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他们的爱情始于冬天，终于盛夏，算起来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从两人在一起开始，许清一并未想过未来，她没有患得患失，亦没有充满憧憬。
她生活着，只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多了一个男人进入了她的生活。经过前台的时候他还对她微微地笑，只是那笑多了几丝宠溺和暧昧。晚上带她去远离公司的美食街吃各种好吃的，又送她回寝室。周末陪她看电影，两人一起看书。邀请她搬入他的公寓，开始同居的生活。介绍她给朋友认识，牵她进入他的世界。
第一次见筱晓，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奇怪。沈清洲说筱晓是他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妹妹，人很开朗活泼，让许清一多跟她聊聊。可她说话的内容、语气、表情和眼神，许清一都不太明白。
回到公寓，许清一还在思索。
沈清洲冲完凉，穿着厚厚的睡衣抱她，他的身上有湿湿的暖气，她很喜欢，他问她：“从回来开始就心不在焉的，着凉了吗？”
她抬头看沈清洲，一瞬不瞬地看他，黑溜溜地眼神在暖黄的等下闪着水光，沈清洲受不了她这样看。
他先是用一直大手掌捂住她的双眼，然后轻轻地在她唇上盖个戳，大手掌往上移拂过她光洁的额头，手指插入发中，解开她的马尾，问她：“怎么这样看我呢？嗯？”
他的尾音轻佻地扬起，许清一幽幽叹了口气：“为什么筱晓叫你船长？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沈清洲眼中闪过错愕，他笑笑：“因为一句诗轻舟已过万重山，所以我是轻舟，一条小船，她就叫我船长了。筱晓爱开玩笑的。”
许清一点点头，似懂非懂。
沈清洲催促她快去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寒气，她乖巧地去了。
晚上两人恩爱的时候，沈清洲在她耳边低喃：“一一，我渡你，好不好？”
在他的粗喘中，许清一难耐地蹙眉，攀着他起伏的肩，在撞击中点头。
至此后，许清一再没参加过沈清洲朋友的聚会，有时候他会自己去，去的次数却也很少，去之前会告诉她，都有谁去，可能几点回，或者是筱晓请他帮个什么忙，大约需要多次时间。
不用去，她自己乐得清闲，她一向懒得应付，也不会应付。
他们相爱时，有时如老夫妻般淡云流水，举案齐眉，有时耳鬓厮磨，抵死纠缠。许清一发觉沈清洲其实也是一个喜欢独处，能享受寂寞的人，有时候他们不说话，在暖暖的阳光下晒着，也能度过一天。
所以她以为她还是原来的许清一，还是在生活着，跟以前并无太大的两样。
直到她亲耳听到沈清洲对筱晓的承诺，亲眼所见他们的亲密相拥。
***
那天起床，她觉得身上疲惫，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刷牙时，喉底一阵阵的发痒想呕，虽然昨天夜里沈清洲是玩疯了点，但到底还是察觉出身体与往日欢爱后的疲惫不同。
她想问沈清洲是否应该吃点什么药，不知不觉中她习惯了沈清洲的照顾，习惯了问询。
沈清洲从客厅走进房间，告诉她，早餐做好了在桌上，今早他有事要处理，他请了假，让她今天独自去上班。以往他们是一起出发，在公司附近分开，沈清洲先在外头兜一会再上去。
她跟他说有些不舒服，沈清洲好像有什么特别急的事，让她不舒服就请假歇在家里或者晚些去上班，一路说一路走。
她便一人去了医院。当B超单拿在手里的时候，她还有有些恍惚，原来已经有一个7周多的宝宝在肚子里，这个宝宝将是她最亲的人了，她和沈清洲也有了最紧密的联系。
恍惚中，她没有回公司，而是回了公寓，她有些想找到沈清洲，告诉他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不知他是否办完了事回到家里。
她出了电梯慢慢往门口走去，到这一刻她的心情还是比较复杂的，迎接这个宝宝应该是什么姿态，她不太能把握好，她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也不知道沈清洲喜不喜欢，毕竟他还要一个月才正式毕业，他是否觉得自己太年轻？
未到门口，她听到厅里有说话的声音，大部分是沈清洲在讲，声音沉沉里，说得又慢，很安稳人心。
她眼睛先看过去，原来门只半掩着。走快了两步，看到里面的场景，又僵住了脚步。
沈清洲此时正用背侧对着她，他的双手轻轻握住筱晓的双上臂，他低着头看她：“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
筱晓低头擦着泪，她看得不是很清楚，直到筱晓慢慢仰起头来，她才看到筱晓的肚子有些隆起，她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宝宝，但肯定是比她的大了。
筱晓带着哭腔，她叫他：“船长…清洲哥哥，你会帮我、会保护我是不是？”她投入沈清洲怀中，沈清洲双臂怀抱住她。
筱晓把头埋着沈清洲胸口，可许清一还是清楚地听到她在乞求：“船长，渡我吧，把我渡过去吧！”
她看到沈清洲背僵了一下，幽幽叹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听到他清楚地“嗯”了一声。
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嗯、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嗯、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嗯……
她没有发出声音，却感到脸上一阵凉，用手一摸，早已泪流了满面，她用手擦，泪水怎么都止不掉，胸口更是闷得一口气也上不来。两句话，像是一个人手中握住的两把刀子，一刀一下地捅到她心口上。
她记起爸妈把她丢在孤儿院门口的那天，她也是这样泪流满面的，那时她小，只哭，不懂擦眼泪，还嚎啕出声音来。现在她长大了，她的泪无声地流，她才明白，那十来年的岁月已让她变了。而短短的几个月也让她变了，原来她的心早变了，她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除了院长妈妈之外唯一给她温暖的男人。
可就在她深深坠入爱情的深渊，默默又绵长地爱他时，他像她的父母一样，抛下了她。
***
她胡乱地做着梦，一会是自己的视角，一会是沈清洲的视角。
她明明记得当年自己看到这一幕后，躲进了楼梯间，楼梯间里黑而静，夜幕降临后，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后来沈清洲也有给她打过电话和发短信，她靠在墙上，像一具失了魂的尸体，原来她已经那么依恋他，这一刻竟不知何去何从。
最后她给沈清洲回了信息：“我没事，不用再找我。拜拜，拜拜了！”沈清洲也没再找她。
后来的后来，她听到一名妇人来了，沈清洲喊她妈妈，门被关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裂得七零八碎，她捂住疼痛的胸口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飘了一个晚上。
可是梦里的现在，她却看到相拥的沈清洲和筱晓转过身来看她，他们的脸上带着嘲讽地笑，他们问她：“你还要偷看多久？”
筱晓又说：“船长是什么意思，你问他了吗？他要渡我，听到了吗？”
他们的质问之声苛责，那种分贝几乎刺破了她的耳膜，她想转身走，再不要听他们的质问，可怎么转，双脚却像是扎根了一般。
她浑身绵软，身上都是黏腻的汗，想睁眼睁不开，想动动不得，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即便是在梦里，那些话依然像刀片，凌迟般割着她的心脏，钝钝地、一下一下地磨，她一阵阵发疼，感觉要原地爆炸了。
她用尽力气转身，一次次地尝试，最后“嘭”的一声，她转身了，也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背心早已濡湿了，她挣扎着往床上爬，余光看到外面的天早已经不像中午那般明亮。
***
她赶忙看手机，竟然已经要六点了，而且有多个未接电话，怕是幼儿园打过来的，她赶紧回拨了回去，向老师道了歉，又说了多久后能到，挣扎着起了身，匆匆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头发也就随便拨弄两下，用脚带上门，登登登下了楼，推出电动车，朝着幼儿园的方向去了。
幼儿园门口，老师带着团团早已等着，她真诚地道歉，好在老师情绪还好，并没有任何地不满，应该是房东杨老师在团团入学时打过招呼。
团团看到她，脸上马上开了一朵花，伸出双手，兴奋地喊她：“妈妈，你来啦！”
许清一蹲下来抱她，她心里愧疚，让她一个人等到这个时候，这个漫长的等待中，不知小小的她是怎么想的。
跟老师道了别，她抱着团团坐上电动车尾座，跟团团道歉：“对不起，团团，妈妈来晚了。”
“妈妈，没关系。妈妈，你上班累吗？晚上团团给妈妈按摩好不好啊？”
“妈妈把外卖的工作辞了，”她担心团团听不懂，解释了一下：“就是以后不送外卖了，妈妈去当老师，就像幼儿园的老师一样，妈妈会教别人学英语。”
团团突然鼓起掌来：“哇！那周末就不用去送外卖啦！妈妈周末也跟老师一样不用上班对不对？妈妈，我们周末去广场玩好吗？”
许清一差点要留下泪来，她想起早上陈梓说的话，有时想想，她真是一个很失败的妈妈。而团团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她知道她们的家庭缺少什么，也知道这些缺少的东西势必很难拥有，所以她没有从来没有吵着说要。
许清一亲亲团团的头顶，柔柔地说：“好！这周就去！”
外卖箱已经撤了，虽说位置宽敞些，她又担心没有外卖箱的挤压，团团不能稳固地坐着，所以反复叮嘱了团团要牢牢拢住她的腰。
准备开动车子前，她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机警地四处望了望，没发现什么，才稍快一些开着车子走了，还得买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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