不管小七心里琢磨那些，慌慌张张帮小七把草鞋系了，又帮忙把猪草背到自己身上，她虽然和小七同岁，身板却比小七壮实好大一截。她是个实心的，又心疼小七嫂子那个急脾气，说要寻人，半刻不见说不定就跳着脚开骂了，这就急急忙忙拉了小七往回赶，小七问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小七她嫂子托了她来寻人，至于小七家里面来了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她可是见都没见着。

　　元丫走得快，小七被她拉着紧赶慢赶的一会儿工夫就看见了自家的土墙院，元丫还想陪小七一同进去，隔壁秦婶却出来唤了她回家吃饭，只能把猪草与小七放了，转身朝自家院儿去了。

　　小七偷偷摸摸进了院儿，她家的房子正是时下最平常的农家小院，土砌的四间屋子，中间是堂屋，门口一个园子，种点菜，一道土坎把园子隔了做成地坝，秋收时晒稻谷，平时就养养鸡。这会儿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是在堂屋里坐着，小七想绕到屋后猪圈把猪草放了，顺便偷眼瞅瞅来了什么人，却被唤住了。她嫂子田氏眼尖看见了小七，三步两步跨出堂屋，高声就叫骂起来，“小七你这见鬼使的，大半个上午只打了半篓子猪草……”屋里突然传出重重一声咳嗽，田氏骂了一半居然住了嘴，回头扮了个笑脸，堂屋里走出一个婆子来。

　　小七见这婆子生得，尖耳猴腮，死人白的眼睛底下趴着个蒜鼻头，又长了两片薄嘴皮，偏生还要涂得花红柳绿，头上插了三四五根一晃一摇，心下骇然，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媒婆子，难道小小年纪竟然要被逼婚？立马也不躲了，就这么硬生生直俏俏站在当下，听听田氏和这个婆子到底寻她做什么鬼把戏。

　　婆子围着小七转了个圈，脸上浮起了七分满意神色，田氏脸上堆出笑凑上来“：王婶子，我们家小七不错吧，瞧这身量摸样，别说咱们柳塘村，就是搁到十里八乡也是出挑的，平日里也是极有眼色，想是放到那罗府里也绝不侮了您的眼呀。”

　　那婆子脸上也带了三分笑，前来捉了小七的手要细细相看。小七这下听明白了，这阵势铁定是要把自己弄到那什么罗府的去做妾做小呀，哪里还肯与她看，抽手就欲往外逃，转头却撞上一堵肉墙，回过头来一看，不正是自己那便宜大哥柳大树嘛，当下计上心头，说话带了哭腔：

　　“大哥救我，嫂子这是要将妹子卖掉啊。”

　　然而小七终究是来的日子太短，没弄明白一个道理，她这看似木纳老实的大哥要能做得上主真心疼妹子，平素里还由得田氏百般遭弄小七嘛。柳大树只是抽了抽嘴角，一脸讪讪的看向自己的娘子，田氏心头大怒，柳小七以前是个老实生份的，每日里呼来喝去还不是任由自己高兴，自从上次从山坡上滚下来磕到脑勺以后就跟换了个人，成天的跟自己顶嘴耍横，再不似从前软的硬的随便拿捏，这下胆子更大，竟敢当面诉说自家的不是。想着还有一个王婆子在场，自己看在银子的份上还得给她三分好看，当下吼也不是，打也不是，脸上顿时一阵白的一阵红的，可以拧下汁儿来。

　　这王婆子可不就是个做媒的，这是替城里的罗老爷来娶小来了。说起这罗老爷，就连空降的柳小七也有所耳闻，今年都60好几了，仗着家里有些丰厚祖产，姨太太是纳了一个又一个。许是年轻的时候烟花酒色掏空了身子，年纪大了常年病痛，按理说就该收敛着点，可前些时候不知道他上哪儿碰上个游方道人，讨得几个偏方许是奏了效，罗老爷欢喜得把这道人请回府好吃好喝供着。那道人又告诉罗老爷，若要去除病根，还得纳上3个少女为妾冲喜，听到这消息，那些爱惜子女的人家避之不及，偏偏又有像田氏这般爱财之人，冲着那厚实的卖身钱，巴巴的凑上去恨不得自家多生出几个妹子来。

　　王婆子同田氏敲定了这门伤天理的亲事，留下些许雪花银当作聘礼，约定了接亲的时日欢欢喜喜的走了，田氏看着床头雪亮的银两也是乐开了花。苦了柳小七，叫天无门叫地不应，心思轱辘轱辘飞似的活动着，田氏那般毒辣爱财的人，这样又可进银子又可甩掉包袱的好事她是巴之不得，柳大树那个窝囊废更是指望不上，唯今之计，只有逃跑一说了。

　　打定主意，柳小七当下装了乖，且先不论自家年纪尚幼身无分文，又对这世界并不十分了解。幸好自己早有了离去之意，平日里也多多留心着，也不能说一无所知，起码这个国号大晋的朝代，对女子并不似中国古代那般轻看，又不曾有包小脚之类的陋俗，平日里女子出门走动务工也是正常的。若是真的大门不给出二门不给迈，这才是真的无路可走。

　　田氏得了钱，待柳小七也和悦了三分，晚饭还多给了一个粗粮馒头，桌上不停的寻着与柳小七说话，无外乎什么罗老爷家有厚产，好生伺候，勿忘哥嫂之内的话，小七一边一边敷衍应着省的田氏对自己起疑，一边盘算着怎么弄点银子傍身，柳大树在旁却是只顾着吃，仿佛柳小七嫁人是隔壁人家的事。

　　吃罢饭，将家什收拾规矩，田氏见小七还在跟前晃着，心下恼怒，想像以往一样吼她去编藤萝卖钱，又记起小七将是有钱人家的妾了，自己还得巴望着点，按下心头的不耐烦问她有什么事。

　　小七等着田氏问她呢，立马做出诺诺的表情来，仔细说道：

　　“小七心想，不日就要嫁到罗府去了，听闻罗府家大业大，想必罗老爷也是极有见识的人，罗老爷此番要娶的不止小七一个，若是小七不入他的眼，将来那大把的好处旁落了别人，想是嫂子也不忍心呢。”

　　小七这番话说出来，连田氏也被唬了一跳，想想也是，此时哪有未出嫁的女子如此红口白齿不羞不臊的与人议论自己未来的夫家，不过田氏也是泼辣惯了的人，只是觉得小七越发的和从前不相像，遂接了话问：“那又怎地？”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如嫂嫂将我几个钱去买些布料线头，做几身鲜亮的衣裳，过几日进门，必定将其他的人比下去呀，将来我若得了宠爱，还愁不将金银谢过嫂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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